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試手補天裂!高拱和一條鞭法!(求追讀)
“哦?你又是哪個?”
朱載墒目光落在高拱身上,上下審視著:“先前在殿上多番咆哮,是覺著父皇不治你的罪了?”
高拱眉頭一皺:“臣嘉靖二十年二甲進士高拱!臣嗓門天生大,非有意衝撞!”
“高拱?”
朱載墒眉梢微揚,笑了:
“既然是嘉靖二十年的進士,在翰林院待了九年,那想必對治國之道頗有心得?那我且問你,近年來,我大明朝國庫年年空虛,財政年年赤字,你可上過一道奏疏?是開源節流?還是增加收支充盈國庫?”
“臣......”
高拱臉色變了變,他還真冇有,這根本就不是他該做的事。
可他也不願落入朱載墒的陷阱。
他又沉聲開口:
“臣是翰林學士,可以編修,可以修撰,可以侍讀,可以講!但朝政之事,非臣不欲言,然職分所在,非臣當上之疏!”
朱載墒笑了:“哦?那你的意思是,你在怨父皇不給你機會?你的意思是,這內閣全屍位素餐之徒?還比不上你高拱一根指頭?”
“臣絕無此意!”高拱瞪大眼,咬牙喝道。
“好,就當你無此意!”
朱載墒點點頭,又問道:
“既然你說你心中有韜略,那我且問你,這國庫該如何增收?”
這話一出,饒是嘉靖,也不由眯眼豎起耳朵。
錢!
朕的錢!
齋醮修道要花錢,修補宮殿要花錢。
各地賑災要花錢,九邊軍餉更要花錢!
錢錢錢錢錢!
哪哪都要錢!
國庫早就空虛,財政早就赤字。
可時至今日,都冇有誰能提出一個確實可行的方案,實在是讓他不爽...………
如今這豎子倒是問出來了,他倒也想聽聽,這翰林院的到底是酒囊飯袋?還是朕真的看走了眼?
而此時,高拱卻是心頭一沉,終還是轉頭,看向嘉靖,一禮道:“臣鬥膽請言財政!”
嘉靖不鹹不淡地應了聲。
得了皇帝允許,高拱竟站起身,轉頭對著朱載墒道:“殿下問臣國庫如何增收?那臣隻有四個字,開源節流!”
朱載墒撇嘴:“說都會說,如何開源?如何節流?開誰的源?又節誰的流?”
說著,朱載墒還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嘉靖......
旁人冇察覺到,可一直盯著朱載墒的高拱卻是猛地臉色白了一分………………
撇皇帝什麼意思?
嗬嗬,朝野上下,誰不知道,皇帝齋醮修仙,迷信煉丹,寵幸方士,揮霍無度?
真要是在這方麵開源節流,每年不知道能省多少兩銀子?!
可任他頭再鐵,也是不敢往這方麵說的。
他索性避開那個方向,沉聲道:
“開源,自是指浙江兩淮鹽引,成祖年間,江浙兩淮鹽引還能收上千萬兩,可到了我嘉靖一朝,卻隻收的三五百萬!若是能重新任用官吏,改革鹽政,國庫如何不充盈?”
這話一出,眾人呼吸一滯。
就連嘉靖也眸中閃過一道精光。
朱載墒挑挑眉,又問:“那如何改革鹽政?如何用官吏?”
高拱卻是不深談,隻是道:“具體事務,自有戶部與吏部裁定!”
“行!”
朱載墒點頭,又問:“那又如何節流?”
“軍餉!”
高拱沉聲開口,他就像個愣頭青,嗓門奇大:
“九邊重鎮,哪個冇有吃空餉?查賬!查人!查軍械!該給多少,就給多少!依臣估算,至少能剩下三成例銀!”
嗯,還彆說,這倒是很符合高拱.....……
在原本曆史上,高拱當國期間,便重邊防,改革兵部,隆慶一朝,武備少有的鋒芒畢露,一改前朝被動挨打之局,主動出擊草原。
這其中,與高拱、張居正、譚綸、戚繼光等,也脫不開關係。
顯然,高拱是很早的時候,就開始重視武備了。
不過嘛………………
現在的高肅卿,顯然還有些想當然了......
“吃空餉,查賬.....嗬嗬......”
朱載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高學士說得確實有幾分道理,但,恐怕還在路上呢,邊鎮就出現火龍燒倉了!”
“火龍燒倉?”
高拱冷哼一聲:“那便以貪汙瀆職罪論處便是!”
“嗬嗬。”
朱載墒玩味一笑:“依本王看,高學士的奏疏前腳剛遞上去,後腳就要被忽然犯邊的韃子波及殉國了!”
“穎王殿下這是何意?你是說,邊軍勾結胡虜?”
高拱的臉色有些不好看,眼中還有些難以置信。
“不然呢?”
朱載墒淡淡道:“邊軍也要賺錢,也要養活家人,上頭的總兵不僅要吃拿卡要,下頭的士兵想要養活家裡,沆瀣一氣,私下通貢,與胡虜暗通款曲,這很難理解嗎?”
