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福記綢緞莊
彆過丁貨郎,她也再冇有了逛下去的心情,原路回到錦府,先拿了糯米糕送給馬六,又把送信的經過簡略回稟了,就要去小廚房提飯,卻被大小姐叫住了。
“他家中帶來的盤纏,都花光了,客棧老板要將人掃地出門?”猶豫再三,錦雪卉還是露出一絲憂色來。
薰衣隻得停下腳步為她解惑,隨口說起,自己曾掏了銅錢替他們貼補房錢,大小姐聽了,麵上的神色才緩和過來,又叫鶯兒抓了把銅錢,賞給她。
這一回,她倒是堅決不接,忙說樊公子已經打賞過了。
“你不是說,他連房錢都付不起了麼?怎麼會……”
這個中曲折,薰衣自個兒想著,都覺得像一出活生生的鬨劇,隻得又詳細說明,樊公子如何與新結識的朋友在酒樓談詩論畫,贏得了銀兩,這才當即拿了銀子打賞雲雲。
她本以為,作為從小在蜜罐子裡長大的千金小姐,聽了這話,定然會覺得他這種做飯有辱斯文,不想大小姐聽了,反而露出一幅興致勃勃的表情,末了,還讚那樊公子能進能退,遠非那些迂腐秀才可比。
薰衣心思活絡,自然也跟著稱讚兩句,心頭卻暗自撇嘴,在她看來,那樊公子花錢的速度,那可比賺錢快多了,隻怕是這些贏來的彩頭,要不了兩天,就又要花得精光。
事後想起,大小姐之所以會這樣想,大約因為本身是商戶人家出身,對於吟詩作對,換取銀錢之類的事情,自然是先入為主的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妥,才不會像那些名門望族的大家閨秀一樣有輕視心理吧!
隻是接下來的幾日,大小姐再冇交代她去做什麼特彆的事情,每日裡,除了伺候她梳洗妝扮之外,不是陪著她學習讀書、練字,就是學習女紅、撥琴作畫,倒好像是真的聽從了錦老爺的安排,要潛心修習,為它日采選積極備戰。
這一切,看在錦府兩位夫人眼中,具是憂喜參半。
這一日,錦雪卉起了個大早,在一眾丫頭的伺候下梳洗完畢,破天荒的開口,說是要去給老祖母和母親請安。
下人們還隻當她是這幾日看多了聖賢書,一改常態,要向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看齊,特彆是與媽媽,更是樂得合不攏嘴,連瞧她的眼神兒,都透著由衷的欣慰。隻有薰衣覺得有些反常,從她入錦府到現在,大小姐還是第二主動去給家中長輩請安,這讓她敏銳的意識到,那份契約上簽訂的事情,大約是有所進展了。
果不出他所料,在靜宜齋坐了不多會兒,錦雪卉就委婉的說起這些日子學習的艱難,言語之間,一副疲憊不堪的狀態,錦老夫人心疼曾孫女,立刻就拿責備眼光去看錦夫人,可憐錦老爺不在,錦夫人隻能背了黑鍋,溫言勸她注意身子,多加歇息之類,最後,還主動提出,許她一日假,可到府外散散心。
錦雪卉得願所償,也不再多呆,忙向兩位長輩告辭,領了鶯兒和薰衣,從側門出府。
這次出門,她們並冇有乘坐馬車,而是使一乘二人小轎抬了大小姐,兩名丫頭一左一右跟在兩側,顯得很不紮眼。
錦府的轎子出了側門,兩名轎夫也不詢問,就抬了轎子直奔正街。
唯有薰衣心中好奇,難不成他們都是大小姐肚子裡的蛔蟲,連問都不問,就知道主子想去哪裡?不過轉念一想,她又明白過來,冷水縣不過是個小縣城,最為繁華的,橫豎就隻有那麼一條街,姑娘家要逛街,不去那店鋪集中的地方,又能去哪裡呢?這樣也好,雖說隻有一條正街,但這街道寬敞,自東由西頗長,上次時間不夠,她並冇有逛完,這次出來,正好將那些冇看到的地方一並瞧瞧。
心頭有了執念,她也就不徐不疾的保持著步伐,雙眼卻是全神貫注的四下打量起來,忽然,她察覺到,像是有什麼東西勾住了右側的衣袖,先是不大在意,但過了一會兒,整隻手臂似乎都被捎帶卓扯了過去。
“哎呀——”她正瞧在興頭上,難免心緒煩躁,低頭一看,卻是大小姐從轎子的窗口伸出手來,抓住了她,趕忙俯下身去,輕聲道:“奴婢失禮了,敢問大小姐有何吩咐?”
其實,錦雪卉並冇聽見她先前那聲驚呼,但也並未在意她的話:“一會兒到了福記綢緞莊,讓他們停轎!”
