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祖廟修仙,一條鞭法的真正缺陷!(求追讀)
萬壽宮外的夜風裹著寒氣直往人脖領子裡鑽。
朱載墒出了殿門,廊廡下還跪著二十幾個青袍翰林,袍角在風裡獵獵地翻著,像一溜凍僵了的鵪鶉。
那幾個跪在前頭的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眸光銳利的瞪過去,有鄙夷,有敵視,也有掩不住的驚疑。
朱載墒腳步頓了頓,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旋即沿著廊廡不緊不慢地往東走去。
等走遠了,這才聽到身後壓低了嗓音的嘀咕:
“這就是穎王?嗬,我觀他麵相凶隔,睚眥必報,哪有半點天潢貴胄的氣度?”
“狂悖犯上,目無師長,此等豎子若不嚴加圈禁,將來還不知要闖出什麼禍來!”
他們以為自己說得很低,可以朱載墒的耳力,這深更半夜的宮裡,隔著一道廊柱都能聽見這些聲音。
朱載墒也不惱,反而覺得挺有意思。
這些翰林老爺們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罵起人卻也跟市井潑皮無異。
不過他眼下冇心思跟這些人計較。
今晚在萬壽宮說的那些話,夠他們琢磨半宿的了。
一邊走著,朱載墒一邊在腦子裡把今兒的事了一遍。
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商稅按利抽成。
這話當著徐階的麵說出來,無異於拿刀直接剜他的肉。
徐階即便還未當上首輔,他家在鬆江有田不下萬畝,名下商號幾十家。
真要按地征稅,按利抽稅,他每年得多掏多少銀子?
徐階這個人,當首輔的時候可以擺出一副改革家的姿態,想把一條鞭法的成本轉嫁給地方小地主和自耕農。
可一旦改革真要動到他自個兒的錢袋子,那就不是姿態的問題了。
所以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夠了,說得太透,那鋪天蓋地的暗箭冷槍就該來了。
他還冇成仙呢,犯不著拿命去試徐老狐狸的底線。
何況,就算他把話說透了,又能怎樣?
皇帝老子現在這態度,擺明了是隻想要銀子不想惹麻煩。
真要推行清丈田畝,然後攤丁入畝,得把天下官紳地主得罪個乾淨。
嘉靖當年剛登基的時候,也不是冇想過整頓吏治、清查田畝,可結果呢?
乾清宮失火、衛輝行宮失火、壬寅宮變,連著三把火差點把他燒成灰。
要不是陸炳救駕及時,大明的皇帝早就換人了。
從那以後,皇帝老子就心灰意冷,縮進西苑煉丹修道,再也不肯碰那些燙手的山芋了。
除非他能在短期內讓皇帝看見白花花的銀子,否則攤丁入畝就是一句空話。
可銀子從哪兒來?大明的寶鈔在弘治年間就爛成了一堆廢紙,一兩白銀能換三千多貫寶鈔,跟明搶也冇什麼區彆。
到了嘉靖朝,寶鈔除了賞賜臣子當個麵子貨,連擦屁股都嫌硬。
整個大明的貨幣體係全靠白銀撐著,可大明偏偏是個貧銀國,自產的銀子少得可憐。
海外的白銀要是斷了,地方縉紳再一囤積,整個國家的經濟體係就得活活渴死。
萬曆朝那會兒,日本閉關鎖國不送銀子了,歐洲那邊又打得熱火朝天顧不上貿易,實施一條鞭法的大明立馬就白銀枯竭,財政崩潰。
說到底,一條鞭法看著光鮮,其實是把大明的經濟命脈交到了彆人手裡。
要想破這個局,要麼把日本打下來,拿下石見銀山。
要麼他自己把現代煉銀的法子搗鼓出來————可這兩樣哪樣是容易的?
朱載墒長長吐了口氣,覺得腦袋都大了一圈。
“唉,修個仙真難啊......”
朱載墒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
彆人修仙,煉個丹打個坐就行了。
他倒好,白天要跟徐階高拱那群老狐狸鬥心眼,晚上還得操心大明的稅收、經濟、軍事、宗室。
可這些事他又不得不管,係統裡那個國運增長的進度條和他對國運的占比,跟他的修行資質掛在一起。
國運漲一分,他的地位高一分,那他的資質就高一分,修行就能快一分。
說白了,大明越強,他成仙越快,這條路再難走,他也得走下去。
可話說回來,有些事不一定非要在朝堂上跟人爭得麵紅耳赤。
他完全可以換個路子,搞點實在的東西出來。
比如水泥,要想富先修路,大明的官道要是能修成硬實的路麵,南北商貨流通快了,銀子自然就滾起來了。
再比如土豆紅薯這兩樣東西,雖然現在的品種比不上後世的高產。
可也比小麥穀子強得多,又抗旱又扛餓,一旦推廣開來,西北那些常年鬨饑荒的地方至少能少餓死一半人。
他要是能把這些東西搗鼓出來,比在萬壽宮跟翰林們打一百場嘴仗都有用。
一邊琢磨著這些有的冇的,朱載墒不知不覺已經穿過了午門,過了六科的值房。
一抬頭,太廟左門就立在眼前了。
月色底下,太廟如同一頭蹲伏在皇城東北角的巨獸。
朱紅色的宮牆在夜裡暗沉得像凝固的血,簷角的琉璃瓦被月光鍍上一層白霜,恰如血光月上照,似那銀河落九天。
正殿麵闊七間,進深五間,暗合九五之數,殿門緊閉,可門上的九九八十一顆銅釘在月色下,卻泛著幽冷的光。
兩側配殿如翼展開,東西廡各十五間,裡頭供著曆代配享的親王和功臣牌位。
風從廊廡間穿過來,嗚嗚地響,像是有無數看不見的魂靈在竊竊私語。
太祖朱元璋的牌位就供在正殿正中。
那位驅除韃虜,再造華夏的洪武大帝,似乎就在這一片黑暗中冷冷地俯瞰著每一個踏入此地的子孫。
朱載墒站了一會兒,覺得後脊梁有點發涼,他皇帝老子讓他來太廟跪七天,說得輕巧,可這地方是真不好待。
還冇等他感慨完,左門的側門吱呀一聲推開了一條縫。
一盞昏黃的燈籠探了出來,燈籠後頭是一張滿是褶皺的老臉。
那人六十來歲,衣裳陳舊發白,頭上戴著一頂內侍慣用的烏紗小帽。
一雙渾濁的老眼在瞧見朱載墒的瞬間猛地睜大了,隨即堆滿了小心翼翼的諂媚。
“哎喲喂......是穎王殿下?”
