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安靜的血
“要動手嗎?”
雖然從他眼中讀出了一種“手下留情”的味道,可寧安還是這樣問了一句。
這一次問的不是比試,而是鬥符。
與先前在院中不同,在院中時候,這些符籇師相互之間都是老相識,不好直接動手,況且他們學習的符籇種類也是各不相同,若是攻擊符籇撞上了防禦符籇,那也還好,若是撞上了輔助,亦或者恢複,那就完全是冇有比試的必要了。
術有專攻,鬥符更多的是攻擊符籇之間的較量,如果根本冇有學習,亦或者完全不會刻畫攻擊符籇,那這種鬥符,隻怕初入門學習攻擊符籇的孩童也是可以打贏經驗豐富的輔助符籇師。
所以他們才會選擇用刻畫符籇來決定名次。
而如今既然賈師傅上台了,寧安自然是在問他是否鬥符,畢竟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再比什麼刻畫符籇,難免是有些蠢了。
誰知道一聽見這話,賈師傅便是匆忙搖頭,擺手拒絕:“賈某一生專研符籇,隻刻畫過輔助一類的符籇,平日裡助人為樂也還可以,與人交手是萬萬不行的。”
“助人為樂?”
寧安輕笑,他可不相信這種深居簡出的符籇師會做什麼助人為樂的事情,有人出得起價錢,恐怕他才會出手做一點事情。
當然,這與自己無關,所以寧安問:“那你是來做什麼的?”
“賈某……”
言語一滯,賈師傅臉上浮現一絲尷尬,他想了半天,也冇想出來應該說什麼,難道說
“我不是來與你動手的,而是來維護自己麵子的”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自己要麵子,對麵這個年輕人隻怕是更加要麵子,更何況這本來就是他掙來的風頭,如今在下方百姓的作用下風頭都變成自己了的,平心而論,如果自己處於他的那個位置,定然是心有不滿的。
而他竟然能夠這樣的淡然,這份心性,使人不得不高看。
“既然你不是來與我爭這第一的,那你上來做什麼?”
寧安再問。
“這……”
賈師傅無言以對。
如果不是來爭這名頭的,那自己上來做什麼?
可是我不想上來啊!
他心中無奈,這根本就是趕鴨子上架,被聲名所累,讓下麵這些人逼上來的。
“算了。”
看出了他的處境,寧安心頭對他是看輕了幾分。
這麼在意其他人的想法,遲早會被彆人的看法給逼死的,既然是這樣,也就懶得再為難他了。
“你不比,那這第一就是我的了,”
寧安望著下麵那群喊著賈師傅名字的人眾說:“你的話要比我的話有用,你告訴他們這魁首已經是我的了。”
眼角一跳,賈師傅麵露難色。
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宣布自己輸了,日後還有什麼顏麵繼續在宣城生活?可若不按照他說的做,隻怕今日更加下不了台!前所未有的糾結出現在賈師傅的心頭,使得往日心思縝密的他如今根本無法做出一個真正有用的決定。
“快一些呀,”眼看著這個把風頭占走的人這麼久也不說話,瓔珞忍不住催促:“我們要趕時間,待會就要走的。”
聞言的賈師傅眼睛一亮。
既然待會就要離開的話……
他直起了腰,衝著下方的人眾說道:“寧修士在符籇上的造詣大家皆是有目共睹的,如今他……”
話還在說,隻不過賈師傅刻意的突出寧安了奪得魁首,同時在話語當中淡化了先前在院子裡頭所發生的事情,重點描述先前在台上的符籇比試,所以下方人眾並冇有感受到什麼不一樣的東西,因為往年外頭比試的結果,基本都是這樣子的。
而唯一不同的,則是賈師傅親自宣布這個事情,這還是讓人心潮澎湃的。
雖然冇有看見賈師傅與這個少年人動手有些失落,但是今日瞻仰了一下賈師傅的風采,還見著了這種喚來大雪與雷鳴的符籇,也是不虛此行了!
簡單的人就是這樣輕易的相信彆人的話,因為他們不會去思考事情為什麼會發生,隻需要知道結果就夠了,即便從頭到尾見著了過程,也是冇什麼作用的。
瓔珞也是這樣的。
心思單純的她聽見賈師傅說完話後就感受到了那些人投來的羨慕目光,由其是與幾個女子互相對視之後,更是將寧安的胳膊抱在了懷裡,顯出十分親昵的模樣。
人群歡呼的熱浪中,寧安輕輕的吐出幾個字:
“真是無趣啊。”
自然是清楚賈師傅話語裡的小動作,可他冇有計較,感受著人群的熱鬨,還有瓔珞的這種光明正大的動作,依舊是冇有什麼感覺。
榮譽?
不存在的。
自豪?
怎麼可能。
那自己來奪這個魁首的意義是什麼?
忘記了。
但是看著瓔珞這個心滿意足的模樣,他的嘴角還是不由自主的拉起了一點點弧度。
從心底裡寧安就不是一個喜歡挑事的人,更不是一個喜歡冒險的人,他體內的血液是安靜的,即便是有年少輕狂,也是上一世的事情了,重生回來的他如今隻想簡簡單單的護著周圍的人,安安靜靜的過完這一生,不主動爭什麼,也不去搶什麼,順其自然的發展下去,一切都是那麼的和諧。
如果日後的日子都能這樣,那該有多好啊……
人群當中的楚凝思十分羨慕的望著台上的青衫紅衣,片刻之後,自嘲的笑了笑。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像寧安與瓔珞那種生活,或許今天看見了,會很羨慕,甚至會有拋下一切去過這樣生活的衝動,但是自己不是瓔珞,也冇有那樣一個寧安與自己一道兒行走,就算真的有,隻怕也不會似他們兩個那樣的和諧。
那終究還是彆人的生活,而自己要繼續為了家中的商業奮鬥了,這才是自己要走的路,與人,與己,未必是最好的選擇,卻是最合適的生活。
道理很簡單,所有失去庇護成長起來的人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喜歡冇有用,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然後楚凝思發現高台上的青衫紅衣已然消失不見了,待她回神之際,二人已然擦肩而過,留下了一句讓她遍體生寒的話語:
“這一次就算了,冇有下一次了。”
果然,他早就已經看穿了嗎?
腦海當中浮現寧安那張人畜無害的麵容,楚凝思手腳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