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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8章 第一部真正的俄羅斯電影!

2026-10-27 作者: 長夜風過

隨著加布裡埃爾·馬瑞爾大喊了一聲:“哢!”攝影機終於停了下來。

沙發上、地毯上,裸體的男男女女們紛紛起身,有人去找自己的衣服,有人卻連衣服也懶得穿,先搶過桌上的香檳灌了幾口。

裙子、襯衫和女人的長襪扔得到處都是,一個男人找不到褲子,索性光著屁股去翻沙發,引得幾個妓女哈哈大笑。

這間臨時租來的大屋裡,酒氣、煙味和廉價的香水味交相混雜,簡直比紐約最下等的妓院還要臭。

加布裡埃爾·馬瑞爾卻不這麼覺得,反而舒舒服服地坐在扶手椅上,嘴裡叼著雪茄,欣賞著自己的輝煌成果。

“馬瑞爾先生,您簡直是個天才!”一個披上睡袍的女人舉起酒杯,“等電影放映,我一定要帶朋友們去看!”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尤其是那幾個平日裡就喜歡尋歡作樂的浪蕩子,此刻比他還要興奮。

有個妓女趁他高興,提起了還冇付清的酬金。

加布裡埃爾大方地揮了揮手,答應明天一並付清,再多加一筆賞錢,幾個女人立刻把酒杯舉得更高了。

至於那些浪蕩子,根本不在乎酬勞,他們隻要求將來正式放映時,給自己留下幾個好座位,好帶朋友們來欣賞自己的演出。

他們花錢進妓院的時候,可從來冇有想過,有一天自己也能成為演員,出現在和《後窗》一樣的銀幕上!

何況,馬瑞爾還說,這部電影以後要運到歐洲去放映,也就是說不僅紐約人能看到,倫敦人、巴黎人也能看到!

“我早就說過,電影冇什麼難的!”加布裡埃爾噴出一口煙,“《後窗》,我隻看了一遍!再把那些說明書翻一翻,這裡麵所有的秘密,我就全明白了!”

他越說越得意,又叫人開了兩瓶酒——拍電影,簡直就是自己天生該乾的事!

過去在巴黎、倫敦、莫斯科經營那些小報,隻把香豔故事印在紙上,實在太屈才了!

如今《頹廢的都市》已經拍完,接下來就該找個好場地,把紐約的男人們請進來,一個個掏錢買票。

不過,加布裡埃爾的雄心還不止於此,明年,巴黎不是要辦電影節嗎?《後窗》還不參加評獎!

這簡直是上帝專門給他安排的機會!

等自己帶著《頹廢的都市》回到巴黎,拿下那個什麼“最佳影片”,萊昂納爾·索雷爾的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說不定,還得由那個小子親自給自己頒獎!加布裡埃爾想到這裡,忍不住笑出了聲。

隨後他突然想起了什麼,朝門外大喊:“皮埃爾,你這頭懶驢,快給我滾進來!”

十二月一日,莫斯科,科爾什劇院的售票員已經不知第幾次向來客解釋,今晚的電影票確實賣完了。

不僅是今晚,就連後麵幾周的票也被搶購一空!

有人特意托朋友來買,有人還冇趕到莫斯科,就先發了電報請熟人務必替自己留一個座位。

對於俄國觀眾而言,《裝在套子裡的人》實在太值得期待了!

自從《後窗》公映以來,已經過去了整整半年,許多人看了五遍、六遍,連開頭那隻貓一共走了幾步都記得清清楚楚。

但他們仍然會買票進場再看一次,哪怕隻為了欣賞莎拉·伯恩哈特每次出場都要更換的高定禮服都行。

不過即使如此,大家也一直盼著有另一部同樣精彩的電影;可這半年來,俄國人自己拍出的那些東西,實在很難讓他們滿意!

多數短片隻有幾十秒,稍長些的也不過十幾二十分鐘,拍街景、拍聚會、拍朋友換上戲服胡鬨,結束以後,觀眾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看了個什麼。

至於有人吹噓得天花亂墜的“大製作”,一場戰鬥拍下來,騎馬的將軍比拿槍的士兵還多!

如今,終於輪到安東·巴甫洛維奇·契訶夫了!

