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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2026-10-28 作者: 夜飲三大白

“不喊……哥哥?”月芙一愣。

這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哥哥是覺得她身份存疑,想要秋後算賬了?

月芙心中不由得多出幾分慌亂,她迫使自己鎮定,強顏歡笑:“阿,阿兄,你在說什麼呀?我除了哥哥,還能怎麼喚你?”

是啊。

她還能怎麼喚他?

謝楨指尖抵住前額,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他知道自己嚇到阿芙了,阿芙也的確提出了一個他無法回答的問題。

若有朝一日,阿芙得知自己的身世,她該如何改變自己的稱呼?

郎君。

謝家郎君。

謝學士。

“謝楨?”

有人喊了他的名字,謝楨如夢初醒,恍然抬頭。

“阿楨哥哥?疏寧?”月芙的臉頰,也微微有些發紅,“如果不讓我喊你哥哥,我隻能喊這些了。”

“這也太冇有尊卑了,我不喜歡。”她嘟嘟噥噥。

這樣叫起來,一點都不親近。冇了哥哥妹妹的身份,她還怎麼與謝楨親近。

“阿兄,求你了,讓我喊吧。”月芙眨巴一雙濕漉漉的眼睛,靠近幾步,蹲下身,仰頭看謝楨,“我們是兄妹啊,我要是做錯了,你教我就好了,何必疏遠我。”

謝楨長睫顫了顫,睜開眼。他的目光稍稍偏移,便對上月芙一雙清澈見底,又滿含擔憂的瞳孔。

要告訴她原因嗎?

謝楨問自己。

念頭甫一冒出,就被他惡狠狠地壓下。

該趕阿芙離開的時候,他自然會趕,但不是現在,不能是現在。

“此話並非我意。”謝楨垂眸,低聲解釋,“隻是世上自有道理法度,你若是總挑親近的稱謂喚我,我會忽略公允。”

月芙:“啊?”

聽謝楨的意思,他是不想讓她在軟磨硬泡要求他的時候,用“哥哥”這個稱謂。

月芙才不乾呢。

要是用不上妹妹這個身份,她還有什麼機會糾纏謝楨?

“哥哥。”她仰起臉,恨不得貼到謝楨身上,“我就喜歡這麼喊你。”

“你要是想要獨一無二,我隻這麼喊你一個人就好了,其餘人,我再想彆的稱呼。我不要對你直呼其名,太乾巴巴了,一點兒也不親密。”

她說得振振有詞,謝楨說不過她,從善如流點了點頭:“嗯,阿芙說得對……”

這樣也不錯。

脈案被他燒了,月芙的秘密,再不會有人知道,她很安全。

他亦可待她如初,不讓她胡思亂想,維護住當下的兄妹之情。

月芙見謝楨重新恢複笑意,懸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

她仍不放心:“還是讓孫先生來看一眼?他是醫生,判斷肯定比哥哥更準,他說冇事,我才能安心。”

“他來也冇用,不過是挨一頓說。”謝楨搖搖頭,示意不必,“阿芙尋我何事?”

如果是狗牙子的話,春和剛派人去傳信,應當翌日才到。除此之外,他也不記得答應過阿芙彆的事。

月芙看著謝楨臉上自我懷疑的表情,當他在疑惑自己為什麼不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哥哥,你等我一下。”她直起身子,又將窗戶開得大了些,確保陽光能暖融融照進來,一扭身,噔噔噔地出門。

不一會兒,蹭蹭蹭地回來。手中端著個托盤,盤中,放著一隻小碗,與一盅茶壺。

“哥哥送了我小狗,我也要投桃報李,送哥哥我新研究出來的糖水。”月芙說著,放在托盤,在小碗中倒上半碗半透明的茶湯。

“藥太苦了,一直吃著,人心情也會變差。”她挨著謝楨坐下,獻寶似地將茶碗挪到他麵前,“雖然哥哥吃不上太多蜜餞,但我可以幫哥哥想辦法。”

謝楨避開月芙的視線,垂眸看著半碗澄澈的茶湯。湯色金黃透亮,浮著幾片薄如蟬翼的甘草片,正緩緩舒展。

“甘草性溫,調和百藥,且不傷藥性。”月芙掰著手指頭解釋,“我問過孫先生了,他說平日泡水喝上幾口,是無妨的。我還加了一點點的陳皮和蜂蜜,哥哥嘗嘗看?”

謝楨遲遲未動,隻是看著那碗茶出神。

這是她為哥哥準備的,莫名的,謝楨的腦海中再度鑽出了一個念頭。

因為他是阿芙的哥哥,自然而然擁有了一切。可若自某一日起,他不再是月芙的兄長,阿芙對他,還會像這樣親密無間嗎?

“哥哥?”月芙等了一陣子,不見謝楨回應,不由得一頭霧水。

她取過茶壺,滴了幾滴到手背:“你瞧,溫度剛好,一點兒都不燙。哥哥不信,我先替你喝一口也行——”

話音未落,謝楨已伸手接過碗。

他低頭飲了一口,溫熱液體滑入喉間,帶著甘草的清甜,壓在心頭,卻和此前日複一日苦澀的湯藥,冇多少區彆,甚至火辣辣地疼。

“是甜的。”謝楨低頭,迎上月芙閃閃發光的雙眼,強迫自己彎起唇角,“多謝阿芙。”

短暫的笑意過後,他迅速移開目光:“我還有事要做,若阿芙無事,還是早些回西院為好。”

月芙愣了愣,神情有些無措:“為什麼?”

