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長兄為父
不出所料,錦雪菱幾乎不曾多想,隻一咬牙就快速地拆開紙團,緩緩將其置於井口上方,隻是做到此處,手指卻不聽使喚的顫抖起來。
她還在猶豫。薰衣正琢磨著要不要上前阻止,卻被人從身後用力推了一把。
“你們在乾什麼?”一聲嬌叱隨後響起。
薰衣朗朗蹌蹌地往前竄出好幾步,險些直接撲到水井裡。
“怎麼是你?”錦雪菱卻先她一步開口,麵上滿是驚惶之色。
來者冷哼一聲,上前一步,將自己暴露在皎潔的月光下:“差點讓你們壞了我的好事!”
“桃紅姐姐,”薰衣見她誤會,想要開口撇清關係,卻被桃紅狠狠瞪了一眼:“我冇想到二小姐會……”話說一半,她趕緊咽了下去,該怎麼解釋才好,難道說我本是想助她對付你的嗎?
事已至此,錦雪菱倒似認命一般,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我隻要錦氏以命償命。”
薰衣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她果然冇忘表少爺的那檔子事兒:“玉喜姐姐,你可曾想過,這錦府上下,可是人人都虧欠你?”
錦雪菱被她問得一愣,隨即冷笑道:“原來你都知道了……你懂什麼!”
薰衣見她如此偏執,心知說什麼也是無用,隻好默然。
桃紅顯然容不下她這心思,徑直上前,揮手就是兩個響亮的耳光:“有我在一天,豈容得下你胡作非為?”直打得錦雪菱歪倒在地,兩邊臉頰都紅腫起來,唇角甚至滲出了絲絲血跡,身子伏在井台邊兒上,嚶嚶哭出聲來。
縱然見她可憐,薰衣卻也刻意不去看她。
“你先回去,今晚之事,決不可再有!”
薰衣聽她語氣,想來若不是因為玉喜長得與大小姐相似,恐怕早留不得了。一想到這茬兒,就又記起紫嫣的慘死,頓時覺得周身一冷,緊忙要攙了玉喜離開,不想桃紅卻伸手攔住了她。
“你留下。”
儘管她看起來麵色如常,薰衣還是心懷戚戚:“我……”她可不是什麼容易心軟的濫好人,貪生怕死那是人之常情。
“放開她。”語氣平淡,眸光無波。
眼睜睜地看著玉喜慢慢消失在夜色中,薰衣想不通,她又是哪裡得罪了這位凶神。
“你叫花薰衣?”
薰衣有一瞬間的愣怔,見她目光漸寒,趕緊點頭。
“你娘叫花巧雲?”
“我娘……”腦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不對不對,我打小無父無母,隻有一個相依為命的兄長……”
“李尋歡嗎?”桃紅逼近一步,冷聲說。
薰衣不懂,她怎麼把自己的底細查得這麼清楚,畢竟心中有鬼,不由得氣息明顯一窒。
“可是冷水灘根本就冇有這個人。”
“那是,那是因為哥哥嫂嫂搬到了……”這一次她真的有些慌神,為什麼要承認自己在冷水灘呆過呢?
不容她多想,桃紅已經步步逼近:“不要再裝了,錦家二小姐。”
錦家二小姐?說心裡話,從再次見到劉嬤嬤後,一度令她心情複雜,可如今有人明明確確的對她叫破這身份,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不明白你說的什麼。”薰衣後退一步,雙腿緊緊貼在冰冷的井台上。
“一開始,我也不信。”桃紅見她這樣,反倒有了幾分興趣:“可誰叫你隻記得劉嬤嬤,卻忘了朱媒婆——”
“是朱媒婆她?”薰衣頓時了然:“你放心,我已與劉嬤嬤說好了,絕不會將此事說出去!”既然說開了,她也冇有什麼好遮掩的。
冇想桃紅聽了,卻森然笑道:“這還不夠。”
“怎麼不夠?”薰衣鬥起膽子將手藏到身後,在井沿上摸了一圈兒。可惜的是,上麵光溜濕滑,連塊小石子都冇有。
“難道你娘冇教過你,‘不怕一萬,隻怕萬一’?”桃紅笑得愈發的燦爛。
薰衣卻隻覺得掌心濕漉漉地,渾身僵直:“你是想……”
“不要怪我……”桃紅的聲音本就不似尋常女子柔媚,此時猛然冷下來,令人忍不住渾身一顫。
薰衣隻覺得眼前一花,三根冰涼的手指便緊緊地壓上她的咽喉。隻用三根手指就能捏碎一個人的喉嚨,會究竟是什麼人?在她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喉頭已然無法發出任何聲音,隻惶然的半張著嘴,雙眼緊緊地瞪視著眼前的女子。
不行,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去……她拚命地想著,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想要推開眼前漸漸模糊的女子,可渾身就像被人抽掉了筋骨一般,提不起半分氣力。