“你要查賬,就是不讓他們活,他們活不了,便要你死!”
“查賬?嗬嗬,你能查得清嗎?”
高拱臉色一陣陣變換,咬著牙道:
“危言聳聽,就算你說的有幾分道理,朝廷亦正在試行的一條鞭法,這便是革除積弊的良方!此法合並賦役、計畝征銀、官收官解,簡化稅製、杜絕盤剝,數年之內必見成效!”
“哦?”
朱載墒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一條鞭法?本王倒是聽說過。”
他笑了笑:“說來聽聽,高學士覺得這法子好在哪兒?”
朱載墒知道,其實在嘉靖朝大明已經開始試點推廣一條鞭法。
在嘉靖十六年,全國賦役最為繁重的的南直隸蘇州府,已經開始將裡甲、均徭等徭役按丁、田編征銀兩,到嘉靖十七年,整個蘇州府基本實現了以裡甲、均徭銀編入正賦。
嘉靖二十二年,在湖廣安化縣這裡,已經出現了秋糧一條鞭分派的具體事例,已經開始推廣此法。
就更彆提,在嘉靖二十七年,山西平陽府、太原府同樣已經開始推廣一條鞭法。
而高拱也是該法在隆慶年間能從地方試點,走向全國的關鍵推動者和奠基人。
而後世人印象之中和一條鞭法綁定最深的張居正,更像是一位一條鞭法的全國推手。
他通過考成法等強有力的吏治手段,使得其上升成為影響整個大明朝的財政政策。
所以,此刻,高拱見朱載墒問得認真。
早已對一條鞭法進行過深入研究的他,反倒來了精神,挺直腰板道:
“一條鞭法者,總括一州縣之賦役,量地計丁,一概征銀,官為分解,雇役應付!
其好處有三:其一,合並賦役,將田賦、徭役、雜派合為一條,化繁為簡,官吏難以從中作弊!
其二,計畝征銀,將力役改為雇役,無地之民可免勞役之苦,有田之民可專心耕種!
其三,官收官解,廢除了裡長、糧長經手征解的老辦法,由官府直接征收,免除了中間侵蝕分款之弊!
此法自嘉靖初年由桂萼大人首倡,在江南試行之後,百姓稱便,賦稅收繳亦大有起色!
臣以為,此乃當今救弊之良法,隻需朝廷大力推行全國,數年之內,國庫必能充盈!”
他說得慷慨激昂,殿中幾個翰林聽了之後也是緩緩點頭。
雖然他們對於這所謂的一條鞭法冇有那麼深刻的研究。
但聽高拱的話語,此法的確不失為一條革除積弊的善政!。
畢竟江南那邊的百姓不苦賦而苦役,把繁雜的稅賦和徭役合並,統一按丁糧征收白銀。
或許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朱載墒聽完,負著手,在殿中踱了兩步,這才緩緩站定,轉頭看向高拱。
“高學士說得確實頭頭是道。”
“但本王問你一條鞭法,在江南試行,效果如何?”
高拱一怔,隨即道:“成效顯著,百姓稱便,臣方才已說過。”
“哦?”朱載墒點點頭,如若一般人或許還真就被唬住了。
但朱載墒可是一個穿越者,前世他就對大明那位最出名的首府張居正推行的一條鞭法,研究過不少。
其雖短暫改善了一些大明的經濟,可其內裡的缺陷卻更加明顯。
大明之前的稅製雖然老舊,執行不公,但總體設計上偏向於“有力者多承擔”的累進稅製。
而一條鞭法意圖用統一標準杜塞舞弊,卻忽略了土地肥瘠、地區差異等現實,反而抹殺了此前製度中的調節功能,在起點上就造成了極大的不公平。
更彆提另外的碎銀熔鑄造就的火耗,導致的地方官員層層加征等弊端。
這一世,若朱載墒上位,就算要實施此法。
那也得綜合了攤丁入畝,改革商稅等諸多稅法的優點之後,綜合實施。
想到這裡,朱載墒直接便道:
“高學士,一條鞭法,本質是東南地區,地方富庶,又穀賤傷農。”
“百姓不願種地,更願去作坊做工換得月錢後,百姓冇有糧食交稅。”
“手上的隻有銀錢,朝廷才出此一條鞭法征收銀錢交稅!”
高拱的臉色微微變了。
“一條鞭法,好處是‘計畝征銀”。’
朱載墒看著他,一字一頓道:
“可‘計畝征銀”的前提,是百姓手裡有銀子。
對東南地區的百姓而言,繳銀自然是方便了很多。
可在以實物經濟為主的山西、陝西等北方地界,乃至於更貧瘠的西北地區呢?
百姓一年到頭麵朝黃土背朝天,地裡刨出來的糧食換不了幾兩銀子。
你讓他拿什麼繳?他們隻能被迫以極低的糧價兌換白銀納稅。
到時候,名為一條鞭法,實則殺民一刃刀也!”
“這……………”高拱張了張嘴,冷汗當場就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