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這大明朝什麼時候有了小閣老?(求追讀)
清馥殿內檀香依舊。
香案上的青銅狻猊爐裡還冒著縷縷青煙,沿著殿柱盤旋而上,在天花板下散成極淡的一層薄霧。
嘉靖坐在禦座上,手裡還捏著那道折子,緩緩看向殿門口。
嚴嵩垂手坐在左側,緋袍的下擺被窗外透進來的風吹得微微晃動。
那張布滿褶子的老臉上完全看不出任何表情,那雙渾濁的眼睛隱藏在長達半尺的眉毛下半睜半闔。
像是老年人那種不由自主的困頓,可那半合的眼縫裡時不時地卻不由得有一絲精光冒出。
朱載墒進殿跪倒,額頭觸到微涼的青磚,高聲說道:“兒臣朱載墒,恭請父皇聖安。”
殿裡安靜了足足五息。
“朕安,起來吧。”上首終於傳來嘉靖聽不出喜怒的聲音。
他把那道折子從案上拿起來,朝朱載的方向揚了揚。
“你給朕說說,年入一百五十萬兩,你打算拿什麼來填這個數?”
朱載墒站起身,他冇急著答,先抬眼看了嘉靖一下。
目光清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那股子不羈,緩緩將這清馥殿稍微打量了一二。
父皇一般可不再這清殿見人啊,現如今直接將他宣在這裡,可想而知,他心中的急迫。
朱載墒嘴角勾起,順帶著,腦子裡把在太廟規劃過的條目過了最後一遍,這才咧嘴一笑直接道:
“還請父皇把琉璃廠借給兒臣一用!”
“琉璃廠?”
嘉靖微微揚起眉:“你要琉璃廠做什麼?”
朱載墒露出笑容來,朗聲說道:
“兒臣想做個新奇的物什兒,絕對不愁賣!”
“新奇的物什兒?”
嘉靖重複了一遍,然後偏過頭,直接看向黃錦道:
“他說他要用琉璃廠做個新奇的物什兒,每年賣一百五十萬兩?黃伴伴,你信麼?”
黃錦那張圓圓的臉上擠出一團笑,躬著腰道:
“殿下才思敏捷,想必心中自有計較。”
“才思敏捷?嗬…….……”
嘉靖笑了一聲,隨即臉色很快冷了下去:“朕看你是昏了頭了!”
“兒臣絕無虛言!”
朱載墒笑著拱手道:“保證句句都是發自肺腑。”
嘉靖盯著朱載墒看了半晌,片刻後,才淡淡道:“少跟朕要貧嘴,你說絕對不愁賣?這世界上,有什麼東西是絕對的?”
朱載墒笑道:“父皇融稟,確實絕對不愁賣,此物可謂家家必備!”
“家家必備?”
嘉靖心中一動,反問道:“什麼好物件家家必備?!”
“這個......”
朱載墒想了想還是道:“等東西製作出來之後,父皇自然就知曉了。”
頓了頓,朱載墒又繼續說道:“也並非兒臣賣關子,而是成品製作出來之前,兒臣說再多也是空談,而且......兒臣想給父皇一個驚喜。
“是麼………………”
嘉靖冷笑一聲:“你不說清楚,那朕怎麼知道這到底是驚喜,還是驚嚇?你不說清楚,那朕如何放心把琉璃廠交給你用?”
“這個......”
朱載墒遲疑片刻,最終直接坦白道:“鏡子!兒臣打算做鏡子!”
鏡子?
這話一出,殿裡靜了一瞬,在場所有人都愣了。
嚴嵩臉色錯愕了,那副原本半闔的老眼都緩緩睜開了。
而嘉靖更是一臉懵逼,兩綹胡子很明顯抖動了一下,最後緩緩定格在一個說不上是怒是笑的弧度上。
這豎子,果然還是一如既往地不靠譜!
黃錦那張胖胖的笑臉也是嘴角朝下去,一副你逗我的表情看向朱載墒。
鏡子?
啥玩意鏡子一年收一百五十萬兩?
這不是開玩笑麼?!
“你可知欺君的下場?”
嘉靖臉色沉了沉:“哪怕你是朕的兒子,你敢欺君,朕也要罰你!”
朱載墒一禮,斷然道:“兒臣自然知道!”
“那你可知,一百五十萬兩白銀,又是什麼概念?”嘉靖再問。
“兒臣也清楚!”
朱載墒點頭:
“一百五十萬至少能換三百萬石糧食,能讓京城六十八萬人口吃半年,能支撐十萬大軍半年糧餉,縱然是給全國官員發俸也都夠了!”
嘉靖眼眸微眯,有些遲疑了:“你既然知道,還敢這麼說?”
“不錯!兒臣絕無虛言!”朱載墒腰杆挺得筆直,直言道。
看著朱載墒那篤定的眼神,嘉靖隻覺得越發看不懂了。
鏡子這東西,的確算得上家家必備。
但......真能賣那麼多錢?
“嗬,你也真敢想!那你可知道,一塊琉璃作價幾何?製作成琉璃鏡又價值幾何?有多少人買得起?”
嘉靖冷冷一笑,最後再拯救一次他這個異想天開的兒子。
琉璃貴嗎?
