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浮議滿城,嘉靖的再度召見!(求追讀)
永壽宮內。
嘉靖獨自坐在蒲團上,指尖輕輕叩著案幾。
大殿裡香氣沉厚,窗欞外暮色緩緩壓下來,銅爐裡餘燼閃爍,映得他那張清臒的臉上明暗不定。
他靠坐在蒲團上,手裡撚著一串青玉念珠緩緩撚動著。
黃錦垂手立在階下,等了半晌,才聽見上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冷笑。
“有意思。”
嘉靖把念珠往案上一擱,微微偏過頭來,那雙眼睛在昏暗的殿光裡亮得不尋常:
“文華殿裡拍桌子罵翰林,寫完了字就甩手走人,這豎子,倒是比朕想的硬氣。”
黃錦試探著接了一句:“穎王殿下年輕氣盛,許是...………一時意氣?”
“一時意氣?”嘉靖嘴角那抹冷笑更深了,“一時意氣能把李東陽的奏疏都翻出來?這豎子怕是早就備好了那一肚子話,就等著那些翰林們往坑裡跳呢。”
他頓了頓,這才嘴角再度浮現出一抹笑意,緩緩道:
“黃錦。”
“奴才在。”
嘉靖眼睛微微眯了眯,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笑道:
“你親自去把那豎子給朕叫過來,不必給他準備的時間,也不用跟他說朕為何事召他,隻管把他拎過來便是。”
黃錦躬身應道:“是,奴才這就去。”
他剛轉身要走,嘉靖冷冽的聲音又從他背後響起:
“對了,若他問朕為何事召他,你便告訴他,就說他今日那八個字寫得好,朕想當麵教討教,什麼叫‘空談誤國’。”
黃錦腳步登時頓了一下,後脖頸子都猛地一緊。
他回過頭偷瞄了一眼嘉靖的臉色,那張臉上似笑非笑,看不出半分真正的惱怒,可也絕談不上欣賞。
可這位主子爺這種揣測不透的神情,才是最叫人頭皮發麻的。
“是。”黃錦咽了口唾沫,退出了大殿。
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他才敢直起腰來,抬手擦了一把額角的細汗。
廊下的寒風吹來,讓他激靈靈地打了個寒噤。
他定了定神,這才緊了緊衣服,快步朝東麵走去,可一邊走著一邊心裡盤算,陛下那句“當麵討教”四個字,怎麼都不像什麼好話。
可若真是要責罰,陛下又何至於親自召見?
黃錦搖了搖頭,不敢再往深處想。
可此刻,整個翰林院卻已然炸了鍋。
消息從文華殿西廂房傳出來,很快就在翰林院如同滾水潑進了油鍋一般炸開。
一名翰林抄著手路過直房門口,就聽見直房裡頭有人拍案怒喝,湊過去一看,竟是幾位同年正在謄抄聯名奏疏。
那奏疏之中,字字句句全衝著狂悖無比的景王穎王二人去的。
“狂妄!”
“目無師長!”
“一個皇子,膽敢在文華殿上指斥先帝之政?還說孝宗皇帝是弘治中衰?此等悖逆之言,豈是親王當說?”
“何止穎王!那景王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嗑瓜子聽課,他當文華殿是戲園子不成?”
有翰林當即鋪開紙,提筆便再度撰寫著奏疏。
翰林清貴素來以風骨自詡,平日裡論及朝政個個都謹慎無比。
可一旦涉及“師道尊嚴”、“祖製禮法”,那便像是觸碰了他們腦子裡那根最敏感的弦。
彈劾的奏折如同落下的雪花,紛紛揚揚地全都飛向內閣直房。
有翰林引《大明會典》中的“皇子入學”之製,稱皇子當“尊師重道,進退有度”。
若“漫無禮儀,褻瀆師長”,當由禮部議處,令其遷居十王府,待習禮之後再議是否合宜就藩。
有人翻出《皇明祖訓》的訓誡,指責皇子“悖逆師長,狂妄無狀”者,宗人府當記過,歲賜扣減,以儆效尤。
言辭最激烈的,是翰林院侍講林學士領銜的聯名疏。
他一下午幾乎是紅著眼圈,謄完了三份奏本。
一份彈穎王”公然指斥先帝,譏諷垂拱之治”。
一份彈景王“目無師長,褻瀆文華殿”。
第三份則是合參二人狂悖無知,當早日前往十王府專門就讀,不得再與裕王殿下同地上課。
末尾還附了一長串翰林的簽名,林林總總的至少得有四十餘人。
更有一批清流,已經在互通聲氣之間,把矛頭直接指向了更深的層次。
“儲位未定,二王才敢如此放肆。”
“若早早定下國本,太子居東宮,其餘皇子皆當循禮守分,安敢如此?”
於是,便有在翰林院熬了多年不得誌的一些翰林,落筆寫道:“國本未定,儲位久虛,以致二王驕縱失禮,狂悖無狀,望陛下早定大計,以安社稷,以固國本。
寫得好啊!
寫得漂亮!
讓人覺得好像太子立了,諸王就跟著奉禮守節了一樣。
而此刻主管翰林院的禮部尚書徐階,此刻值房中鋪開的一卷書冊,沉著臉讀了一遍翰林院那邊來的聯名底稿。
看著那奏疏之中的內容,沉怒無比地對其他禮部官員說道:
“穎王此言,幾乎是離經叛道,若不加以規訓,日後就藩,亦當以國事為兒戲。”
他雖然語氣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這位徐大人這次也是被穎王這種言論給氣到了。
穎王藐視翰林院,寫出那樣的文字,幾乎可以說把大明禮法徹底踩到了腳底下。
無論他身為禮部尚書,還是兼職主管翰林院,都不能坐視穎王這樣的行徑。
而楊繼盛這邊,從文華殿出來之後便徑直回了翰林院,鋪紙落筆,將今日堂上對話逐字記下。
回想著對方那些關於垂拱而治的言論,以及對方拿李東陽的奏疏駁弘治中興時的諸般證言。
他隻覺得這穎王心思詭譎,引經據典處處設套,偏生話裡又沾著幾分叫人駁不倒的實據,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陸九成則直接去了禮部,與幾位官員商議如何上疏。
“請二王移居十王府,待年長就藩,不宜再與裕王同堂讀書”。
“裕王素來仁厚,若日日與景、穎二王同處,他二人言語無狀,恐帶累裕王心性。”
一番話語,就算是禮部眾官也說不出什麼錯漏。
而西苑外頭,此刻已然徹底喧騰起來。
林學士一馬當先,身後跟著十餘名翰林與禮部官員,青袍攢動,跪在宮門外開始高聲奏請。
而此刻已經在翰林院七八年,身居翰林院編修的高拱一張黑方臉更是沉如鐵塊。
他看著同僚們書寫的奏疏,臉色沉怒,胸口的起伏隔著袍服都看得出來。
熟悉高胡子的人都知道,他這副模樣,已經是要大炮開噴的節奏了。
“肅卿,禮部那邊的人來了。
一位相熟的學士側過頭湊近了和他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