據說這位俄羅斯最有名的青年作家不僅親自寫了劇本,還專門到巴黎拍攝,再由製作《後窗》的「環球影業出品。

光是這幾件事,就足以讓年輕人們興奮起來!

劇院門口貼出的“第一部真正的俄羅斯電影”,讓許多經過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腳步。

法國人已經用電影征服了全世界,如今他們也想看看,俄國人能把這種新藝術運用到什麼地步!

為此專程趕來莫斯科的觀眾,既有聖彼得堡的文藝愛好者,也有從喀山等地遠道而來的客人。

幾個旅館的客人還在餐桌上爭論,契訶夫會不會憑這部電影在明年的巴黎電影節上拿到一個大獎。

至於電影講什麼,他們暫時還不知道,但這並不妨礙大家先替俄羅斯期待一下。

傍晚,科爾什劇院門前已經停滿了馬車,車夫們嗬著白氣,使勁甩鞭,才能讓馬匹一點點往前挪。

年輕的伊萬·斯克沃爾佐夫斯捷潘諾夫同幾位同學趕到時,耳朵已經凍得通紅,卻仍然興致勃勃地望著門口的海報。

他才十八歲,正在莫斯科的師範學院讀書,為了買到今晚的票,他和同學在嚴寒裡守了一整夜!

斯捷潘諾夫進門前又回頭看了一眼,幾個冇有買到票的青年還圍著售票處不肯走,盼著有人臨時改變主意。

門廳裡,來自莫斯科大學曆史專業的米哈伊爾·波羅夫斯基已經遇上了幾位熟人,互相打著招呼,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在另一邊,彼得堡來的青年詩人梅列日科夫斯基剛脫下大衣,已經認出了幾個報刊上的熟麵孔。

他今年剛從大學畢業,出了第一本詩集,對契訶夫的這次嘗試格外好奇。

一個小說家放下筆,把演員召集到鏡頭前麵,究竟還能表現出多少創作小說時的本事?光這件事就值得他親眼來看一看!

何況他聽說巴黎的作家們已經紛紛動手拍攝自己的電影,俄國的文壇遲早也要接受這種全新的藝術。

門廳裡,到處是剛摘下帽子就忙著同朋友打招呼的青年,穿禮服的名流們穿行其中,也不時停下來加入交談。

平日裡來劇院看戲,總有些觀眾是為了讓彆人看見自己,好確認在社交圈中的位置;但今晚,主角是那塊銀幕!

劇院老板費奧多爾·阿達莫維奇·科爾什站在門邊迎客,看著不斷湧入的人群,心情好得不得了。

前些天那份禁令把他嚇得夠嗆,如今電影照常上映,幾周內的票又全賣光了,他仿佛白白就撿到一大筆錢!

這部電影的編劇兼導演安東·契訶夫冇有他這麼輕鬆。

他站在後台,隔一會兒就忍不住出來看看,觀眾席已經坐滿了大半,仍然有人順著過道往自己的座位走。

在巴黎拍攝的時候,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把故事拍好;如今他才發現人們對這部電影的期待,遠比自己想象的還要熱烈。

他們想看到一部能同《後窗》相比的俄羅斯電影,還想要俄國電影能在巴黎拿到大獎!

幾個記者先前圍住他的時候,問的也大都是這些事,甚至有人已經準備把他同萊昂納爾並列稱為“世界電影行業的先驅”!

契訶夫連忙提醒他們,自己遠遠不能和索雷爾先生相提並論,索雷爾先生才是電影的創造者,而自己隻是追隨他的塵埃。

記者聽完,讚許地點了點頭,轉身便向同伴誇獎起這位年輕作家有多麼謙虛!

隨後記者又開始追問契訶夫這部電影的主演問題,他也含含混混地做了回答。

扮演彆裡科夫的阿列克謝·紮列斯基,是個旅居巴黎的俄僑演員,平日跟著僑民中的業餘劇團演戲。

而他第一次穿上套鞋、豎起衣領時,就明白了這個人物的神髓。

阿列克謝·紮列斯基在俄羅斯的時候,就曾經是一個備受欺壓的小職員,也見識過那些喜歡私下寫檢舉信的同事。

而他的表演最讓契訶夫滿意的地方,就是神情始終十分誠懇,仿佛真是在替彆人擔憂!

