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高拱震驚,難道世上真有生而知之的聖人?(求追讀)
“更何況......”
朱載墒冷笑一聲:“當若是遇上糧商壓價,待百姓把糧食都換成銀錢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這點銀子,連稅都交不上的時候……………
“就是西北大亂,百姓民不聊生的時候,地方揭竿而起,流民如蝗,盜匪橫行,所謂的一條鞭法推行者,就成了大明第一罪人!”
朱載墒眼神銳利,逼視著高拱。
而高拱臉色更是變了變。
他想反駁,想說朝廷可以規定糧商不敢壓價......
可這話,也就在嘴邊轉了轉,他很清楚,商人逐利如狼逐血。
哪有不壓價的收購商?
哪有不哄抬物價的售賣方?
為了利益,那些商人什麼做不出來?
“一條鞭法,本王不否認它有好處。”
朱載墒的語氣忽然緩和了些。
“在東南富庶之地,在商賈雲集之所,此法確實可行,簡化稅製、官收官解,免除了裡甲層層盤剝,百姓確實能喘一口氣。”
他話鋒一轉,聲音再次冷了下來:
“可你要在全國推廣?西北、西南、中原腹地,那些窮鄉僻壤,百姓連飯都吃不飽,你讓他繳銀子?他把命賣了也湊不出幾錢銀!那最後的結果,還是窮的更窮,富的更富,跟現在有什麼分彆?”
“一條鞭法,治標不治本。”
“真正的本,是在我大明的人頭稅上麵!”
朱載墒的話說完………………
林維賢忍不住冷哼一聲,怒道:
“稅收乃是太祖定下的國朝根本,一條鞭法乃是陛下新政試行的國策!
我看其在山東和山西太原府試著推行,同樣實施得好好的。
穎王殿下有何資格質疑國策?
何況你小小年紀又懂什麼稅收大策?”
他一甩袖子,言語愈發淩厲:
“一條鞭法還未曾真正全國推廣,就光憑殿下上下嘴一說,它就不行嗎?
更何況,就算一條鞭法不行,那就繼續實行太祖定下的稅製即可。
殿下不過十三歲而已,真覺得自己能比太祖和這滿朝翰林更聰明嗎?”
“嗬嗬,冇想到本朝竟然還有林學士這樣冥頑不靈的老古董!”
朱載墒不惱不怒,直接淡淡嘲諷道:
“本王已經闡述清楚了一條鞭法推廣全國的利害!若是你覺得可行......
那就攪吧,你們都攬吧!覺得西北大亂,攪得百姓揭竿而起,把大明朝亡了,屆時,無非是本王陪著你們整個翰林院一起玩命便是?”
這話一出,林維賢頓時感覺自己想吐血了。
這豎子說話簡直太毒了,什麼叫把大明朝亡了?
他有那個能耐嗎?
而且動不動就是玩命,這......簡直就是個無賴啊!
就連嘉靖也臉色一黑。
這豎子,說話真晦氣!簡直口無遮攔!
什麼叫西北大亂?什麼叫把大明朝亡了?
混賬玩意兒,簡直是孽子!
如果不是親生的,這會兒就拉下去夷三族了!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這小子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等著受罰吧……………
想著,嘉靖冷冷瞥了眼朱載墒。
“好了,彆東拉西扯的,直接說你準備怎麼改!”嘉靖開口,打斷了朱載墒的口無遮攔。
他覺得自己再不阻止,真不知道這豎子還會說出什麼驚世駭俗之語。
倒不如讓他趕緊說完之後,趕緊滾出去吧。
“是,父皇!”朱載墒嘿嘿一笑,施了一禮,隨即抬起身來,目光掃過殿中所有朝臣,沉聲道:
“諸位大人可知,我大明稅收的根本弊端在何處?在於歲月流逝之後的稅基錯位!”
“自古以來,朝廷征稅皆以人為本,丁銀、徭役、雜派,統統按人頭攤派。立國之初,大亂方定,人口銳減,土地閒置,人人有田種,戶戶有糧吃,按人頭征稅倒也公平。”
“可上百年後呢?”朱載墒的聲音陡然拔高。
“人口滋生,宗室膨脹,權貴圈地,豪紳兼並!天下可供納稅的土地越來越少,而天下要張口吃飯的人卻越來越多!”
“更可怕的是,占據人口最少的官吏、士紳、宗室、巨富,不僅繳稅很少,所占土地還越來越膨脹,而那些無地少地的貧苦百姓,卻要承擔越來越重的稅賦。”
“如此下去,國家財政豈能不枯竭糜爛?”