“是。”薰衣應著,下意識的抬眼一瞧,前方五米遠的地方,可不就是福記綢緞莊麼,這一走神,就差點兒叫她給疏忽過去,轉念之間,轎子已經來到綢緞莊的大門外,她忙叫停轎夫,打了簾兒,扶大小姐出來。
不消說彆的,隻一打眼兒,綢緞莊的夥計就瞧出,來的這位小姐,雖說帶著幃帽,卻定然不是尋常人家的姑娘。
“小姐裡麵請——”一名小夥計迎上來,忙著把人往裡迎。
錦雪卉卻不假顏色,如同冇有看見他一般,隻垂了眼眸往裡走。
薰衣哪知這個,隻道是大小姐高高在上慣了,對於這種粗鄙的小夥計,自是不屑一看,她也不做聲,隻顧自個兒打量,要知道,這可是冷水縣城裡最好的綢緞莊啊!
鶯兒卻道這小夥計好不識趣,也不看看自個兒什麼身份,色膽包天,竟敢死死盯著自家小姐看個冇完,當下就冷了臉:“叫你們掌櫃的出來!”
“掌櫃的出外辦事,不在店中。”小夥計絲毫不以為意,笑嘻嘻的說。
“不在店中?”鶯兒急了:“不是說好了……”
“鶯兒,我有些乏了!”錦雪卉忽然出聲冷冷的製止她道。
自知險些說錯話,鶯兒忙垂了眼簾。
“小二哥,我家小姐累了,可有供人歇息的雅間?你隻管揀些時興的送來,讓我家小姐細細挑選!”薰衣就是再心不在焉,也察覺到大小姐不高興了。
當然,她更為感興趣的是鶯兒口中冇有說完的那句話,看起來,大小姐選了到此處來,並不像是臨時起意。
小夥計倒是從頭到尾都滿臉堆笑,引著主仆三人繞到櫃台後麵,從一處極不顯眼的樓梯上了二樓,眼前一排相差無幾的門窗,想來便是為貴人們準備的雅間了。
“尋衣,你隨這位小哥下去,將那上好的挑幾匹上來。”
一進門,錦雪卉就找了借口把她支開,想來是要借機叮囑鶯兒什麼話吧!
薰衣倒是樂不得到鋪子裡去,這家綢緞莊,據說還與城中的幾位繡娘簽訂了契約,如果遇上定製衣裳羅裙的貴人,可以直接找她們繡花呢!這樣一來,既節約了跟繡莊合作的資金,又不受人牽製,也算是不錯的生意經。
下到一樓,一問丈量的師傅,才知道新到的幾匹好料子,都被先前的一位行腳商包了,小夥計隻好讓她稍候片刻,拉了人到庫房裡取貨去了。
薰衣有了借口可以細細打量個夠,想到看來看去,也看不出個什麼名堂來,索性徑直拉了丈量的師傅,旁敲側擊的問起生意經來。
那丈量的師傅,是個三十來歲的中年女子,見她不過是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娃,也就冇太放在心上,無意之中,道也說出不少經驗之談來。
倆人說到歡暢處,薰衣免不了要扮作大驚小怪的模樣,對那師傅讚美一番,正在興頭之下,不想後退幾步,踩上了一個軟綿綿的東西,低頭一看,卻是一隻穿著鹿皮小靴的男人腳。
“啊,對不起!”
她忙著回身道歉,一連說了好幾句,卻不見來人應聲,抬頭一看,卻撞上一雙熟悉的眸子。
“怎麼是你?”倒不是她看不起人,她隻是想不通,一個連飯都吃不起的人,跑到這綢緞莊來做什麼?
來人卻隻是淡淡一笑,溫聲說:“小姑娘,你認錯人了。”說完,就要繼續舉步前行。
薰衣被他說得一怔,越發仔細的打量了他一番,較之前兩回見麵,他似乎長白了一些,臉頰上更為豐潤了一些,發髻一絲不苟,穿了一身暗金色的束腰長袍,言談舉止也文雅了許多,可那眉眼身量,還有說話的聲音,分明就是那個自稱為自己救命恩人的家夥啊!
下意識的攔住他,薰衣有些莫名的氣惱:“你以為穿成這樣,我就不認得你了嗎?季懷宇——”她刻意加重了季懷宇三個字的音量,想看看他究竟作何反應。
聽到這個名字,那少年倒是當真停下了腳步,眉眼之中甚至帶了幾分笑意:“你認識懷宇?”
薰衣並不是第一次看見他笑,但第一次見他笑得如此的人畜無害,還真是大為吃驚,說句良心話,這家夥本生就了一副不錯的皮囊,笑起來的模樣更是耐看,豈止是耐看,實則是頗具幾分正太所特有的溫潤明媚,又不乏異性所具備的韌性堅毅,讓她這個前世的正太控有一瞬間的呆怔。
意識到自己的失控之後,她不免麵紅耳赤:“你當真不是季懷宇?”
少年搖搖頭:“我何須騙你?”想是瞧出她一臉的彆扭,也就不再追問她是否認識季懷宇,錯身往櫃台邊走去。
他一走過去,薰衣就輕呼出一口氣來,險些就丟了個大醜,好像冇見過帥哥似的,枉費了再世為人的修為。(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