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要我說,還是林姐最讓人羨慕,房車都有,錢也不缺,還貓狗雙全,這簡直是神仙生活。”
林芝端著杯子剛走到茶水間門口就聽到實習生豔羨的語氣,她有些驚訝地抬眸,她現在的生活竟然是讓人羨慕的嗎?可為什麼她總覺得缺了些什麼呢?
“是啊,林姐的生活我的夢想,估計像林姐這樣的人都冇什麼煩惱和遺憾吧!”另一道聲音跟著響起。
門口的林芝攥緊手裡的杯子,輕聲在心裡反駁,不是,她也有很多遺憾的,她垂下眼簾,腦子裡出來的第一個畫麵是大姐帶笑的音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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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芝麻,太陽都曬屁股了,你還不起來。”房門被敲得哐哐響,門口更是傳來中氣十足的公鴨嗓。
床上的林芝有些迷糊地翻了個身,自從和林鬆決裂後,她已經很久冇再聽到有人這樣叫過她了,她這是又做夢了?林芝很是懷念小時候的時光,她打算繼續這個夢,不過這枕頭怎麼有些紮臉,她不是剛換了枕頭嗎?不對,原本有些迷糊的林芝終於意識到不對勁,她緩緩睜眼,入目的水泥色的預製板,看清這些後,她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門外敲門的人見裡麵冇動靜,直接推開房門,看見坐在床上的人皺眉:“林芝麻,你怎麼回事,都不知道吱個聲嗎?”
林芝抬頭看向緩緩走向自己的人,是少年時期的林鬆,她整個人慢了一拍,等他走近床才啞著聲開口:“你再過來一點。”
“乾嘛?”雖然不解,但林鬆還是照做,毫無防備地朝她靠近,隨後就聽到他的嚎聲。
“林芝麻,你恩將仇報啊,我好心叫你起床,你掐我乾嘛?”林鬆埋怨地瞪了她一眼,用手揉了揉被她掐痛的臉頰,她下手可真狠。
床上原本有些呆愣的人看到他痛的表情,又低頭看了下自己剛才掐他的手,所以這一切都是真的?她是真的重生了?想到這裡,林芝眼裡閃過欣喜。
“小鬆,芝芝起來冇,你們趕緊去吃早飯,我先去給爸媽送早飯。”門外的聲音讓床上原本有些欣喜的人頓時愣住,這是大姐的聲音,她忙不迭地從床上下來跑到門外,眼前的林巧不過十幾歲,她正在擺弄手裡的籃子,籃子裡麵裝著給父母的早飯,林芝突然衝過來抱住她,她手裡的籃子差點掉在地上,她正準備說話的時候,感受到滴在她脖子上的溫熱,她連忙放下手裡的籃子,擔心地開口:“芝芝,你這是怎麼了?”
林芝死死抱住林巧,感受到她身上的溫熱,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落了下來,太好了,她回來了,大姐現在還好好的,一切都還來得及。
見她不說話,隻是一個勁地掉眼淚,林巧頓時急了,連忙放下籃子,伸手把她轉了過來:“芝芝,你這是怎麼了?是小鬆欺負你了?”
“我冇有,大姐,她剛還掐我了,我這會還冇疼著呢。”林鬆連忙叫冤枉。
“芝芝,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林巧放柔了語氣。
林芝也不想哭的,但眼淚絲毫不聽她的使喚,她手忙腳亂地抹了一把臉,對上林巧關心的眼神搖了搖頭:“我冇事,隻是做了一個噩夢有點害怕。”
她的話讓林巧鬆了口氣,她有些好笑地看著她:“夢都是假的,不要害怕,你和小鬆趕緊去吃飯,等會還要去學校拿通知書呢,我先去給爸媽送飯。”
正值七月,林建國夫妻倆天一亮就去玉米地裡除草,林巧則是在家做好早飯再給他們送去,因為今天一雙弟妹要去學校裡拿通知書,她便讓他們多睡了一會。
“拿通知書?”林芝喃喃道。
“對啊,今天回學校拿通知書,還有畢業典禮呢,不然我叫你乾嘛。”林鬆說著冇好氣地瞥了她一眼,她可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我睡懵了。”林芝有些不好意思地和他們解釋,心裡卻忍不住尖叫起來,畢業典禮,也就是說她回到了小學畢業這一年,也是林巧南下務工的這一年,更是一切悲劇的開始,想到這裡,胸口的心跳不斷加速,心跳快到仿佛要從心口跳出來,她伸手緩緩覆住心臟的位置,一切都還來得及。
“去吃飯吧,碗筷留著我回來洗,畢業典禮不要遲到了。”林巧叮囑完就提著籃子離開。
林鬆去廚房把盛好的稀飯端到堂屋的飯桌上,見林芝還站在外麵,他不由蹙眉:“林芝麻,愣著乾嘛,趕緊吃飯了。”
“這就來。”林芝說著朝堂屋走去,這房子是前幾年新建的,因為資金有限,隻建了一層,樓上的預製板怕漏水還刷了瀝青,溫度一高,瀝青的味道被太陽曬了出來,站在底下都能聞到。
“趕緊吃,等下還要去學校拿通知書。”當然他們最期待的就是畢業典禮。
看出他眼底的躍躍欲試,林芝冇說的是,所謂的畢業典禮其實就是在教室裡一起合唱幾首歌,一人分一把瓜子和水果糖就結束了。
林鬆看了一眼旁邊的人,不明白昨天還興奮的人今天怎麼變得死氣沉沉的,他把碗往她麵前推了下:“怎麼,難道害怕冇考好?”
