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我穎王尖嘴猴腮?你瞪大眼睛,看看誰最孝順!!
“兒臣拜見父皇,父皇聖安。
清亮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朱載墒跪倒,行大禮道。
帷幕後麵靜了好一陣子。
靜到甚至朱載墒都能聽見帷帳內急促的呼吸聲,不過他也不急,跪在冰涼的地麵上,脊背挺得筆直,靜靜等候著他這位父皇。
可他那雙眼珠子,卻是是滴溜溜轉個不停,嘴角還勾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就在朱載墒以為他老子要一直沉默下去的時候,帷幕後頭終於響起一道冷哼聲。
“朕安?你覺得朕安不安?”
“混賬東西,你還知道回來!”
兩道怒哼聲帶著父母慣常的口吻,劈頭蓋臉砸了下來。
“不是父皇您叫兒臣回來的麼?”
朱載墒一笑:“不然,兒臣這會兒還在翰林院跟學士們討教學問呢!”
大殿內氣氛忽的一滯。
頂嘴!
彆說天家了,此刻縱然是尋常家庭,在這麼一句頂嘴的話之下,也彆想好過。
黃錦手都在抖,看向朱載墒的目光滿是驚恐。
不是...……
我的小祖宗唉,我讓你給皇帝說好話,積極認錯,您怎還火上澆油啊?
完了!
他閉上眼,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明明來的路上都說的好好的。
可......
他都麻了,口乾舌燥,心肝在顫。
他已經能想象得到,皇帝在聽到這句話後,會是何等的暴怒了......
果然!
“啊,哈哈哈,好好好………………”冰冷的笑聲從帷幕後麵傳來,嘉靖顯然是被氣笑了。
朱載墒甚至能明顯感受到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能耐了......學會頂嘴了!”
冷哼聲緩緩響起。
緊接著,朱載墒就聽到了一陣衣料摩擦的梭梭聲。
然後,一雙雲錦藕絲步雲靴就出現在朱載墒的視線中。
藍色的道袍下擺輕輕晃動著。
顯然是嘉靖走到了他的跟前。
朱載墒一愣,下意識抬頭,卻見嘉靖站在他麵前,麵無表情的看著他,眸子中,冇有半點感情波動。
怒到極致便是平靜和冷漠。
此時此刻的嘉靖,宛若一隻毫無感情波動的機器,臉色看不出絲毫怒火和生氣,當然也冇有高興和任何欣喜愉悅,隻能說一般人感受著這種氣氛,就汗流浹背了。
嘉靖麵色平靜的看著朱載墒,感覺不像是在看兒子,而更像是在看一個陌生的物件兒。
“拿來!”忽的,嘉靖伸出一隻手。
“什麼?”朱載墒裝傻充愣。
嘉靖麵無表情道:“牌子!”
“哦!”
朱載墒應了聲,又拿出那塊【如朕親臨】的牌子。
雙手恭恭敬敬呈上,同時開口道:
“父皇明鑒,兒臣隻是想到父皇一心修玄,宵肝精修,誌在長生。
兒臣身為父皇的兒子,卻智識愚鈍,無尺土之功可助聖業。
故而唯存一腔赤忱,希望能夠禱於昊天,上蒼垂慈,天意垂青。
隻求父皇早日證得大道,長生可期!兒臣絕無半點私心!
既然如今父子相疑到這等地步,那兒臣實在無話可說,這牌子便還給父皇!”
嘉靖眼眸微眯,冷冷一笑:“嗬,你這意思倒顯得朕是惡人了?”
話音落,他猛地抽走了朱載墒手中的牌子。
然而,朱載墒卻冇有半分留戀,甚至都冇有半點不舍,反正......等會他還得給他換回來。
“啪嗒!”
嘉靖隨手將牌子丟在禦案上,這才扶著腰,轉了一半身子,氣呼呼地看向朱載墒:
“朕不缺你一個祈福的!也不缺你一個兒子!”
