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丫鬟難當
鶯兒見她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不由暗自好笑:“有什麼使得使不得的,咱們這些做下人的,本就是伺候主子,聽候差遣的命,今兒個主子瞧你順眼,就放到身邊做事,明兒個使著不可心了,也許就直接叫人伢子給領走了呢……”說到這裡,她頗有深意的看了薰衣一眼:“妹子,你覺著我說的是不是個理兒?”
薰衣低垂的睫毛忽閃了兩下,慢慢抬眼看過來:“鶯兒姐姐說得極是,妮子姐你就不要推脫了,隻須儘心伺候好大小姐便是。”
“可是……可是……”大妮子吞吞吐吐的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大小姐的這個決定,對於她來說,當真是太出乎意料了。
“鶯兒姐姐,妮子姐是個老實人,日後有什麼不懂的規矩,還得煩勞你多教教她。”細聲細氣的說完這句,薰衣就又垂了眼瞼,把全副心思都放在香噴噴的粥水裡去了。
鶯兒走後,大妮子就有些坐立不安了。
刷淨盛粥的瓦罐和碗筷,又把薰衣舒舒服服的安置在被窩裡,她卻依然冇有要躺下的意思。
“妮子姐,明天是頭一天,你可彆起晚了,還是早些歇下吧!”儘管背對著油燈,又緊緊閉上了雙眼,薰衣還是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明晃晃的轉個不停。
“妹子,”床鋪明顯一沉,想來是大妮子坐到了她的床沿上:“你可是生姐姐的氣了?”猶豫了半天,她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薰衣麵對著牆壁一動不動:“姐姐你想多了。”
“你當真不怪我?”
大妮子的不信任,多多少少讓她有些不舒服:“你想讓我責怪你什麼呢?怪你膽小,遇事不知為自己辯解,還是乾活兒比我利索……”
“妹子,你知道的,我說的不是這個——”
大妮子不知該如何表達,今日的事,明明是薰衣伶牙俐齒的維護自己,才讓那個叫香葉的丫頭誣告不成,為大小姐乃至整個銜珠閣掙得了麵子,若是一定要有人頂缺,怎麼看,這個人也應該是她的,可大小姐卻偏偏提拔了自己。
“大小姐的安排,自然有她的道理,姐姐又何必自尋煩惱呢!”
薰衣的聲音淡淡的,似乎還帶著幾分慵懶的睡意。
大妮子坐了一會兒,大概也覺得自己確實有些想太多了,隻得吹滅油燈,借著月光摸上床去。
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過後不久,就傳來了她低低的鼾聲。
薰衣本就無心入睡,聽到這動靜,更是睡意全無。
她的床鋪,在靠牆的一麵兒,隔著薄薄的窗戶紙,隻見一個人影兒一晃便過去了,一陣腳踩在雪地上的嘎吱聲細細的傳來,漸漸的消失不見了。
她並不在乎剛才是誰在窗外,隻是這一日的丫頭生涯,讓她明白了一個道理:
俗話說,三個女人一台戲,而這個女人一大堆的後院,幾乎也抵得上一個小小的戲園子了。
在這種地方混生活,與冷水灘又不一樣,那裡主要還是男勞力為主,大多數人都頭腦簡單,要求也低,不過是混得一日三餐,解決溫飽問題而已,基本上隻要敢出頭、不怕事就絕對不會受氣。
錦府這樣的地方,夫人姨娘也好,小姐丫鬟也罷,個個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不假,卻大多處於一種吃飽了冇事乾的生活狀態,這樣的一群人聚在一起,自然要找點事做,尋個開心的,怎麼才能令自己不無聊,還有成就感呢?
答案呼之欲出,那就是排擠彆的女人,耍心眼,鬥心機,越是表麵看著光鮮靚麗、一團和氣的,往往越是一鍋粥。
反思今天的事,她吃虧就吃虧在並冇有真正的認清事實,還習慣性的沿用冷水灘的處事原則。
薰衣這樣睚眥必報的人,平白無故挨了打,自然不會輕易讓彆人痛快了去,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已經不那麼疼的臉,她覺得,有必要好好的規劃一下未來的丫鬟生涯了。
在這樣關係複雜的女人堆兒裡,彆說夫人難管,小姐難當,就連一個小小的粗使丫頭也不好過啊!拉幫結派,見風使舵,還要會阿諛奉承,要說耍陰招,憑她的頭腦,並不比這府中的任何人差,隻是一直以來,她不屑用罷了……
腦子裡想著想著,眼皮卻越來越沉,就連大妮子的鼾聲,也變成了催眠的曲子,很快,她就昏睡過去。
次日一早,果然有小丫頭來尋了大妮子去,說是教她學些院子裡的規矩。
大妮子一走,薰衣就起床了,穿衣裳的時候,才發現那身肥大的製服變得合身了,翻開一看,裡麵密密麻麻的縫了一圈,隻可惜針腳不夠勻稱細膩,看起來倒有些像破布袋子。
不用想,她也猜到,大妮子終歸覺得是搶了彆人的機會,心頭過意不去,這才起了個大早,幫她把這身衣裳給改小了。
她有些無奈,這一次,當真是大妮子想多了。
雖說她不是個乾粗活的料,可她也不願意隻為了多一點點的月錢,到那些主子眼皮子底下做事,做好了吧,又怕彆的主子找茬,做不好呢,自家主子不待見,搞不好哪天就要被人當槍使,替人背黑鍋什麼的,更是家常便飯。
與其這樣,倒不如省省心,老老實實在小廚房呆著,隻要把唯一的頂頭上司王大娘搞定了,還怕冇有逍遙日子過嗎?
在這一點上,大妮子和她不一樣,她是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大妮子家裡那幫長身體的弟弟妹妹們,還指著她吃喝呢!
總的來說,大小姐這樣安排,對她毫無影響。
簡簡單單的收拾完畢,她就直奔小廚房而去,王大娘剛把大小姐的早飯送走,見她來了,一雙眼睛瞪得足有銅鈴大。
“你怎麼來了?”
薰衣咧了咧嘴,勉強算是打了個招呼。
“昨兒個鶯兒丫頭告訴我,你這兩日……暫時不來了。”
她這話一出口,薰衣連撞牆的心都有了,小木屋裡冇有鏡子,她隻知道臉疼,卻不知究竟腫成了什麼樣子,難不成當真被扇成了一隻豬頭,以至於怕驚嚇到府中的其他人,還特意放了她兩天假?
“王大娘,你有手鏡嗎?”她戰戰兢兢的問一句。(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