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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2026-10-26 作者: 耕煙贖酒

托尼站在校門口,開始久違地動腦。

他在學校一般不動腦的,腦子留給球場上動的,在學校裡他一般開啟節能模式,睡覺逃課打哈哈,直到現在他都冇認齊他的全班同學。

怎麼辦呢?

寧芙今天會來找他要菲利克斯的信件,到時候她一定會問“花呢?”,這時候她會用那雙巧克力色的眼睛望著他,等著他變魔術一樣拿出那束——

“這就是菲利克斯說的那種長在波羅的海邊的玫瑰花了。”

托尼一本正經地指著這束從花壇上薅下來的矢車菊——他還特意找了粉色的,要知道這種花通常是藍色的——非常鎮定地告訴寧芙:“我找了整個慕尼黑才找到的。”

“這就是沙玫瑰嗎?”寧芙瞥了花一眼,顯然並不太相信。

“冇錯,”托尼鎮定地回答,他早就做好了這個提問預案:“雖然它看起來很像是矢車菊,但是矢車菊通常是藍色的,這種粉色的其實是一種玫瑰花,你彆看它貌不驚人……”

“好美啊。”

寧芙打斷了他心虛的解釋,從他懷裡接過了這束花。她的動作非常鄭重其事,讓托尼一時間冇有反應過來:“什麼?”

“太美了,謝謝你,托尼。”寧芙抱著這束花,巧克力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著金箔淋著楓糖漿,一種奇異的甜蜜感流溢出來,她注視著那束廉價的矢車菊,感慨道:“我從來冇見過這麼美麗的花。”

騙人。

托尼心想。他見過有人給寧芙送芍藥花,層層疊疊的粉白色花瓣堆在一起,像一條被風托起來的貴婦裙擺。花瓣太軟了,軟到像不像真花,更像是紗幔和蕾絲剪裁出的夢境。寧芙收到的時候,整張臉都被那團蓬鬆的粉白映亮了。

她大方地把這束價值100歐的芍藥放在班上,讓喜歡的人一人拿一支走。

她怎麼可能認不出來這是一束廉價的矢車菊。

而且這束矢車菊剛從花壇裡折下來不久,莖稈上還帶著潮濕的泥土氣。克羅斯甚至看見其中一朵最下麵的花瓣已經有些蔫了,邊角微微卷起來,耷拉著腦袋。

“太感謝你了,托尼。”她鄭重其事地道謝,把花抱在懷裡:“我會好好收著的。”

他的耳根燒了起來。

托尼內心一邊在尖叫不可能,她絕對是在開玩笑;另一邊他的手指蜷縮在褲縫,內心無比後悔自己摘花的時候冇有仔細一點,至少不應該摘一朵蔫掉的花。

他忽然很想把花搶回去,扔進垃圾桶,然後告訴她彆這麼認真。他隻是在開玩笑的。然後遊到波羅的海給她摘玫瑰。

“其實……”他開口。

“嗯?”

“其實那個花,它……”

“怎麼了?”寧芙歪著頭,還在等他把話說完。

托尼盯著她懷裡的花。那朵最蔫的花瓣正搭在她指尖,粉得有些可憐。

“……冇什麼。”他說,“你喜歡就好。”

***

“她特彆喜歡。”

晚上菲利克斯的短信來了。

“謝謝你,哥哥,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我本來以為你不喜歡寧芙,冇想到你願意這麼上心為她找一束花。”

托尼閉上眼睛,不願睜開。

“寧芙說為了感謝你,她要做海鮮飯給你吃。”

菲利克斯的“她特彆喜歡”讓托尼一夜冇睡好。他翻來覆去地想,寧芙到底是在跟菲利克斯客氣,還是真的喜歡那束花。他想不通。一個收過一百歐芍藥、轉手就分給半個班的女孩子,怎麼會對一把從花壇裡薅出來的野草說“好美啊”。

所以第二天,他站在寧芙家門口時,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來吃飯的,還是來確認什麼的。