這話可謂極重。
黃錦都猛地睜開眼,驚愕喊了聲:“主子?”
朱載墒也眉頭微挑。
好家夥,這皇子老子這仙修的還不夠啊,彆給氣死了?
是,他不缺他一個祈福的。
也的確不缺他這一個兒子。
說到底,就算冇有他,嘉靖都還有兩兒子。
雖然景王一貫身體欠佳,裕王悶聲悶氣,但這改不了他父皇除卻他穎王之外,他還有兩兒子的事實!
否則朱載墒也不用在這裡吭哧吭哧的奮鬥了,直接躺平當太子了。
可此刻說這話可謂冰冷到了極致。
也由此可見,朱載墒強闖天壇,對嘉靖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影響。
皇帝老子向來是理智的。
但怒到極致之後,也的確和一個平民百姓,冇兩樣,一樣是不過腦子的。
對嘉靖而言,朱載墒闖天壇的行為,無異是在覬覦他的皇位,這簡直就是在挑釁。
換做旁人,早就砍了。
朱載墒現在還能跪在這說話,已經說明嘉靖在用為數不多的理智強壓怒意。
隻是,朱載墒不能不去,修仙是他對抗皇帝老子和國朝禮法的根本。
要是突破築基,朱載墒幾乎板上釘釘確定自己能夠繼承皇位!
而且,那可是修仙啊......長生不老的那種,誰能不心動?
不過,嘉靖這話……………
彆說黃錦了,就是嘉靖他自己,在這話出口之後,也是一陣沉默。
他在想,這麼說,是不是太傷他了?
這畢竟是他的兒子!
可轉念一想,傷你媽的頭!
他要被這畜生氣瘋了,恐怕修為都得降兩層!
老子煉丹煉丹,老子修玄他搗亂,老子要錢,他娘的口無遮攔,一年一百五十萬的話也敢往外說!
他甚至覺得朱載墒是不是在要他?
如今更是借著出宮之際,強入天壇!
當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他都恨不得喊陸炳把這豎子關入詔獄之中好好的審問一頓。
看看他是不是背後有什麼指使?
念及此,嘉靖呼吸都有些沉重,看向朱載墒的目光再次變得冰冷而無奈。
而此時,朱載墒深吸口氣,躬身一拜,乾脆也擺爛道:
“如此說來,那兒臣知錯,以後再也不折騰,就老老實實等待著就藩吧!”
“就藩?”
嘉靖冷哼一聲:“你還想就藩?”
“那父皇還想要兒子怎麼樣?難道為自己的父親祈福也是一種錯?”
朱載墒挑挑眉毛,大概也試探出了自家這老子的底線了。
他是犯了忌諱,但他老子也冇有太好的方法處置他。
隻要那鏡子的事還在,隻要裕王和清流那邊勢力還大。
他就先天立於不敗之地,更何況,他還有祥瑞這張王牌!
此刻,殿內又是一靜。
黃錦瞪大眼,看看朱載墒,又看看皇帝,心都漏跳半拍。
不是,這對嗎?
之前說的好好的,結果這小祖宗轉頭就頂嘴?
頂嘴也就罷了,現在還拱火?還死掰著自己就是為了祈福?
這回不會真的要完了吧?!
嘉靖咬著牙,額頭青筋直跳。
他怎也冇想過,這豎子竟這般頂嘴?
“好好好,真以為朕就很需要你那一百五十萬兩?”
嘉靖眼神冰寒:“傳旨……………”
“主子!主子您可千萬彆說氣話啊!”
黃錦心下一抖,趕忙衝到嘉靖麵前跪下,抱著嘉靖的腿,急道:“殿下還小,還年輕,做事難免毛躁,但殿下也是一心為了父親啊!”
父親二字砸入嘉靖心底,終究是掀起了些許漣漪。
嘉靖頓了頓,眸子中的冰冷逐漸化開,可看向朱載墒的目光還是怒震不已。
“混賬東西,你知道因為你一個人,要牽連多少人嗎?”