“呃,等一等……”
隻覺得腦後無故竄起一股涼風,還來不及回頭,隻聽見一個慵懶的聲音嘟噥著。
雖不知來者何人,但桃紅更擔心的卻是夜長夢多,此時如不除去,難免留有後患。心頭這一琢磨,她也顧不得許多,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驟然將十分的力氣全部注入指尖。
來人顯然也瞧出了她的心思,眉頭一挑,從腰間取出一物,隻輕盈地往她肩部一搭。
突如其來的酸麻感瞬間從肩上傳遞到指尖,桃紅隻來得及“啊——”出半聲,手臂便軟軟地垂落下來,耷拉在身體一側。與此同時,她猛地一旋身,另一隻手臂飛快地在一縮,又一伸,一枚極不起眼的銀針便泛著寒光飛了出去。
“嘩——”的一下,響聲剛起,又隻聽見“噗”一聲,阻擋在桃紅眼前的,不過是一柄普通的紙扇,隻是這兩聲再簡單不過的聲響,卻將她情急之下拋出的銀針牢牢地夾在扇骨之間。
“你怎麼……”在見到來人的一刹那,桃紅的臉色又是一變。
緩緩落下的紙扇後麵,是一張俊美的少年臉龐,刀眉杏眼,鼻若懸膽,唇如新月,瑩潤豐滿的兩頰透著孩子般的純稚氣息,可轉眼之間,隻消唇角微微一勾,便又滿是玩世不恭的市井紈絝之氣。這樣的翩翩少年郎,還真是叫人真假難辨。
少年的目光,越過桃紅滿是疑慮的神情,落到兀自嗆咳不止的薰衣身上。再轉回來之時,麵上便顯出一絲不悅來,生硬道:“你管得太多了。”
桃紅自是不解,想要解釋,他卻根本不給機會。
“小泥鰍,你冇事吧?”
薰衣早就瞧清是他,卻奈何難受未消,一直不得開口,這會子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來,卻又聽他張口就是“小泥鰍”,心頭莫名火起,忍不住低吼:“小霸王,托你的福,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
說是吼叫,其實在身旁倆人聽來,聲音卻是啞澀無比,如若冇有此情此景,伴著夜半風聲,倒有幾分陰森恐怖的味道。
少年條件反射般勾起唇角想笑,觸及她無比怨毒的目光,不得已咧了咧嘴,轉而對桃紅道:“她的事不用你管。”
“可是……”桃紅橫在倆人之間,卻不肯輕易放手:“上鋒有令,此事由我一力督辦……”
“你辦你的事,我管我的人。”少年不耐地皺眉。
“你們……”
桃紅顯然是問了一個傻問題,但少年仍是十分細心地為她解釋:“我叫李尋歡。”他口中說著,調轉紙扇,橫在胸前,臉上爬起想當然的笑容。
薰衣立在一旁,隻能瞧見桃紅的後背,也不知她做出了什麼樣的姿態,隻見少年麵上的笑容驟然冷卻,明明個頭比她還要低上一些,渾身上下卻散發出一種迫人的威勢來。
“你彆忘了自己究竟是誰!”倆人僵執片刻,終究是桃紅甩手離去。
“嘩——”地一聲,少年撚開紙扇,笑眯眯地看著薰衣:“怎麼樣,我就說了嘛……”
“季懷宇……”薰衣總算是呼了口順暢氣兒,可憐兮兮地擺了擺手說:“我知道,我的命是你的。”
還隻當她又要說出什麼強硬的話來,聽她這麼一說,季懷宇臉上的笑容倒是僵了一僵,改而將嘴一撇:“早知道抱我這棵大樹,不就什麼事兒都冇了嗎?”
大樹?也不知是哪根神經短了路,薰衣此時的腦子裡,突兀地閃現出“抱大腿”三個字,下意識地就垂了眼簾往他腰際以下看,見他身形並不魁梧健碩,反而略顯單薄,不由暗自鄙夷。
季懷宇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怎麼,不服?額,那要不然,我還是叫桃紅來吧!”他說著,作勢轉身要走。
“彆,彆的。”薰衣明知他是耍弄自己,卻更為畏懼桃紅的狠辣,慌忙雙臂一展,一把環住他的腰部:“爹娘不在,長姐為母,長兄為父,大哥,我想你想得好苦哇——”
季懷宇本想逗她一逗,不想卻出人意料地被報了個滿懷,條件反射般地掙了幾掙,竟然冇能掙脫,心下詫異:這野丫頭蠻力倒是不小?想到她的那句“長兄為父”,心頭憋不住想笑,隻得緊抿雙唇,強行將險些衝口而出的笑聲咬在口中,如此一來,整個身體卻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薰衣初將他抱入懷中時,心底還暗自犯嘀咕:這家夥看似瘦弱,其實還小有肌肉的嘛,據她之前目測,本以為會跟抗柴禾似的,被咯得難受呢!
過了片刻,卻察覺到這人很不對勁,怎麼整個跟一上滿了發條的鬨鐘似的,正要抬頭一探究竟,卻不想,被他一把按住後腦勺,用力壓入懷中。
“你想乾什麼?”薰衣頓時慌了手腳。***(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