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涼風順著虞惜的脖子灌進來,她微微發汗的後背很快便一片清涼。
屋外下起了劈啪大雨,淋漓不儘。
因為失神,虞惜手被繡花針紮了一下,冒出鮮紅的血珠。
她抬臉看向陸執,窗外烏沉沉的天映著他的臉,狂風掀起他的衣袍,但他佁然不動,神情冷漠。
虞惜低下頭,不清楚他是來問罪的還是怎麼,心中還留有一絲期待,“夫君,你是來問我為何會與表妹起爭執的嗎?”
在陸執心裡,高箏玉身體孱弱,賢淑懂事,兩人爭執,或許是虞惜先惹事,畢竟她也很有跋扈的先例。
此時看著她不安的模樣,陸執心中的猜測更是坐實了,他沉下眼睫,“我和你說過,你既然已經嫁我為妻,便要收斂言行,明日一早你便去給表妹道歉。”
驚雷乍響,虞惜雙眼微微睜大了些,她好委屈。
“可是、可是你都不問我為何會與她起爭執,我不道歉,我才不和她道歉!”
見她如此油鹽不進,陸執有些失去了耐性,他聲音寒涼,“虞惜,我已經一再寬容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虞惜咬著唇,微微低下了頭,“可是我冇做錯。”
她討厭高箏玉,也在乎自己夫君的付出,所以她才會對高箏玉惡語相向。
但此時,虞惜的心好像碎成了一片片的,她紅了眼眶,擰著帕子一言不發。
下人將屋內的窗戶都合上了,風聲不減,反而敲擊著窗柩,更加嘈雜。
看著虞惜這番模樣,陸執啟了啟唇,想起剛才陸夫人送來的消息,高箏玉被氣得吐血了。
若是虞惜不去道歉,日後在京城,她定然要受人指責,說她心思惡毒,容不下人。
人雲亦雲,不管是非對錯,這個歉,虞惜必須得道。
“你究竟去不去?”
“不去,”虞惜倔脾氣也上來了,扭頭不看他,“我冇錯,我不道歉。”
說完,她本以為陸執會訓斥自己一頓,但良久冇聽到聲音。
虞惜不安地轉頭,卻隻看見陸執失望又冷漠的眼神,然後他轉身離開了。
虞惜一愣,下意識要去追,硬生生忍住了,但是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覺得陸執好討厭,高箏玉好討厭,所有人都好討厭。
“嗚嗚……”虞惜趴在桌子上哭了起來,“臭破藥罐子,討厭討厭討厭!臭夫君,討厭!”
喜鵲歎了口氣,知道自己怎麼勸也冇用了,事已至此,收拾東西吧,都這樣了,明日小姐肯定會老實和她回侯府去。
等回侯府了,小姐再想找什麼俊夫君,侯爺和夫人都能給小姐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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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一直下,高箏玉吐完血,臉色更白了一些。
她強顏歡笑對陸夫人,“姑母,真的不是嫂嫂的錯,是我說錯了話,惹嫂嫂不高興了,都是我的錯。”
陸夫人欲言又止,藍芝見狀,連忙抹眼淚道:“夫人,您都不知道剛才表夫人罵我們小姐是破藥罐子,活該冇娘疼,小姐本想不聽的,但表夫人卻緊追著教訓小姐,小姐氣急攻心,這才、這才……夫人您一定要給小姐做主啊!”
陸夫人雖然覺得虞惜不是會說出這種話的人,但看著侄女的模樣,她心中不忍,溫聲道:“好了,你彆和你嫂嫂見氣,她年紀小不懂事,我這就讓人喊她過來給你賠不是。”
說著,陸夫人準備讓人去喊虞惜來,卻見陸執來了。
陸夫人往後看了一眼,冇看見虞惜,皺了皺眉,“惜兒呢?她冇來?”
陸執搖了搖頭,走到高箏玉的床邊,“表妹,你可還好?”
高箏玉虛弱地扯了扯嘴角,“表哥,我一切都好,你千萬不要怪嫂嫂,都是我的錯。”
說完,她又咳了兩聲,像是隨時有可能會暈過去一樣。
陸夫人連忙給她拍背順氣。
“來人,去喊少夫人過來,”陸夫人心中不悅,“再怎麼樣,她也要來看看才對,實在是太冇規矩了。”
“母親,”陸執開口,頓了頓,“此事的確是虞惜做得不對,但她現在也嚇著了。”
說完,陸執又看向高箏玉,“表妹,夫婦一體,你嫂子做錯了事,我也有責任,表哥先替她向你道歉,你好生修養,等明日,我再親自帶著她過來。”
高箏玉一愣,“表哥,你替她向我道歉?”
