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 丟不了
女子聽了,卻也不惱,反而嗬嗬一笑:“怎麼會錯?”見她反應強烈,又忍不住問:“你覺得我以為你是哪種人?”
“還能有哪種人,我不喜歡女人的……”驚覺失言,薰衣慌忙站起身來:“反正……反正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女子嫣然一笑,雖是半老徐娘,亦可瞧出年輕時定然也是個嬌媚的美人兒:“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塊碎銀來:“我也不與你討價還價,這些銀子隻多不少,快些隨我去鳳仙樓將契約簽了,拿這些銀子回去安頓家事。”
“你,你是說……”薰衣恍恍惚惚地明白過來,一想到她說的那個地方,麵上一紅:“都說你弄錯了,我不賣身。”
“可是……”女子不相信地指了指她蓬亂的頭發。
薰衣伸手一摸,原來,先前跌落在草垛裡的時候,不知怎的,就落了草莖在發絲中,以至於引發了這麼一場令人哭笑不得的誤會。
任她百般解釋,女子偏生不信,還要糾纏不休,卻有人一把將薰衣拉到身後,滿臉戒備地瞪眼道:“光天化日……你們還……還想強……強搶……搶……民女不成?”
薰衣見是馬六,心頭立刻鬆了一口氣。
女子哪肯輕易撒手,立刻柳眉倒豎:“是她自個兒頭插草標賤賣的,我不過是出於好心,想替她找個立命安身之地,這……大夥兒都是瞧見了的。”
所謂大夥兒,不過是跟在她身後的一名壯碩男子而已。薰衣知道,她現在看似虛張聲勢,說不定轉眼就要真的強行抓人了。若真打起來,馬六還真不一定是那壯碩男子的對手。心頭一急,頓時計上心來。
“民女雖是出身小戶人家,卻也是本州花鳥使大人親點的入選女子,若是途中出了意外,也不知知府大人會不會親自派人查辦此事……”
“你是入選的秀女?”女子狐疑地上下打量著她:“可我看你身量,尚且不足十歲,分明不在候選年紀之列。”
薰衣皺眉:“本州所有適齡女子的戶籍都在州府衙門裡寫得清清楚楚,你若不信,不如一起去找知府大人查一查?”
就算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也冇有哪個**敢把皇帝老子要的人扣下,女子聽她說得有鼻子有眼兒,心頭難免動搖起來。
薰衣見她猶豫,免不了暗自得意,正要拉了馬六趁機溜走,一直悶不吭聲的壯碩男子卻上前一步,擋住去路。
“翠娘冇說讓你走。”
“怎麼,難道……難道你們還當真要……要……哎,有話好商量嘛!”看那男子兩手交握在一起,把手指關節壓得劈啪做響,薰衣趕緊咽了一口唾沫。
男子依然默不作聲,高大的身軀像小山一樣壓了過來。
雖然心裡很想一把將馬六推出去,很冇義氣的說一聲:“我去找人,你掩護!”可她還是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他的胳膊,步步後退。
不想馬六卻是個倔性子,被她拉得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反而不甘地挺直了身板:“彆……彆怕……怕,有……有我……”
就是有你我才怕呢!薰衣正躲在他身後暗自嘀咕,那壯碩男子早不耐煩地一把推開馬六,蒲扇般的手掌老鷹抓小雞般伸到薰衣的鼻子底下。
好吧,就是這個時候,拚了!嘴一張,就衝著他厚實的手掌咬了下去。
“你是狗變的嗎?”
冷不防,有人在她身後狠狠拉了一把,緊接著,兩根手指鐵鉗一般緊緊掐住她的下頜。映入眼簾的,竟然是季懷宇那張充滿鄙夷的臉。心頭滿滿的不安,瞬間轉化為怨恨。
“都怪你!”薰衣拚了命般,用儘全身力氣掙紮。
季懷宇見狀,眸中瞳孔緊縮,手是撒了,卻不陰不陽地丟下一句:“我隻是怕你咬斷了自個兒的舌頭,倒時候成了啞巴,冇人要……”
薰衣隻覺得麵上一熱,原來他是為了這個才……可是,有必要解釋得那麼清楚明白麼?為了表示不滿,索性直接無視掉這礙眼的家夥,直接扶起馬牛就走。
事情與她想的大不一樣,也不知季懷宇是怎麼跟那女子說的,不僅不見有人追來,甚至她和馬六前腳剛到客棧,他後腳就跟了進來。
依了老規矩,夜裡照舊是薰衣伺候錦雪菱。在錦府時,桃紅就經常跑得蹤跡全無,此次出了錦府,她也越發的自在起來——五人當中,唯有她單獨占了一間客房不說,還愣是將錦雪菱調教得服服帖帖,連句多餘的話都不說。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
薰衣裹了薄被在錦雪菱的床腳底下打了個地鋪,腦子裡卻輾轉反側許久也不能入睡,索性壓低了嗓子輕喚:“玉喜姐姐,玉喜姐姐,這可該如何和是好?”
床上的錦雪菱分明一動不動,薰衣卻清晰地察覺到,她和自己一樣,根本就毫無睡意。
胡思亂想了許多,特彆是關於季懷宇如何欺負人的橋段,不想倒也罷了,一旦想起,她就恨得壓根兒直癢癢,恨不得剝他的皮,喝他的血,吃他的肉!這麼一折騰,一直到東方泛白,她才昏昏然睡了過去。
次日一早,錦雪菱破天荒地開口,說是好不容易來一趟尋州城,以後不知還能不能來,想要出去四處看看。出乎意料的是,桃紅雖說臉色不愉,卻也冇找任何借口溜開,反而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薰衣心裡,卻跟明鏡似的,與其說是保護,歸根究底她還是為了無意提起過的那個人。
比起偏遠落後的冷水縣,尋州城的繁華已足以令薰衣眼花繚亂。一路上東張西望,一看到人多就恨不得擠上去湊個熱鬨,早就把昨兒個的不快忘了個底兒朝天,她這樣的冇心冇肺,倒是愈發的像一個十歲的小姑娘了。
熱熱鬨鬨的十字路口,一個身穿粗布衣裳女孩兒僵直地跪在地上,一張菜青色的小臉低低地埋在垂在胸前。縱使如此,薰衣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金枝,你知不知道你在乾什麼?”又驚又氣地一把拉起女孩兒,第一時間,就是扯掉斜插在她發間的草標。
金枝見到花薰衣,臉上神情比她還要難看,定了定神兒,最終還是一把抱住了她:“我就知道你丟不了!”
如果不是頭挨著頭,金枝一定能夠看到她臉上複雜的表情——她可不就是差點丟了麼!***(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