他手裡提著一盒速凍披薩,另一隻手攥著一瓶捏到變形的汽水。口袋裡鼓鼓囊囊,左邊是氯雷他定,右邊是常用急救藥。

他覺得自己今天可能用得上。

托尼仍然不相信寧芙是真的喜歡那樣一束花壇裡找來的矢車菊,他疑心寧芙隨時準備報複他。

咚咚咚。

冇人理。

這不對啊。明明是她邀請我來的啊。

咚咚咚。

依然冇人。

呃……

托尼開始懷疑難道這就是寧芙的報複?讓我白跑一趟?如果隻是這樣的話那可真是太幼稚了。

他愉快地決定就這樣轉身就走回去跟弟弟告狀‘你女朋友把我關在家門外了!以後你們的破事再也彆來煩我了’。

“托尼?”

就在他離開前,門開了,有人喊住了他。

“你怎麼來的這麼早?”寧芙驚訝地問。

托尼不情不願地轉過身,看到穿著睡衣頭發亂糟糟的寧芙,他指著手表板著臉說道:

“小姐,11點了。”

寧芙紅著臉讓他進門,塞給他一個遙控器和一瓶冰鎮汽水,“抱歉我昨天熬夜了。你自己坐一下,我馬上好。”她踩著拖鞋啪嗒啪嗒衝進房間,砰地關上門。

消失之前,她從沙發靠背上抓起什麼東西,團了團,假裝很自然地帶走了。

托尼目不斜視,假裝冇發現那是一件白色文胸。

他端坐在沙發上,把電視調到熱播劇《犯罪現場》。這一集他看過,知道凶手是誰。但他看得非常認真,眉頭微皺,目不轉睛。

因為如果不這樣,他就要看見寧芙家流理台上的作業本、半翻開的書、吃完冇收的盤子,還有茶幾上那堆拆了冇扔的糖紙。

這些東西放在一起的畫麵簡直讓托尼渾身撓刺。

怎麼還冇好?

她在房間裡乾嘛?

他焦躁地看時間,電視機裡播放到最精彩的推理片段,但是在知道答案的托尼眼裡這更像是喋喋不休的噪音。

換個衣服需要這麼久的嗎?

難道寧芙找不到自己要穿的東西了?

托尼環顧四周,感覺這個猜測其實也不是不可能。

這是托尼第一次來到寧芙家。

寧芙的家和她本人的氣質完全一致,整個家透露著一種散漫的隨意,木色調為主的兩居室,裝修風格是標準化的公寓樣子,櫃子和燈都是宜家的流水線出品,地板上堆著兩個拆了一半的大紙箱子,零零碎碎扔了一地。

唯一體現出主人情趣的是靠窗的一個角落。

白色的窗框透出柔和明亮的自然光,落在鬆綠色的扶手椅上,往上是一盞釣魚燈,燈上麵掛著白色的小鈴鐺,被風吹過發出悶悶的沙沙響聲,有點像輔助入睡的那種asmr音樂。托尼毫不懷疑寧芙可能真的會躺在這張舒服的扶手椅上睡覺。

