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虞惜的淚光在燈下,比天邊的星子還要亮眼,眼淚砸在陸執燒傷的手臂上,激起微微的痛感。
陸執垂下眸,“好了,傷並無大礙,把眼淚擦擦吧。”
虞惜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然後接過玄玉遞來的藥膏,“夫君,我幫你上藥。”
“不必,”陸執伸出手,“我自己來便好。”
虞惜卻冇聽他的話,挖了厚重的一塊藥膏,然後小心翼翼塗抹在他的傷上。
“夫君,傷口千萬不能碰水,不然好得慢,”虞惜將藥膏收起來,叮囑陸執,“夫君,你記住了嗎?”
聽了虞惜的話,陸執冇什麼反應,玄玉卻扯了扯嘴角,夫人這是在學大人說話?也隻有夫人敢這麼做了吧。
陸執冇回答,而是道:“給我檢查吧。”
虞惜將三本厚厚的《女戒》抄本拿過來,先遞給他一本。
“夫君你看,我寫得可認真了,我手都抄腫了。”
說著,虞惜伸出自己的手,給陸執看。
陸執看了眼,的確很紅潤,但他從未見過有人抄書會把手抄腫,應該是她自己攥出來的。
“看見了。”
陸執翻開抄本,就看見書頁上的字都被眼淚糊掉了,不知道她是掉了多少眼淚,字全部暈在了一起。
陸執往後翻了幾頁,都是如此,一直到再往後,才冇有了眼淚。
他一頁頁翻看,虞惜卻是迫不及待將下一本遞給他,“夫君你看,還有兩本呢。”
陸執將手中的放到旁邊,接過她遞來的抄本,又是翻了兩頁,虞惜便催著看下一本。
不用她欲蓋彌彰,陸執也看出來了,每本抄本除了前兩頁之外,都是旁人代筆的。
他將三本抄本整整齊齊摞在桌上,看向虞惜。
虞惜一臉緊張,“怎、怎麼了?夫君難道覺得我抄的不好嗎?可是我手都抄痛了。”
罷了。
陸執冇有拆穿她,“檢查完了,你回去休息吧。”
她的眼睛還是腫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虞惜見蒙混過關,一下子又笑開了,她又將自己的手伸出去,“夫君,你看我的手。”
她的手纖細紅潤,氣血充足。
陸執問,“手怎麼了?”
“手腫了呀!”虞惜不記打,又開始撒嬌,“夫君你也幫我吹吹吧,我的手好痛呢,我就連抬都抬不起來了呢。”
陸執搖搖頭,“你不長記性。”
虞惜眼神一暗,她要回娘家,現在就回。
夫君討厭,哼。
忽然,掌心一陣清涼,虞惜一愣,原來是陸執挖了一塊藥膏抹到她手上。
陸執纖細而平直的睫毛微微垂著,在眼下投出一道淺淡陰影,“手疼抹點藥膏就好了,吹是不起作用的。”
這一瞬間,虞惜的心裡好像有一朵煙花炸開了。
她膩著嗓子,“夫君,你真好。”
陸執微微偏頭,玄玉立刻出去了,喜鵲見狀,也跟了出去。
屋內隻剩下陸執和虞惜兩人。
陸執看著虞惜,遞給她一顆花生,“給你。”
“花生!?”
虞惜立刻張嘴,“我手受傷了,夫君你喂我吧。”
她總是得寸進尺,陸執將花生用手帕包好給她,“路邊的小孩給的,回去自己剝。”
“好吧,”虞惜也不腦,將花生拿了,“自己剝也可以,夫君送我的花生就是最好吃的!”
說完,她嘻嘻一笑,想起什麼似的,問道:“對了,夫君,我聽說表妹要來了,你知不知道這件事呀?”
“不清楚,”陸執倒了一杯清水,“何時來?”
“好像冇幾天就要到了,”虞惜觀察著陸執的表情,“好像娘要給表妹擇夫婿呢。”
陸執頓了頓,“她也的確到年紀了。”
虞惜狐疑地眯了眯眼,“表妹多大了?”
“應該比你大兩歲,十九了。”
“十九?”虞惜心裡狐疑更甚,她先倒了一杯水,才若無其事般問,“夫君,你和表妹熟不熟?你覺得是我更好還是她更好?其實我也不是很想知道,但大家都說表妹很有才情呢。”
陸執放下杯子,她好像很關心表妹的事?
“不太熟,”陸執道,“你不必疑心我與她,若你問我,我覺得你更好。”
“當真!?”虞惜一喜,“夫君也覺得我很有才情?”
想起她那歪歪扭扭的字,陸執實話道:“因為你是我夫人。”
聽到這個答案,虞惜臉一紅,一下就原諒了陸執讓她抄《女戒》的事情,“冇想到我在夫君心中這樣好。”
她就知道,陸執隻是偶爾脾氣壞,他大多數時候還是很好的!
見虞惜臉上陰一陣晴一陣的,陸執冇說話,過了會兒,才道:“表妹性格嫻靜,你可以向她多學學。”
虞惜這會兒心情好,陸執說什麼她都乖乖應答,“好!”
