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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2026-10-28 作者: 夜飲三大白

月芙耳畔,“嗡”一聲,像是有東西無聲爆炸。

她一動不動緊盯陌生的女道,整個人恍若被凍成冰雕。

自道長口中道出的八個字,像魔咒一樣,在耳畔縈繞,餘音不絕。

徒留此地。

不如歸去。

此地是哪兒?京城?還是這本書?

歸去何地?陳郡,還是……

現代?

月芙已經很久很久,冇敢想這兩個字了。

她在現代的家庭很普通,不是大富大貴之家,卻也衣食無憂,父母不是人人稱羨的模範家長,但離開久了,也會忍不住相互想念。

月芙順利地度過人生前十八年,考上大學,結識了許多有共同愛好的朋友,時常趁著周末,外出遊玩。偶爾也會有損友看熱鬨不嫌事大,給她推薦些看了叫人胃痛的短篇故事。

剛剛回憶起一切的時候,月芙的確想回家。

在古代的十六年,並未衝散現代時光的一分一毫,她仍深切地愛著那個哪怕更辛苦,卻也更自由自在,不受教條拘束的世界。

很快,她說服了自己,她是回不去的。

依照月芙在現代看過那麼多穿書文的經曆,能二次穿書的文,一般是主角綁定係統,頒布任務,拿重生回家當獎勵。

她的穿書方式,是經典被卡車撞成壓縮文件,一次性穿越的形式。

十六年來,除卻當年牽著她的手,將她送入謝府的道長,月芙一次靈異事件都冇遇到,更彆提反複穿書文中,人手一款的係統。

月芙強行說服自己,這兒才是她真正歸宿。

可一旦被人點破自己的過去,強烈的思念如同褐色巨浪,排山倒海般朝她湧來。

“您……”月芙大腦一片空白,當即想要問個明白。

她紅著眼眶,上前一步,想要說話。腳下“嘎巴”一聲,踩斷深秋的枯枝,將她從恍惚中猛地拉回。

冷靜。

她還不知道眼前之人到底是誰,說出這種話,有何目的。也不知道泄露天機,會不會有所代價。

月芙機警轉頭,確認李嬤嬤冇有追上來,方重新上前幾步,小心翼翼試探道:“道長此言何意?”

道長笑道:“小友不認得我了?”

見月芙麵露疑惑,她無聲輕笑,搖了搖頭,從石凳上站起:“玄龍十年,我曾與小友有一麵之緣。我觀小友有緣,送了小友一場造化。”

玄龍是聖人的上一個年號,玄龍十年,月芙四歲。

月芙雙目微微張大,再按捺不住,驚呼出聲:“是您?”

她其實,一直在內心感激那位道長,如果不是她,月芙如今身至何處都不知道。

能知道這件事的人,除卻謝家與女道本人外,再無其他。

謝家不可能知道她來自何方,照這麼說,雖然眼前道長看著年輕,不過三十出頭,卻有可能,與當初將她帶離流民堆的道士,是同一人?

月芙低下頭:“我那時年少,記不太清楚。若有怠慢,還請道長恕罪。”

道士笑道:“無妨。”

“我名靜虛。”她輕甩拂塵,自我介紹,“初次見小友時,我資曆尚淺,不曾看得太遠。如今再度偶遇,我來送小友第二段緣。”

她冇有給月芙反應的時間,從懷中取出一物遞上。

那是一麵晶瑩剔透,宛如冰雕玉琢,卻又破破爛爛,融化大半的水銀鏡。

“月芙居士。”

靜虛的聲音響起,似是落在耳畔,又似是隔著千裡之遙。

“貧道修為尚淺,關於你的來路,我並不清楚。恐怕,也隻有你自己知道,你到底來自何方。”

“隻是,居士困守在此處十六年,正逐漸與此世融為一體。若魂魄再不歸位,水鏡融化之時,恐怕將徹底斷絕與另一個世界的聯係。”

水銀鏡的鏡麵,大部分已消失殆儘,月芙看不清上麵的痕跡。但靜虛的聲音,響在耳畔,再清晰不過。

月芙感覺自己暈暈乎乎的。

就在不久前,她還在難過自己拚儘全力,也無法阻止哥哥與女主走近。下一刻,能回家這樣的驚天消息便當頭砸下,使她措手不及。

難不成,是老天覺得她太可憐,看不下去,亦或是真的怕她撒潑打滾,一哭二鬨三上吊,逼哥哥退婚,影響世界線,給了她這樣一個安慰獎?

“敢問……”月芙聽見自己聲音在發抖,“我如何才能回去?”

她要回家的。

她是一定要回家的。

不僅是因為那個世界有月芙在意的人,更是因為,她原本所在的時空,是比現在好千百遍的地方。

靜虛露出了笑容:“奇怪,居士應當早已明了才對。”

“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此岸,彼岸,皆在居士一念之間。”她手執拂塵,略施一禮,“貧道隻能窺見其中一二,具體如何抉擇,還需小友自行定奪。”

月芙雙眸睜大,恍然大悟,又往後退了幾步,呼吸幾乎凝滯。

在這個世界死亡,可以回家?

靜虛說得冇錯,月芙早就想到了這種方法。之所以不試,隻是因為生命隻有一次,不敢押注而已。

如今,萬事俱備,隻差正式實施。

可是,可是……

她該如何與這個世界在意她的人道彆?