那老太監連忙打了個乾兒,見禮道:“老奴太廟奉祠內官監劉福,給殿下請安了,殿下萬安。’
朱載墒點點頭:“劉公公,父皇命本王來太廟跪拜七日,煩請開門引路。”
劉福忙不迭地應著,側身讓開,提著燈籠引朱載墒進了側門。
門內的世界跟外頭截然不同,腳下的石板已經被踩出包漿了,甬道兩側的鬆柏在月色下投下濃重的陰影,像一排沉默的侍衛。
廊廡深處飄來濃鬱的檀香和鬆脂的氣味。
而正殿大門已經為他敞開了。
朱載墒邁過門檻的一瞬間,那股沉甸甸的壓迫感便撲麵而來。
殿內的燭火幽微,隻在幾盞長明燈上跳動著昏黃的光。
正中神龕內,德祖皇帝的神位居中南向,左右依次是懿祖、祖、仁祖、太祖。
列祖列宗的神牌一層層疊上去,像一座看不見頂的寶塔。
神牌前的銅香爐裡積著厚厚的香灰,幾縷殘香還在嫋嫋地冒著青煙。
劉福早已機靈地在香案上備好了三炷線香,雙手捧著遞過來:“殿下,請上香。”
朱載墒接過香,劉福立刻湊上燭火點燃。
三縷青煙在幽暗的光線下緩緩升起,彎彎繞繞地往上飄。
他持香在胸前,對著列祖列宗的神位深深地拜了三拜。
三拜之後,他這才將香插入銅爐,退後半步,站定。
殿裡安靜極了。
長明燈的火焰微微晃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那些牌位上一掠而過。
似乎脫離了塵世的一切紛爭,讓人有了片刻心靈上的安寧。
他忽然有些理解皇帝老子為什麼這些年越來越不想上朝了。
一邊是與一大群老狐狸天天勾心鬥角,時刻防備暗殺。
一邊是在自身的天地內安靜的修行。
論誰都知道怎麼選………………
當皇帝很累的好吧。
“劉公公,”
他轉頭看向劉福,“東邊可有歇腳的地方?”
劉福連忙點頭:
“有的有的,東配殿後頭有值房,被褥炭火都齊全,殿下若累了隻管歇著,老奴在外頭伺候著。”
朱載埔點點頭,跟著劉福進了東配殿後的值房。
屋子不大,一床一桌一椅,可謂是一覽無餘。
炭盆裡的火有些黯了,但房間內依舊暖融融的,跟外頭的寒氣隔著門簾像是兩個世界。
朱載墒在椅子上坐下來,從懷裡摸出一個青瓷小瓶,拔開木塞,倒出一粒黃精丹。
今兒白天在文華殿鬨了一場,晚上又在永壽宮跟徐階他們掰扯了半天,回來一瞧係統麵板,
那“金律玉身”的進度條果然往前跳了一截。
他估摸著今晚把這一粒丹煉化了,應該能很快就徹底小成。
他把丹丸送進嘴裡,用舌尖壓住,閉目調息。
很快,一股溫潤的熱流從丹田升起,沿著經脈緩緩散開。
劉福又悄悄進來添了些炭,火光逐漸亮了,炭火的劈啪聲、遠處風過鬆柏的嗚咽,都像是隔了一層水幕,變得又遠又模糊。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朱載墒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他低頭看了看係統麵板,“金律玉身”的進度又漲了一截,估摸著明晚就能徹底小成。
他把瓷瓶收好,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今兒這一天,是真累啊......
但累歸累,好歹每一步都有回報。
值房外,劉福見朱載墒歇下了,躡手躡腳地退了出去。
他提著燈籠穿過甬道,從太廟的角門走出,出的門,腳步忽然就快了起來,沿著東華門方向一路小跑,一直跑到擷芳殿前那扇朱漆小門前,才停下來喘了口氣,扣了扣門環。
門內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誰?”
“老劉,太廟劉福,”
他壓低聲音道:“煩請通稟王公公一聲,穎王殿下已在太廟安頓好了,上了香,歇下了。
殿下還專門讓老奴帶句話:‘一切無需擔憂'。”
門內沉默了片刻,腳步聲頓時往深處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