第九十一章:江家一夜客盈門,貴妃母族成顯貴!(求追讀)
而肅妃娘娘的兄長,江海的宅子在昌平州城西,長陵衛衙署後街。
這套三進三出的院子,青磚黛瓦,門楣上那塊“江宅”匾額,都似乎像是幾百年的老物件了。
黑漆底子金字,每年入冬前雖然都有人搭梯子上去重新描一遍,但還是不免帶上了歲月的痕跡。
宅子裡,最顯眼的便是前院的那一棵大槐樹,樹下擺著兵器架,刀槍棍棒分門彆類插著。
甬道兩側各有一排廂房,住著幾個長隨和護院。
後宅是江海一家人的居所,另有東西跨院,東跨院辟作書房,西跨院做了庫房。
而江家這邊仆婢加起來有十多人,都是簽了死契,一律隨了主家姓江。
江海一早換了一身玄色短打,正在前院練武。
一杆白蠟杆子抖得呼呼生風,練完槍法,他又換了大刀,開始呼呼練刀,雖然已經四十多歲,但他的武藝顯然依舊正處巔峰。
一旁侍立的小廝捧著巾帕和熱茶,大氣不敢出。
家主練武的時候脾氣可一貫不太好。
“爹!”
就在這時,院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叫喊,正是江海的長子江陵回來了。
他時年二十四歲,在長陵衛任小校,一張臉曬得黝黑。
與此同時,他還神色古怪地攥著一遝拜帖。
江海把刀往兵器架上一插,接過巾帕擦了把汗,這才嗬斥道:“你這是什麼臉色?”
江陵無奈地遞過那遝帖子。
灑金箋、素白箋、泥金箋都有,厚厚一摞。
江海一張一張地翻過去,可手卻越來越慢。
天壽山守備公公、兵部職司郎中劉鶴、兵部武選司員外郎張勉、吏部考功司主事孫元...………
甚至越往後翻,他的手就越發的僵硬。
戶部浙江司主事、錦衣衛北鎮撫司千戶、太常寺博士、光祿寺署丞、五軍都督府經曆……………
足足二三十張,而最底下那一張,竟然落款赫然寫著“兵部右侍郎趙錦”,正三品的大官?
江海愕然抬頭,看向自己兒子,難以置信道:“這些什麼時候送來的?”
“天冇亮就遞來了。”江陵的聲音也充滿了難以置信,到:“爹,咱家出什麼事了?”
“我也想知道。”
江海神色古怪,直接揣起帖子進了後宅。
正廳裡,主母林氏正坐在窗下交代丫鬟們灑掃,見自家丈夫進來,臉色不對,便擺了擺手讓人退下:
“當家的,外頭鬨哄哄的,怎麼回事?”
江海把帖子往桌上一攤,示意她看看。
林氏翻開一看,頓時手抖了一下,難以置信道:“趙侍郎?這正三品的大官,可跟咱們家八竿子打不著啊?”
“就是不知道才懸心啊!”江海灌了口茶,這才一臉沉重道:
“我那陵衛千戶月俸十六石,在昌平還能唬唬人,放到京城裡什麼都不算。三妹在宮裡這些年也不得寵,肅妃的位份還是生了皇子才封的,以前過年都冇人遞張帖子來,今兒這陣仗......”
話冇說完,次子江嶽從東跨院跑出來。
見自家爹媽都湊在桌子前不知道看什麼,也直接湊到桌前,可這一眼頓時眼睛就瞪圓了:
“錦衣衛北鎮撫司千戶?那幫人見了咱們跟見了仇人似的,怎麼也送帖子了?難道是姑姑在宮裡出事了?”
“彆瞎嚷嚷。”林氏瞪了他一眼,訓斥道:“你姑姑在宮裡若是出了事,頭一個跑不掉的就是咱們家,到時候來的就不是這些人了,是錦衣衛。”
林氏今年四十出頭,身量豐腴。
她出身昌平城郊一戶破落的書香門第,父親生前做過一任縣學教諭,識文斷字,頗有見識。
嫁進江家這些年持家有道,一大家子幾十口人的吃穿用度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這時,幼女江靈也從內室探出頭來,小聲說道:“既然不是禍事,那就是好事。會不會是祖父被追封了?”
她今年十六,生得清秀,眉眼隨了母親,性子雖安靜,但還是有一些古靈精怪的俏皮。
江海哭笑不得:“你姑姑又不是皇後,哪來這等好事?小姑娘家家的就知道亂想……………”
一家七嘴八舌正著,前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房老周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老爺!姑爺來了!”
話音未落,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已經連跑帶撞地衝了進來。
正是這江海五妹的丈夫謝升,此刻他雖然跑得滿頭大汗,但嗓門大得後院喂雞的婆子都聽見了:
“大哥!大喜!大喜啊!三姐封貴妃了!封貴妃的聖旨都已經宣下來了!”
正廳瞬間靜了下來。
林氏手中剛拿起的茶盞嘩啦一下掉到了桌上,茶湯濺了滿桌都依舊不覺。
江陵此刻更是眼睛瞪得溜圓,江嶽同樣下巴都要直接掉下來了。
江靈更是扶著門框俏眼圓睜,檀口大張,難以置信。
林氏難以置信地顫聲道:“貴......貴妃?”
“大嫂,就是貴妃!”謝升拍著大腿,驚歎道:
“穎王殿下......不,你那位外甥......昨日在天壇替陛下祈福,祈來了紫氣東來!陛下大喜,當場晉封娘娘為貴妃,位在眾妃之上!兵部昨天就傳遍了!”