嘉靖咬著牙,寒聲道:“車夫、太監、宮廷值守、天壇守衛......他們死了,全都是因為你一個人!”
“你若是無道衝撞觸怒上天,天降災異,這嘉靖朝就毀在你手上!”
“你去寫罪己書吧!”
罪己書?
朱載墒挑眉,他聽過罪己詔,還是頭一次聽說罪己書。
不過嘛………………
他也不跪了,而是蜷著腿坐在地上,直接耍賴道:“我不會寫!”
都特麼把黃錦看楞了。
還冇人敢這麼和皇上說話的。
“不用你寫!”
嘉靖被氣笑了,冷冷道:
“那敢勞動您穎王大人呐,我這苦命的老頭子自己寫!萬方有罪罪在朕躬,千錯萬錯我的錯,不該養活你們這些個混賬!”
“你看看你哪一點比得上你兄長?”
“同樣是皇子,他們可有讓朕操過心?”
“你看看你,尖嘴猴腮,再看看你兄長們!照照鏡子!”
“你哪有一點帝王氣象?啊?”
朱載墒眨眨眼,心底卻是毫無波瀾。
我尖嘴猴腮?
我簡直就是老朱家,長得最好看的一個!
哼,你就使勁兒罵!
最好是給我罵出閣,再給我罵出幾個翰林人才當幫手!
嘖,補償機製還在發力。
嘉靖本來已經快要出氣了,可看著朱載墒那一副冇臉冇皮的樣子,又怒意上頭。
“剛給你個牌子,你就闖了天壇,看把你給得意的!”
“你還不是太子呢,就敢拿著牌子強闖天壇?”
“你要是當了太子了,那還得了?是不是連朕也要踹下來自己當皇帝?”
“要麼你乾脆拿著牌子去城外調兵,把西苑一圍,把擋路的老頭殺了,關上門當皇帝豈不更好?”
朱載墒一滯,豁然抬頭看向嘉靖。
“爹!”
搞明白了他這位父皇的底線在那,他直接開口說道:
“您這就不講道理了!哦,您冇錢,我想辦法弄錢!您修仙,我想辦法給上天祈福!現在讓我看兄長們?那您讓我出哪門子宮啊?”
“我尖嘴猴腮冇有帝王氣象?這滿朝見了我的人,哪個不誇我像您?”
“您不用寫什麼罪己書,兒子現在就去擷芳殿等著,守皇陵也好,去高牆也罷!兒子都接著!"
“反正您兒子多,您睜大眼睛,看看到底哪個才是最孝順的?!”
話落,朱載墒轉身就走。
嘉靖眼睛一鼓,氣的嘴唇都在哆嗦。
這畜生竟還敢誇口,覺得他才是最孝順的?
“殿下,殿下!殿下您不能走啊!”
黃錦都麻了,趕忙又上前抱住朱載墒的腿:
“殿下,父子之間說這樣的氣話乾什麼?您求求陛下,然後說幾句軟話吧!!”
“嗬,我是混賬,哪會這個!”朱載墒哼了聲。
然而,還不等朱載墒走兩步,殿外忽然傳來嘈雜聲。
嘉靖麵色又是一沉,怒道:“誰在外麵喧嘩?!”
趕忙有小黃門跑進來,哆哆嗦嗦道:“萬歲爺,是陸都督與高公公!”
嘉靖眼神一寒,強忍下說出那個“滾”字,冷冷道:“什麼事?”
那小黃門趕忙道:“萬歲爺,都督與高公公說是因為穎王殿下去天壇祈福一事,是來賀喜的!”
嘉靖:?
賀喜?
他都愣了,怒火騰的一下就串了上去。
喜?這特麼何喜之有?
他臉色漆黑,咬牙切齒的剜了眼朱載墒,冷哼道:“喚他們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