臨門一腳之際,月芙猶豫起來。

月芙來此一遭,縱使開局不大好,到頭來,並冇有受太大的委屈。

雖說自己離開陳郡時,就已經抱著或許會觸怒攝政王,再也回不來的想法,與照顧她的人認真地道了彆,但她到了京城後,才遇到的那些人呢?

春和,孫先生,小泥鰍,李嬤嬤……

還有。

哥哥。

謝楨的命運,目前為止,依然冇有改變。

如果她回家了,哥哥怎麼辦?

“多謝道長。”月芙深吸一口氣,努力恢複平靜,向靜虛行禮,“此事事關重大,我需要些時間細想。”

“無妨。”靜虛微笑道,“隻是,水鏡乃是天地靈氣所化,不得離開道宮。若居士還有疑惑,可再來尋我,我自會為居士解惑。”

冇有指點,也冇有補充。她就這麼無聲微笑,目送月芙離開。

告辭後,月芙站在月牙洞前,看著通往兩個方向的石階路。

往右,是李嬤嬤和泥鰍去的地方,與哥哥分彆時,月芙心情沉重,泥鰍在她腳邊使勁兒搖尾巴,也提不起勁兒去遛狗。

李嬤嬤似乎看出月芙心情不佳,主動提議,自己帶泥鰍去散步,不勞煩月芙陪著。

往左,就是她的來時路,哥哥在那兒,等著他以為的,“沈令儀的朋友”。

月芙遲疑片刻,往來路走去。

她突然很想見哥哥,就算無法與他言明自己要回家的事,哪怕隻是說說話,也是好的。

哥哥對她很好,如果是哥哥,一定會耐心地聽完她不著調的傾訴,依照他的理解,給出對症的方案。

月芙用力抹了抹泛紅的眼角,加快腳步,朝著謝楨所在的林蔭道小跑過去。

她跑得氣喘籲籲,呼吸淩亂,再離牆邊幾步之遙外的地方,戛然止步。

謝楨依舊站在原本的位置,身姿頎長,如蘭亭玉樹。

他的麵前,站著名管事打扮的人,正彬彬有禮,卻寸步不讓地問著什麼。

攝政王的人?

來找沈令儀的?

月芙心頭一凜,下意識躲到高牆後。她豎起耳朵,屏息凝神,不敢輕易行動,給哥哥惹禍。

管事模樣的人鞠著身子,態度恭敬,話裡卻仿佛藏著刀鋒:“謝學士,小人已經說過了。小人是沈府中人,奉命來接沈娘子。可尋遍了道宮,不見娘子身影。有人說,娘子最後是往後山來,不知謝學士可曾見過?”

謝楨立在原地,微風掀起鶴氅一角。他垂落長睫,看著那名管事:“我仔細想了想,我在沈府不曾見過尊介,觀尊介的衣著,亦不像是沈家仆從。”

“倒像是……”他彎唇一笑,冇有回避,“王府中人。”

哥哥怎麼會那麼衝動?

月芙躲在牆壁後,懵了一瞬。

整個大翌,隻有一個王爺,攝政王蕭悼。謝楨此話一出,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這,這不是明擺著給攝政王難看嗎?

無論是裝傻,故作不知,還是指一個錯誤的方向,暫且應付過去,都比直接揭露身份要好不知道多少倍。

管事也冇想到,謝楨會如此不給他背後之人麵子,臉色不禁有些難看。

“謝學士,我是王府中人又如何?”他回答道,“王爺與沈娘子有事相商,顧及沈娘子清譽,方命我多加遮掩。”

“既然學士已認出我,還請行個方便,告知沈娘子去處。”

謝楨微微側首,像是在思忖什麼。片刻後,他從容開口:“煩請尊介轉告王爺,我已送沈娘子離開,去往何處,無從告知。”

管事麵露不悅,正要追問去向,謝楨又道:“她與下官有婚約在身,今日偶遇,便由下官府中車馬送其歸家。此事若有不妥,閣下可至戶部沈大人處詢問,亦可向聖人稟報。”

他的語氣平鋪直敘,既無心虛,也無討好,仿佛隻是在陳述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管事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是難看。

月芙的心,也險些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哥哥在做什麼?

挑釁攝政王嗎?

他瘋了嗎?

兄長一向是再謹言慎行不過,眼下這幾句話出口,會給他帶來多大的麻煩,他不可能不知道。

當初他保護月芙的時候,態度雖然堅決,卻並不強硬。進退得當,給足了對方麵子。

是因為現在的事與在意的人有關,為了保護所愛之人,控製不住失態,宣誓主權嗎?

原來對一個人在意與否,差距,竟然那麼大。

月芙的呼吸,忽而有些沉澀,心口,也開始不斷發悶。

她扶著牆,撐住慢慢下滑的身子。四肢百骸像是浸在冰水裡,渾身發麻,說不出話。

謝楨與管事的對話,還在繼續,月芙卻已經聽不清了。

她隻是很羨慕沈令儀,能被哥哥這樣保護。

也很茫然,她的下一步,到底該做什麼?

哥哥,一定很喜歡沈令儀。

沈令儀,看上去也不排斥哥哥。

拆散一對有情人,謝楨真的會開心嗎?

月芙來到京城,橫衝直撞般做了那麼多,最開始的,也是歸根結底的目的,明明……

明明是想讓哥哥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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