說貴也貴,說不貴也不貴.......
貴的是那些花紋精美,做工精美,雕龍刻鳳的貴,或者說,這些款式樣式都是禦用之物,根本無法賣給普通人。
但就算冇有雕刻風,那也非尋常人能買得起。
一塊琉璃磚瓦,單件就是1-3兩白銀。
也彆覺得二三兩的東西便宜。
明朝工匠月薪,高的也才1.5兩銀子。
農民辛苦一年,一畝地的收成可能也才三五兩的樣子。
用琉璃做鏡子?
這根本不是家家都買得起的日用品,而是奢侈品!
就這還不愁賣?
彆說嘉靖了......
這賬,嚴嵩算得明白,黃錦更算得明白。
大殿氣氛一時變得微妙起來......
對此,朱載墒隻是笑了笑道:“還請父皇相信兒臣一回!隻要東西做出來,父皇便知道了!”
“好,這可是你說的!”
嘉靖冷哼一聲,又問:“你還要嚴閣老居中調度?”
朱載墒點頭:“是!不僅如此,兒臣還要小閣老督辦執行!”
“小閣老?”
嘉靖淡淡反問:“這大明朝,什麼時候有小閣老一職了?”
這一刻,嚴嵩從椅子上直接滑下來跪倒在地,額頭直接杵在了地磚上麵,甚至聲音都在微微顫抖著,急忙道:
“臣有罪!都是小臣們亂嚼舌根,臣又年齡大了,提筆困難,偶爾讓犬子代筆票擬,這才讓小臣們借機生事!是臣治下不嚴,還請皇上責罰!”
“嗬嗬,小臣亂嚼舌根都傳到朕兒子的耳朵裡了?”
嘉靖頓了頓,那似笑非笑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他把手伸向嚴嵩那邊,虛虛擺了一下,這才淡淡道:“起來吧......朕問的是他,冇問你。”
說著,他又看向朱載:
“朕問你,嚴閣老居中調度也便罷了,怎還要嚴世蕃一個太常寺少卿督辦執行?怎麼?是朕的旨意不好用了?這琉璃廠成了他嚴家的產業了?”
“臣萬死!這大明朝隻有皇上的旨意是唯一的天意!”嚴嵩又絲滑地給跪了。
這次嘉靖冇搭理嚴嵩,隻是看向朱載墒…………
對此,朱載墒嘴角扯了扯......
你彆說,你還真彆說......
嗯......雖然琉璃廠不是嚴家產業,但琉璃廠本身屬於工部營繕司管轄。
而工部那是什麼地方?
那不就是現如今嚴黨把持的地方麼?
有皇帝的支持,嚴黨幾乎掌控著大明朝的大半朝局。
內閣、吏部、工部、戶部,哪一個離得開嚴黨的手?
吏部文選司、考功司,工部營繕司、虞衡司、都水司,幾乎儘出其門下。
可以說,嚴黨就是現在大明朝的執政一覺,動一動就是半壁江山。
不過,朱載墒自然也知道他不能這麼答,否則他父皇這個疑心病重度患者。
立馬就會懷疑他存了結交外臣的念頭,嗯......雖然他的確有點想法,就是想結交外臣………………
但話不能這麼說......
朱載墒抬起頭來,迎上嘉靖的目光,直接帶著皇子獨有的那種少年氣抱怨道:
“父皇,琉璃廠自然不是嚴家產業,工部自然也聽你的旨意,這天下間,誰不敢聽父皇的旨意?”
“可兒臣要的不隻是工部下一道文書。
兒臣要的是琉璃廠的窯火、匠作營的老手的全力配合,以及能迅速調動從西山運來石英砂、水銀等礦產。
乃至於還有那些能火速搞定往來賬目、采買渠道的壓場強人。
父皇修行一閉關就是數天,哪有空管這些俗物,工部吏員們按部就班地辦。
三五個月都未必能開窯,可若是嚴世蕃親自盯著,三五日內或許就能把人和料全數備齊。”
他頓了一下,續道:“當然,若是父皇不著急,那等兒臣未來出閣之後再辦此事也行!”
嘉靖眼皮子跳了一下,冷笑道:“你個豎子還拿捏起朕來了?”
朱載墒笑道:“兒臣不敢......兒臣隻是想給父皇儘一儘孝心!可這孝心要落到實處,總得有人腿不是?”
“你這孝心......嗬......”
嘉靖頓了頓,一百五十萬兩,嗯.......這孝心挺值錢。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朱載墒真的能成!
“說空話誰不會?等你先做出來再說其他吧!”嘉靖冷哼一聲。
朱載墒咧嘴一笑:“做不成,父皇讓兒臣刷恭桶都行。
嘉靖臉色一黑。
“滾吧......朕差你個刷恭桶的?”
朱載墒眨眨眼,頗為期待地看向嘉靖,遲疑道:“那父皇......”
可還不等他繼續說些什麼......
“啪嗒………………
就見嘉靖伸手從禦案上取過一枚令牌,隨手朝朱載墒的方向擲了過去。
令牌落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而那令牌正麵上還刻著幾個大字......
【如朕親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