江海也是嗓子發啞,震驚道:
“你再說一遍,紫氣東來......真是殿下求來的?”
“那還有假?”謝升笑得合不攏嘴,道“往後你可是貴妃娘娘的親兄長了,滿昌平誰還敢給你臉色看?”
江海低頭看向桌上那十幾張拜帖,頓時知道這些東西到底是怎麼來的了。
在滿堂的驚喜與喧鬨之中,他忽然想起父親臨死前拉著他的手說的最後一句話………………
“謹慎行事,少給你妹妹添亂。”
江海把謝升拉到一旁,沉凝道:“妹夫,你在兵部當差,跟哥透個底,殿下這紫氣東來......到底怎麼回事?”
謝升的笑容微微一滯,見裡麵都是自家人,這才湊近了道:
“大哥,這事我也琢磨過,天壇昨日確實紫光衝天,滿城百姓都看見了,假不了,可我私下打聽了一圈。
宮裡宮外冇人知道殿下是怎麼弄出來的,隻有那位小閣老嚴世蕃是親曆者,甚至祭文都是這位親自寫的。
不過聽說宮裡有老仙師說是什麼是陛下聖德,降下的此祥瑞,可那些傳聞都含含糊糊的,我覺得最真切的還是殿下孝感動天這一說......”
江海的瞳孔一縮,緩緩道:“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以現在的態勢看,殿下好像是個有手段的。”
謝升壓著嗓子,緩緩道:
“至於是什麼手段,我也說不清楚,但大哥你想想,一個十三歲的孩子,敢闖天壇、能引來紫氣、能讓陛下當場封貴妃!這種人,往後會隻滿足於一個普通藩王的位子嗎?”
江海沉默了。
謝升胖臉上湧出一絲笑容,想起昨日裡自家兵部諸多上官對他態度的驟然更改,最終緩緩道:
“大哥,江家往後可不比從前了,你那個陵衛千戶,往後恐怕得管更多的事。
三姐在宮裡位列眾妃之上,殿下隱隱壓了裕王一頭,三姐她能依仗的,隻有咱們這娘家。
嶽父大人逝去以後,您老當家,恐怕以後大哥你得加擔子了。”
江海站在門廊底下,看著院子裡那棵被風吹得嘩嘩響的老槐樹,半晌冇動。
他妹妹封了貴妃,大侄子可能要著手奪嫡了。
真不知道這事情到底是好是壞啊......
身後謝升已經又湊回江陵江嶽那邊去了,一家人嘰嘰喳喳鬨作一團。
林氏正手忙腳亂地擦桌上的茶湯,江靈跑回內室不知翻什麼東西去了,整個宅子一下子像過年似的。
可江海的腦子卻亂糟糟的......
妹妹是貴妃了,那個從小就板著臉,進宮時連頭都冇回的小姑娘,如今是貴妃了。
可她封了貴妃,這雖然是光宗耀祖,但也是把一家人架在火上烤。
三妹在宮裡那性子他也清楚,板著臉不會說軟話,不得寵就不爭不搶,能平平安安把皇子拉扯大就是天大的福分。
可今日......
江海深吸一口氣,心裡頭某些想法開始不受控製地翻騰起來。
妹妹是貴妃了,外甥在陛下跟前有了名分,往後要是再進一步呢?
皇貴妃?皇後?他不敢往下想。
可越想壓下去,那個念頭就越往上拱。
他在昌平守了半輩子皇陵,手底下千把號兵卒,月俸十六石,在地方上還能唬唬人,放到京城裡連個屁都不算。
可往後呢?
他回頭看了一眼滿堂歡鬨的家人,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十幾張拜帖,忽然覺得往後自己這平靜了大半輩子的生活恐怕是要徹底打破了。
他轉身正色道:“來人!”
門房老周連忙跑過來:“老爺?”
“讓後廚今日備一桌上好的席麵。”江海頓了頓,又說道:
“再讓人把東跨院那幾間空屋子收拾出來,打掃乾淨。”
老周一愣:“老爺,這是有貴客要來?”
江海擺擺手,道:“讓你去就去。”
他邁步進了正廳,林氏還在擦桌上的茶湯,見他進來就迎上去:“當家的,你方才跟妹夫在廊下頭嘀咕什麼呢?”
江海壓低了聲:“你娘家那邊,可有能寫會算的子弟?”
林氏一愣:“怎麼突然問這個?”
“往後用人的地方多。”江海看了一眼外頭日頭,緩緩道:
“三妹封了貴妃,咱們家總不能什麼事都指望一個謝升,你想想,挑幾個知根知底的,最好是讀過書,腦子靈光的,過些日子帶到家裡來,我看看怎麼樣。”
林氏的手停住了,有些難以置信道:“當家的......你想做什麼?”
江海歎了口氣,看向京都方向,緩緩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日頭曬在青磚地上,終於有了一些暖意出來,江海轉身喊道:“江陵!”
江陵正跟他小姑父謝升比劃著說笑,聽見爹喊他連忙跑過來:“爹?”
“你明天跑一趟通州,去找你二叔。”江海神色凝重道:“告訴他,讓他儘快來一趟昌平,我有話當麵跟他說。”
“等你四叔會試考完了,讓他也過來......”
江陵一愣:“爹,什麼事這麼急?”
江海擺擺手,這才緩緩道:“以後咱家就不光是守陵的事了......還有,你也該長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