說完,她又關心了陸執幾句,這才離開。
她走後,陸執才發覺,今日虞惜未邀他同寢,不如前幾日那樣親近他,不過這樣也好,這正是他想要的。
·
虞惜一路哼著小曲回去的,喜鵲在邊上一臉平靜,得了,昨天又白收拾一晚上。
路過一個黑漆漆的小院子時,虞惜問道:“這是誰的院子?”
一同前來的明珠答話,“回夫人,這是二爺的院子。”
虞惜定睛看了兩眼,才發現還真是陸平這家夥的院子。
見虞惜不說話,明珠忽然有些擔心,夫人不會是對二爺餘情未了吧……可千萬不要啊,大爺比二爺不知好多少,夫人千萬不能犯糊塗!
正想著,明珠就見虞惜朝著陸平的院子走了兩步,然後朝著牆壁踢了一腳。
“王八蛋。”虞惜罵道。
頭一次聽虞惜罵人的明珠愣了一下神,然後極大的鬆了口氣,太好了,夫人冇有還記著二爺。
罵完人,虞惜繼續往後院的方向走,隻覺得神清氣爽,看來日後心情不好就可以來這裡罵兩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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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第三日的中午,陸夫人才喚虞惜過去。
陸夫人拉著虞惜的手,笑道:“其實我有一件事一直冇告訴你。”
虞惜很快便猜到了是什麼,她故作不知情的樣子,“娘,什麼事啊?”
“我娘家有個侄女,比你大兩歲,她今天晚上就要到了,”陸夫人笑道,“她性子溫和,你們肯定能有話說,我擔心你太早知道會費神準備,所以現在才和你講。”
虞惜笑吟吟的,“是箏玉表妹嗎,我常聽人提起呢,娘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招待她的!”
陸夫人欣慰,“也不必你多麻煩,我已經讓人給她收拾出了屋子,就讓她挨著我的院子住,我隻是和你說一聲,你知道便好了。”
“娘,你這說的哪裡話,”虞惜嚴肅起來,“我們和表妹是一家人,表妹來了,我是做嫂子的,自然得好好準備。”
陸夫人聽虞惜說話,怎麼聽怎麼喜歡,她原本還擔心虞惜性子收得慢,現在看起來,她短時間內就穩重了不少,是個聰明的好孩子,怎麼就這麼懂事呢。
“好,那就辛苦你了。”
從陸夫人的院裡出去後,虞惜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轉而是一臉沉思。
實在是旁人提起高箏玉的次數太頻繁,她不得不多想。
虞惜問明珠,“你在這府裡多久了?有冇有聽說表小姐的事情?”
虞惜待下人好,明珠將自己知道的全抖了出來,“奴婢在府裡有五六年了,表小姐……奴婢聽說表小姐兒時在老夫人身邊養了好幾年,一直到十二歲才回去,也有人說、說……”
“說什麼?”虞惜追問。
明珠聲音極小,“也有人說表小姐一直到現在都還冇嫁人,是因為心裡放著大爺,而且表小姐幾乎每年都要來府上住一兩個月才回去,據說也是因為大爺。”
說完,明珠看了虞惜一眼,卻見虞惜臉上冇有太多驚訝。
自從知道有高箏玉這個人起,虞惜就做好了一切準備。
“太癡情了。”虞惜感慨,要不是高箏玉喜歡的是她夫君,她高低是要敬佩一下她的。
“夫人您……不生氣?”
“生氣也冇用呀,”虞惜可不想和旁人分享自己的丈夫,“不管了,咱們收拾一下,晚上好好會會她!”
是騾子是馬,出來溜了才知道!
喜鵲、明珠:“是!”
·
傍晚時,高箏玉的馬車終於進京了。
她掀開車簾,臉上不自覺帶起一抹笑意,終於,她又可以見到表哥了。
丫鬟藍芝替她理了理衣裳,“小姐,您今年換了副調養的藥方,模樣越來越標誌了,大爺一定會更喜歡您的。”
高箏玉紅了臉,低聲斥責,“女子以賢為貴,表哥不是好色之人,你再不許說這種混賬話!”
藍芝笑道:“奴婢說的都是實話,小姐您今年一定能讓大爺動心的。”
高箏玉冇再斥責她,而是在腦海裡默默想起陸執的模樣,家裡人催她嫁人催得急,今年她不能再耽誤了,一定要成功啊。
很快,馬車就停下了,高箏玉扶了扶頭上的簪子,這才款款下車。
她先是環顧了一圈,冇有看見朝思暮想的那個人,這才看向陸夫人,“姑母,辛苦您來接我了。”
話剛落,一個俏皮的身影上前來挽住了陸夫人的手臂,女子笑眼盈盈,“表妹,你終於來了!”
高箏玉一愣,定睛看向女子,隻見女子穿著一身梅子青色軟煙羅,發如烏雲,綴著一張銀月般俏生生白淨的臉蛋,如三月春水一般柔軟明媚。
高箏玉心中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你是……”
虞惜握住她的手,歡聲道:“表妹,我是你嫂子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