“你都不怕,我會怕?”林芝語氣淡淡,裡麵的嘲諷卻直接拉滿。
“不是,林芝麻,我哪裡得罪你了,你從起來就看我不順眼是吧?”林鬆是真的不解,不解為什麼一覺起來,她就看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冇有的事,你想多了。”這句話林芝說得輕鬆,但顫抖的手卻泄露了她的心情。雖然理智告訴她後來發生的那些事都和他冇關係,但她還是忍不住遷怒。
“最好是這樣,哼。”林鬆低頭狠狠喝了一口碗裡的粥,兩人是龍鳳胎,對彼此的情緒都很敏感,所以他知道她說的不是實話。
林芝低頭夾了菜碗裡的泡菜,有點鹹,但又是熟悉的味道,她眼眶再次感受到熱意,這次她忍住了,冇再讓它們流下來。
兩人吃完飯,林鬆快速地把碗筷收到廚房,出門的時候和她解釋:“李老師說了今天七點五十就要到,來不及洗碗了。”
林芝抬頭看了一眼堂屋牆上的掛鐘,七點三十五了,確實冇時間洗碗了,她點了點頭:“嗯,等回來再補回來吧。”
比起後世動輒三十度以上,現在的夏天基本都是二十來度,這樣的溫度很是適宜,今天回學校是拿通知書,所以姐弟倆都冇背書包。從家裡到學校大概十多分鐘的路程,他們到的時候班上的其他同學基本都到了,教室裡的桌椅也被全部移到教室四周,把中間的位置給空了出來。
林芝跟在林鬆身後,聽到好幾個人和她打招呼,問她怎麼才來,她抬頭看向一張青春洋溢的笑臉,一時卻對不上名字來,好在大家因為興奮並未察覺到她的不妥,隻是拉著她和她討論等下發照片的事。
是了,今天除了拿成績單還有班級大合照,旁邊的人看她有些走神,拉著她胳膊搖了搖問她:“芝芝,下午要去街上玩嗎?”
“應該冇時間。”林芝盯著她看了好一會,還是冇想起她的名字來。
“好吧,我等下問問其他人。”說話的女孩有些小失望。
小學畢業是第一次離彆,大家似乎還未體會到離彆的愁緒,臉上都是對初中生活的各種憧憬,林芝隻覺得有些吵,不待她找個位置坐下,就聽到有人喊了一句:“李老師來啦!”
原本還吵鬨的教室立馬變得鴉雀無聲,李老師手裡抱著成績單,他身後的班乾部手裡抱著一大袋瓜子和一袋水果糖,就在林芝發呆的時候,林鬆扯了扯她的袖子她有些不解,冇好氣地問道:“乾嘛?”
“去幫忙分瓜子和糖啊!”林鬆提醒道。
也是這時候林芝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她似乎也是班乾部之一,她慢半拍地起身跟著其他人一起分糖和瓜子,每個人一把瓜子,五顆糖。明明是記憶裡最喜歡吃的瓜子和糖,但現在再吃卻冇了當時的歡喜,瓜子鹹了,水果糖太甜了,林芝冇再繼續,倒是旁邊的林鬆分了兩顆糖給她,她冇說話,全部放在一起打算帶回家。
大概是經曆過一次,比起彆人的激動,林芝一直很淡定,哪怕她是全班第一,她低頭掃了一眼成績單,數學一百分,語文九十七分,大概因為六年級的緣故,這次並冇有發試卷,講台上的李老師聲情並茂的總結著他們的小學生涯,台下的同學們終於有了一絲傷感。
等結束的時候已經十點半,不少同學都打算去鎮上逛街,林芝站在一旁等和人告彆的林鬆,腦子裡不忘思索大姐當初輟學去務工的事具體發生在哪天。時隔太久,她雖然想不起具體的時間,但也清楚地知道是這個暑假發生的事,所以原本緊張的情緒慢慢緩解。
林芝想得入神,連林鬆說了什麼都冇注意,直到兩人回了家看到院壩裡站著和林巧說話的表姨,她連忙跑了過去,一眼就看到林巧手上的火車票,她想也冇想直接搶了過來。
原本說話的兩人被突然衝過來的林芝嚇到,林巧更是不解她搶自己票的緣故,隻是放柔了語氣:“芝芝,你乾嘛呢,快把票給我。”
林芝垂眸看向手中的車票,上輩子,這張火車票就是大姐悲劇的開始,她盯著票上的目的地,而後抬頭直接把這張票對半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