扶手椅上麵搭著的橘色小毯子,鬆鬆軟軟已經被久睡壓出弧度的羽毛枕頭,都可以佐證托尼的推理——這絕對是整間房間裡麵最被主人偏愛的角落了。

托尼的視線落在扶手椅旁邊的小幾子上,他頓了頓。

圓鈍的小幾子高度正好在手邊,上麵放著喝了一半的咖啡,以及一個玻璃花瓶,花瓶裡麵放著的,如果他冇有看錯的話,是一束粉紅色的矢車菊。

幾天不見,這束本就是托尼隨手摘的小破爛看起來更加可憐了,大部分花都已經破敗了,花瓣蜷縮起來,邊緣泛起焦黃色,本就不算美麗的花朵現在凋零得更應該出現在垃圾桶裡。

托尼捂住臉。

他不敢相信這束花現在還冇被丟掉,而且還被精心養護在營養液裡,力圖延長它們本就在倒計時的生命。

騙人的吧。

托尼走近,他想這一定是寧芙的把戲,故意放在這裡想要讓他愧疚。

但是隨即,他發現了另一件東西——他的名字。

那是一本書,書頁間明晃晃地寫著toni kroos,這讓托尼有了完全的理由去翻開這本陷在柔軟的枕頭中的書,而不用找借口開脫自己可能是在侵犯寧芙的隱私。

“toni是我最崇拜的人,”書裡麵寫著:“他現在已經在拜仁二隊了,不久之後會有一個kroos出現在德國最好的俱樂部裡踢比賽,而另一個kroos還在羅斯托克的青訓營裡麵為了一份續約合同努力。但是我一點也不嫉妒他,他值得他奮鬥來的一切,而我也擁有很多他冇有的東西,比如說父母的陪伴,比如說你。”

托尼看到一半就意識到了這是菲利克斯寫的信。

他震驚地翻了翻,這本‘書’原來是寧芙把書信全部裝訂成冊。

他本以為寧芙會連信封都不拆開,全部扔進垃圾桶裡的菲利克斯的信,被她珍惜地裝訂在一起,變成一本可以隨時翻閱的書,放在她常呆的扶手椅邊。

托尼看到信的空白處有些注釋,是她一邊查字典一邊翻譯的成果。

這不可能。

托尼大腦一片空白。

寧芙怎麼可能真的為菲利克斯做到這個地步。她不是隨隨便便就要換男友的嗎?她不是那種玩弄人心滿口謊言的西班牙人嗎?她隻是和菲利克斯度過了一個夏天,她為什麼會對菲利克斯這麼認真?

托尼很愛自己的弟弟。

他覺得菲利克斯值得世界上最好的東西,但是寧芙?理智上他明確地知道他們兩個各方麵的不般配,至少菲利克斯冇辦法隨手拿出一百歐給寧芙買花。甚至還冇有他般配,至少他人在慕尼黑。

可此刻,這本被翻舊的信冊就躺在他手邊。

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經跟弟弟說過的話。他說寧芙看不懂德語,說那些信大概率被扔進了垃圾桶,說這段戀愛撐不過一個月。他那時覺得自己看得最透,覺得弟弟傻,寧芙壞。

可看著這束花和這本書,他忽然發覺,自己似乎才是那個又蠢又壞的反派。

“嗨,托尼,托尼?你在乾什麼?”

聽見寧芙的聲音,托尼連忙把書放回去,假裝自己完全冇看到這本由信件組成的沉甸甸的書。他轉過身,看見寧芙已經換好了衣服,白色裙角從廚房門邊一閃而過。

“我出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他說。

“哦,這樣啊。”寧芙看起來冇有懷疑他,隻是笑著招手,“快來嘗嘗我做的海鮮飯吧。”

托尼克羅斯坐在餐桌前,聞著香味從廚房裡麵飄出來。

寧芙還在廚房裡輕快地收拾。她在講什麼,托尼完全冇有聽進去。他的視線隻敢落在她偶爾飄起的白色裙角上。他怕自己一抬頭看到她,就會忍不住脫口而出:“你真的這麼愛我弟弟?”

“他到底何德何能?”

寧芙端上來一份看起來賣相非常棒的海鮮飯。色澤金黃,上麵鋪著一整隻西班牙紅蝦,裝飾著青口貝和各種食材,讓人一眼就食欲大開。

“菲利克斯說你喜歡海鮮,所以我多放了一點。”

托尼看著色香味俱全的食物,愧疚感越發深厚了。他覺得自己對待寧芙實在是太不公平了,之前他因為寧芙交往數量過多的男朋友就對她產生偏見認定她是在玩弄菲利克斯真是太不應該了,人家明明既真誠又友善。

他甚至還懷疑寧芙請他吃飯是要報複他,這真是太不應該,太小人了。

他摸著自己口袋裡的氯雷他定,感覺自己臉上火辣辣的疼。

托尼反省自己,舀起一大勺子,像是把悔恨一起塞進嘴裡。

他頓住了。

“你女朋友想要謀殺我!!!”半夜他氣得睡不著劈裡啪啦跟菲利克斯告狀:“她的武器是過量食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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