“所以,所謂的整頓鹽政也好,整治空餉也罷,巡查也好,加派也罷,統統不過是飲鴆止渴,今天補了這個窟窿,明天又漏那個洞,治標不治本。”
朱載墒頓了頓。
殿中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他,所有人的神色都在變。
“所以本王以為……………”
他頓了頓,目光沉了下來:“東南富庶之地,可以在精準地清丈田畝之後,繼續推行一條鞭法,因地製宜,逐步完善,而北方各省、中原腹地,必須用另一個法子………………”
“那就是徹底改革稅法,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
這話一出,殿中那幾位翰林學士的臉色,全都黑了下來。
朱載墒卻不停,繼續道:
“不再按人頭征稅,改為按土地征稅。”
“地多者多交,地少者少交,無地者不交。”
“你有一千畝地,就交一千畝的稅,你隻有三畝薄田,就隻交三畝的稅,你若是赤貧如洗,連一壟地都冇有,那一文錢都不用交。”
他看向高拱,嘴角微微勾起:
“怎麼樣?本王的改革之法比高大人的可要強?還不算空談吧?這兩條稅法真正推行下去,所謂的宗室、官僚、財政、邊防的糜爛,即可解決大半!"
“就是不知......”朱載墒的目光如刀一般掃過陸九成、林維賢、楊繼盛,“諸位未來要入閣拜相的翰林們,以及你們想要教出來的那位垂拱聖君,有冇有那魄力為我大明實施這等稅法?!”
“或許,你們覺得自己有......”他冷冷一笑,“但,你們教出的那個垂拱而治的聖君,絕對不會有這個魄力!”
“就更彆提,計算更加精密和艱難的商稅改革了,那更不是所謂的垂拱而治能改的,幾位作為翰林中的佼佼者,水平如何本王已經知道了。’
“連因地製宜你們都不明白,怪不得你們到如今還是天天抱著所謂的上古聖君垂拱而治......”
“就這樣吧,反正我就算講出來商稅上的增值稅收法你們也聽不懂!”
朱載墒目光如電,讓人心中忍不住生出一絲徹骨寒意。
這一刻,就算是高拱亦忍不住心神搖顫,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神色無比複雜地看向眼前這個少年。
心有猛虎,大音如雷!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似乎猛地被一雙手捏住了。
咚咚咚亂跳!
北攤丁入畝,南一條鞭法,各有各的改革之法......
而最為震驚的是他似乎還有更加明晰的商稅收取之法!!?
這個家夥......難道是生而知之的上古聖人嗎?
如若這些政策都能實施,大明何愁不興?
這一刻,高拱竟然破天荒地覺得,眼前這個大逆不道的家夥做上那個位置......也不錯。
不過,他很快就扇了自己一巴掌。
長幼有序,大明禮法,皇明祖訓懼在,他怎會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林維賢低著頭,麵色灰敗如土。
陸九成整個人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搖搖欲墜。
而楊繼盛更是抬著頭,看向朱載的目光中,有驚異,有震動,還有些難以嚴明的複雜。
從人頭稅改為土地稅,這幾乎是曆朝曆代從未實施過的稅法。
如此一來,土地稀少的小民百姓,但人口眾多的小民百姓可以大大地喘一口氣。
而土地眾多,但相對人口稀少的富戶、官吏、宗室,尤其是富裕無比的商戶和世家就都得承擔應有的稅額。
國家能收上來的稅款必定大大增加,宗室要納大量稅銀,朝廷負擔相應就會減輕。
而國家有了稅,邊軍的軍餉能發下去,其無力維持的糜爛狀態也就會大大改善。
明軍不滿餉,滿餉不可敵,可不是說說的。
而這一刻,整個大殿都變得安靜極了。
彆說是高拱、楊繼盛、陸九成等人驚愕無比地看向朱載墒。
那位一直站在角落裡冇怎麼開口的徐階,此刻同樣眼神驚愕地盯向朱載墒。
他麵上不動聲色,可心下卻是在抽冷氣。
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重定商稅、計算增殖,統一征收?
這小子......這小子是要把天捅個窟窿啊。
他徐家在鬆江有田萬畝,名下商號也極其之多。
若真按地征稅,按利抽稅,每年要多掏多少銀子?
他不敢算,也不願意算。
好在現如今實施的還是祖製,所謂的一條鞭法,未來想實施也會阻力重重。
就更彆提攤丁入畝了,官紳一體納糧了!
不過即便如此,他的心裡依舊在暗暗驚駭。
心中掀起了無儘的驚濤駭浪。
這個穎王這才多大年紀?
就能看到還未正式推行的一條鞭法的不足之處。
而且還能提出切實可行的政策,這小子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而朱載墒的目光,也在徐階臉上停了一瞬。
極短的一瞬,可徐階分明感受到了那少年確實盯著他看了一眼。
這讓徐階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種眼神,對方明明隻是個孩童,卻帶著一種極度的老謀深算。
這一刻,徐階再無之前那副風輕雲淡的神色,眼神微眯看向朱載墒。
他還從未見過,有人改革,幾乎想與整個天下所有當權者為敵的。
最起碼,在他這裡,就很想直接給這位穎王判個落水而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