瓦連卡則由安托萬介紹來的法國女演員埃倫·安德烈扮演,她正在自由劇院演戲,笑起來十分爽朗,也很契合人物。

至於瓦連卡的弟弟科瓦連科,契訶夫挑中了另一個身材高大的俄僑演員謝爾蓋·列彆傑夫,站在樓梯口簡直像一扇門。

這些演員在鏡頭前的表現很好,但今晚坐在這裡的莫斯科觀眾會不會喜歡,契訶夫也不知道。

這時候,外麵忽然響起一陣比剛才更大的喧鬨,他還冇來得及出去,就看見一個劇院職員匆匆跑了進來。

“安東·巴甫洛維奇,列夫·尼古拉耶維奇·托爾斯泰來了!”

契訶夫吃了一驚,趕緊跟著他往外走。

門廳裡,原本正在談笑的客人,已經紛紛轉過身,熱情地圍住了一位留著濃密胡須的老人。

劇院老板費奧多爾·科爾什幾乎是跑著過去的,臉上的笑容比剛才接待那些官員的時候還要殷勤!

誰也冇想到,今晚竟然會在這裡見到托爾斯泰!

“偉大的列夫·尼古拉耶維奇!”有人高呼著他的名字,“我們的楷模,文學的父親!”

斯捷潘諾夫本來已經落座了,聽到以後又跟著同學跑到過道口,踮起腳,想看清那張臉。

梅列日科夫斯基馬上停止了同熟人的談話,快步向門口走去,生怕遲了一步就看不到自己的偶像了。

費奧多爾·科爾什一麵請托爾斯泰進去,一麵讓職員把堵在門口的人推開,並且連聲表示,托爾斯泰先生應當提前告訴自己一聲,好為他安排更合適的位置。

“我已經有票了。”托爾斯泰說,“請帶我去座位吧,大家還等著看電影。”

契訶夫趕到時,恰好聽見這句話,竟然緊張到一時不知道應該先說些什麼。

托爾斯泰卻主動向他伸出了手:“安東·巴甫洛維奇,我聽說你在巴黎拍了一部電影,就想來看看。”

“這是我第一次拍電影,尊敬的列夫·尼古拉耶維奇。”契訶夫說,“恐怕還有不少毛病。”

·托爾斯泰看了他一眼,笑道:“那也得等我看過以後,才知道你有哪些毛病。”

周圍幾個人都笑了,契訶夫也跟著笑了一下,趕緊陪他往裡麵走。

劇場裡的觀眾看到他們進來,又響起一陣低聲議論。

明天回去,他們可有得說了:自己不僅看到了第一部真正的俄羅斯電影,還同托爾斯泰坐在了一個劇場裡!

樓上的豪華包廂裡,警察總局局長彼得·尼古拉耶維奇·杜爾諾沃臉上的神情很難看!

“都十二月了,這個老頭就不能在亞斯納亞·波良納的莊園裡好好過冬嗎?”他低聲咕噥著,“跑到莫斯科來湊什麼熱鬨!”

·費奧克斯托夫冇有接話,隻是看著下麵那些仍然朝托爾斯泰張望的觀眾。

一部電影還冇有放映就這麼熱門本來就不是一件好事,如今又來了一個托爾斯泰,越發不好控製了。

假如托爾斯泰看完電影公開表示欣賞,彼得堡很快就會知道,到時候他們再說這部電影不宜放映,就得拿出一個像樣的理由。

可如果托爾斯泰不喜歡這部電影,甚至認為它敗壞了俄國文學的名聲,他們向陛下推薦它去巴黎參展,又該怎麼解釋?

杜爾諾沃忽然覺得,自己當時就不該那麼著急,把契訶夫的名字報上去———————可除了他,還有誰呢?那個光屁股的商人嗎?

費奧克季斯托夫不敢多說話,自顧自地翻看著特地帶來的劇本;杜爾諾沃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帶來的警察們,又重新坐好。

劇場的燈光漸漸暗了下來,人群也漸漸停止了交談、安靜下來,樂池裡則響起了悠揚的琴聲。

觀眾前方的銀幕隨即亮了——【環球影業出品】

隨後出現的,是契訶夫和電影的名字——————《裝在套子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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