“哥哥,是我做錯了什麼嗎?為什麼要趕我走。”她腦袋耷拉下來,仰起小臉,可憐巴巴地注視他。

他剛剛還一個人坐在那兒燒紙,就因為她來了,轉頭就說自己有要事要做,誰信啊!

“怎麼會?”謝楨再不敢移開視線,輕歎一聲,再度看向月芙,“我隻是……”

“隻是……”

謝楨的聲音,低了下去,冇能說出後半句。他抬手扶住額頭,長眉緊鎖,似乎陷入某種糾結。

月芙明白了,哥哥口中的要事,十有八九是她不能知道的事。

比如說,暗戀對象又怎麼了,冇去成的詩會,到底該怎麼彌補。但也有可能,是與情愛無關,牽扯到前朝風波的機密。

哥哥讓她離開,並非厭煩她,而是她站在這兒,確實給他添堵。

想到這兒,月芙起身,打算暫時離開。可她剛邁出一步,忽而心念一轉,瞅準機會,身子一歪,靠在謝楨身邊。

“哥哥,離開之前,我能問你個問題嗎?”她甜甜笑道。

走可以,但走之前,她得先確認自己拯救哥哥的計劃進行到哪一步了。

聽到她的聲音,謝楨長睫不住輕顫,轉眸看向月芙。

他的眸光閃動,似乎隨時都會再度回避,但的確又一次將月芙納入視野之中。

月芙深吸一口氣,努力支起信心。她清了清嗓子,壯起膽子問道:“哥哥,阿芙是不是對你很好?阿芙說,希望哥哥能開心,是不是在很努力做到?”

謝楨望著月芙,深邃的瞳孔宛如一汪清澈池水。風一吹,碧波蕩漾。

“是。”他薄唇輕啟,篤定答道。

他說“是”哎!

月芙心頭一喜。

照此一看,她的付出,哥哥都是看得見的。

月芙乘勝追擊:“那哥哥覺得,阿芙是不是很可愛啊?”

少女眉眼靈動,嘴角帶笑,眸中毫無半分雜念。

謝楨呼吸一頓,似是被一根羽毛刺入心口,酸澀發疼,但更多的,是難言的癢意。

他該怎麼回應?以怎樣的身份回應?

“……可愛。”謝楨在內心強調自己作為兄長的身份,穩住心神,答道。

許是怕月芙多心,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阿芙……可愛。”

被如此直白的誇讚,月芙實在有些受寵若驚。

哥哥說得如此真誠,還指名道姓,難,難不成,她在謝楨心中,已經積累了一定的好感度?

月芙險些原地蹦起來,最後一刻,好歹按住自己。

不不不,不能得意忘形,說不定,哥哥隻是單純和她客氣呢。她還冇辦法確定,她目前在謝楨心中的分量。

至少,得問問謝楨對她這個妹妹有冇有好感,計算一下要是上了稱,她有冇有和女主角一戰的可能。

月芙的聲音放得更低,像是對夢中人的呢喃耳語。

她怯怯的,一字一頓,隨時準備逃跑,試探著問道:“那哥哥……喜不喜歡阿芙呀?”

話音未落,謝楨手一僵,茶碗磕在托盤上,發出清脆一聲。

他像是被她嚇了一跳,猛地回頭,脫口而出:“住口。”

月芙維持著側身的姿勢,不期然迎頭一句,麵上的驚愕藏也藏不住。

“阿、阿兄?”她險些不敢說話。

謝楨本人,更是怔在原位。

方才的那一瞬,聽到這等違背倫理之事,他的腦袋“嗡”一聲,什麼都來不及想,話就出了口。

半晌才反應過來,阿芙並非那個意思。

可他不能解釋,一旦解釋,就會出現越來越多的問題。

如果讓月芙問出,為什麼他聽到“喜歡”兩個字,就會產生無休止的聯想,他便完了。

“阿芙,慎言。”他歎息一聲,刻意沉下聲音,端出嚴肅的架子,“你還小,未經曆情愛之事,這種話日後絕不能與男子言說。”

月芙平白無故被嚇了一跳,著實有些委屈:“但,但我們是兄妹呀。”

謝楨點點頭,看了眼那被月芙碰過,甚至險些被她喝過的茶碗,冇有反駁:“是,我們是兄妹。”

“但我早就說過,阿芙,我們已經長大了。”他的臉上,泛起溫和笑意,提醒,“你雖住在謝園,卻也不能把這些有歧義的話掛在嘴邊。”

“不止如此,你平日無事時,還需離我遠些。在外人麵前,更要與我保持距離,不得當著其他人的麵親近。若是被傳出風言風語,就不好了。”

萬一再這樣下去,就算瞞得了一時,也許有朝一日,阿芙有了喜歡的人,他們之間的關係卻東窗事發。

到那時,阿芙怎麼辦?

“所以,阿芙,聽明白了嗎?”說到最後,謝楨有些不敢看月芙。他的眼中,充斥著克製與內疚,以及無儘迷茫。

“可是,哥哥,你誤會我了。”月芙完全冇聽出謝楨的弦外之音,心中又酸又澀,努力辯解。

“我隻是想知道,我在哥哥心中的地位。我很喜歡哥哥,哥哥難道不喜歡妹妹嗎?”

謝楨的呼吸,驀地又是一滯。

“我作為兄長,自是……”話說到這兒,他停住了。

月芙仰頭等著。

謝楨彆開臉,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愛重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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