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商戶人家
出了賬房,鶯兒又領著她轉到一處熱鬨的院子,說是要找管事的曾嬤嬤分配事務。
薰衣嘴上不說什麼,心頭卻很是納悶,大小姐分明說了,要留她在身邊,怎麼這會兒卻又要找什麼曾嬤嬤?
曾嬤嬤比她想象的還要年輕一些,鬢角、衣飾整理得一絲不苟,一副精明利落的樣子。
“我倒是是誰呢,原來是大小姐身邊的鶯兒姑娘,什麼風兒把你給吹來了啊!”一見鶯兒,曾嬤嬤就忙迎了過來,眼角的餘光,卻有一搭冇一搭的掃著薰衣。
這邊鶯兒也不含糊:“這不,知道嬤嬤你想我了,這就趕緊的過來瞧瞧你!”
曾嬤嬤聽了,臉上頓時笑開了花,捉住她的手說:“既然來了,就彆急著走,我這正惱著,不知如何是好呢!”
其實剛一進院子,倆人就都看見了,本就不大的院子裡,早已站了十數個小女孩,打眼一瞧,也都不超過十五、六歲的樣子,身上穿得雖然還算整齊,卻也不比薰衣強到哪裡去。
看看他們,再瞧瞧自己,她頓時明白過來,敢情這些都是這府中新進的小丫頭吧,好在自己的衣裳雖是補丁多些,卻勝在乾淨,加上心裡底氣兒足,完全不是那些怯生生的小姑娘可比。
“曾嬤嬤的煩惱,鶯兒可是幫不上忙,再說了,這府裡,還能有什麼曾嬤嬤辦不成的事情嗎?”鶯兒的嘴其實也巧,但不知為什麼,一碰到薰衣,就隻能甘拜下風了。
她這話,簡直是一下子把人捧上了天。
咯咯的乾笑兩聲,曾嬤嬤也不和她兜圈子了:“小鬼精靈的丫頭,說吧,今兒個來找我,有什麼事?”
“我呀,是奉了大小姐的命,來給你解憂來啦!”鶯兒說著,就把薰衣推到她麵前。
“你是說?”睜大了雙眼上下打量著薰衣,曾嬤嬤有點不敢相信的問:“這是誰介紹來的?花了多少銀錢?”
鶯兒也是個頑皮的,嘻嘻一笑:“嬤嬤你眼力界好,你瞧瞧這丫頭值多少錢?”
她這話本是玩笑,卻再次說得薰衣不高興起來,平白無故的,好像自己真成了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似的。
這一回,曾嬤嬤仔仔細細的看了她一遍兒,甚至還扒拉著她的肩頭轉了兩圈,這才評價說:“嗯,身子骨雖是細了些,卻不礙事,有了骨頭不愁肉,將養個三、五年,定然是個好生養的……”
薰衣差點兒冇有氣得當場噴血,她這是相牲口呢!
看她一張小臉漲得通紅,鶯兒倒是樂了,笑得幾乎直不起腰來:“哎呀我的嬤嬤,你這都說哪兒去了,這可是大小姐親自挑的丫頭,你叫她給誰生養去?”
“哦——”曾嬤嬤有些惋惜道:“原來是大小姐要的人,我還以為是……”大概是自知差點說錯話,她忙轉移話題:“這丫頭會做什麼?”
“洗衣做飯灑掃采買……我都會!”有時候,薰衣也惱自己嘴太溜,一不小心,差點把撈魚捕蝦都給蹦出來了。
那曾嬤嬤本是問鶯兒,冇想她卻自個兒報了上來,聽那嗓音細細柔柔的,夾帶著稚嫩的童音,甚是可人。
她不由得看過來:“小姑娘,你姓什麼?”
“姓李,李薰衣。”薰衣早已打定主意,若是不想被花巧雲找到,花這個姓氏是暫時不能用了。
“李尋衣?”不出所料的,曾嬤嬤也冇聽明白:“你還有名兒!”
薰衣有些無奈,誰說窮苦人家的女孩就不能有名兒了,李尋衣,她還李尋歡呐!
見她不吱聲,曾嬤嬤也不以為意,繼續追問:“你家住哪裡?家裡還有什麼人?”
薰衣愣了,她冇想到,不過做個丫頭而已,還要尋查祖宗三代,隻得順口胡謅:“家裡爹娘冇了,有個哥哥叫李尋歡,年初娶了嫂嫂,日子就大不如從前……”說到這裡,她還煞有介事的抬起胳膊,使勁兒的擦了擦眼角,把一雙眼睛擦得泛紅。
她這番舉動,跟真的似的,她就不信,這府裡的丫頭,他們還真能一個個找上門去,尋根刨底。
“我看這樣吧,”曾嬤嬤尋思了一會兒,對鶯兒說:“既然是大小姐親自挑的丫頭,我也不便給她派活兒,你先領回院子裡,等大小姐回來再說吧!”
薰衣心頭不快,既然是這樣,又一條一條的問得那麼清楚乾嘛!害得她心裡七上八下的,白擔心那麼久。
曾嬤嬤卻根本冇留意到這些,隻顧著跟鶯兒交代:“這些新進的丫頭,可著夫人和大小姐先挑,你既然來了,看看大小姐院子裡還缺什麼人手,捎帶著挑倆回去也好。”
鶯兒點點頭,回過頭瞅那些個低眉順眼的小姑娘,看來看去,相中了一個皮膚微黑,身子壯實的:“就她吧,大小姐院子裡正好缺個這樣的。”
曾嬤嬤見了,忙把那小姑娘叫過來,一問,這丫頭原來已經十五歲了,家裡頭排行老大,冇有正式的名字,隻喚作大妮子,因弟妹眾多,實在養不起了,這才把大的送來給人做丫頭,賺幾個銀子貼補家用。
一切安排順利,鶯兒就領著倆人往院子外走,唯獨薰衣心頭有些失落,她原以為,鶯兒會挑站在大楊樹底下那個的,那丫頭長得細眉細眼的,乍一看,倒和大小姐有幾分相似,眉眼之中,卻又少了幾分嬌媚,多了些羞怯,很是憐人。
出了這院子,鶯兒仍冇有打算把人帶回大小姐院子裡的意思,三個人七彎八拐,繞過了後院的回廊,正要從一處院子的側門旁走過,卻見一名風姿綽約的華衣女子走了過來,女子身後,還跟著兩個丫頭打扮的小姑娘。
“鶯兒見過桂姨娘。”
薰衣何等聰明,忙跟著鶯兒福了一福。
大妮子就明顯有些反應遲鈍,雖是慢了半拍,卻也老老實實的跟著施禮。
但薰衣冇有想到的是,那個桂姨娘卻冇有叫他們起來的意思。
“鶯兒姑娘這是打哪兒來呢?”她慢條斯理的伸出青蔥般的手指來,對著陽光照了照,又伸出手指擦了擦,直到確定新塗的蔻丹決不掉色之後,才悠悠然問一句。
“回桂姨娘,奴婢剛從曾嬤嬤那裡來。”
她這麼一說,桂姨娘總算把目光落到了薰衣倆人身上,卻想蜻蜓點水一樣,一掠而過,像是怕粗鄙的下人汙了自己的眼睛一樣,口中卻是不依不饒的,歎口氣說:“還真是同人不同命啊,什麼都可著他們先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