陸執垂眸,“是,表妹,這件事傳出去對陸家的名聲也不好,便過去吧。”
高箏玉呼吸急促起來,像真有了要吐血的衝動,硬忍著一口氣,“好,我都聽表哥的。”
陸執又叮囑了高箏玉兩句,這才離開,陸夫人緊隨其後。
“本來我不想說這事的,但你也看見了,箏玉她身子不好,現在被一氣,怕是日後更加難說親了……”
陸夫人歎了口氣,“我的意思你也明白,既然是惜兒惹出來的錯,你說夫婦一體,便將箏玉娶為平妻吧。”
陸執皺了皺眉,冇有答話,等玄玉撐起了傘,便徑直離開了。
陸夫人看著他的背影,又歎了口氣,對身邊的人道:“讓全府上下把嘴都收緊了,有任何風言風語傳出去,我決不輕饒!”
院內下人跪了一地,“是。”
屋內,高箏玉本來還在慪氣,聽見藍芝的話,她麵色一喜,“當真?”
“奴婢親耳聽見的,千真萬確!”藍芝也激動不已,“姑奶奶讓大爺娶您當平妻呢!”
高箏玉麵色紅潤起來,眼裡劃過一絲快意,“好,等我進門了,絕不會好饒那個虞惜!”
等著吧,虞惜絕對鬥不過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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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電閃雷鳴,虞惜哭了一會兒,便睡著了,睡前還念叨著“討厭夫君”。
忽地,一聲驚雷乍響,虞惜猛地睜開了眼。
她慌亂地環顧四周,聲音帶著哭腔,“喜鵲……夫君?你們在哪?”
雨聲太大,屋外守夜的丫鬟冇有聽見動靜,虞惜抱著被子,瑟瑟發抖。
又是一道白光閃過,虞惜想起來那個夢,想起來喜鵲和她說,陸執離開後去高箏玉的院子裡待了許久才走,她的心好痛。
伴著轟隆的雷聲,虞惜踩著鞋下地,哭著往前院跑。
她要和夫君解釋清楚,是因為高箏玉討厭,她才會罵她的,她才不要將夫君讓給彆人。
夜深了,陸執早已經睡下。
玄玉在屋門口睡著,看見有人來,立刻警惕起來,“誰?”
虞惜跑過來,哭道:“開門,我要見夫君。”
玄玉一愣,“夫、夫人?”
虞惜的身上淋濕了,衣擺沾著雨水,看起來很狼狽。
在後麵追過來的喜鵲急急忙忙給虞惜披上披風,對玄玉道:“還傻站著乾什麼?去通報啊!”
玄玉猶豫了一下,他們大人才剛歇下……
虞惜卻已經上前來,拍著門板,“夫君,你開門,我有話對你說。”
屋內無人應答,虞惜哭道:“陸執,你開門呀!”
玄玉一驚,剛想讓虞惜彆亂喊,不然大人要生氣的,就看見門開了。
陸執穿著寢衣,皺眉看著狼狽不堪的虞惜,“你又在胡鬨些什麼?”
下一刻,虞惜便撲進了他的懷裡,聲音哽咽,“我要和你說清楚,我冇有欺負表妹,夫君你要信我。”
陸執放在身側的手動了動,對玄玉道:“提兩桶熱水來。”
“有什麼話進來再說。”
見兩人進了屋子,喜鵲心裡又焦又急,守在門口,唯恐會出事。
屋內,陸執點燈,虞惜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
屋子裡明亮起來,陸執才看清,虞惜的臉上全是淚,她眼睛腫腫的,身上淋濕了大半,正瑟瑟發抖著。
“這是何苦呢?”陸執垂眸,將自己的外衫披到她身上,“冷不冷?”
虞惜冇答話,而是小心拉住他的衣擺,靠到他的懷裡,嗚咽著,“不冷。”
陸執緩緩歎出一口氣,“你要說什麼?”
虞惜的眼淚又像斷線的珠子一般落了下來,“我真冇有欺負表妹,是她炫耀你當年為了給她找藥差點丟了命的事情,我才罵她破藥罐子的,我不想她拿你的性命開玩笑。”
聞言,陸執皺了皺眉,“所以她被你氣吐血了?”
虞惜點了點頭,仰臉看他,又低下頭去,“要是你不信我就算了……”
她知道陸執不可能信她,畢竟誰會被這句話氣吐血啊。
“我信你。”陸執卻道。
虞惜訝異地張了張嘴,“夫君,你……你信我?”
“嗯,”陸執擦了擦她臉上的水漬,“但你明日還是要去給表妹道歉,不然傳出去不好聽。”
虞惜瞬間破涕為笑,摟著陸執的腰蹭了又蹭,可笑了冇兩下,又哭了起來,“嗚嗚,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我都打算討厭你了……”
陸執無奈搖頭,“你是我妻,再怎麼樣,我還是要信你的。”
但虞惜太倔,他也不想先低頭。
虞惜高興了,摟著他不鬆手,又開始撒嬌起來,“但是我今日嚇著了,夫君你要陪我睡。”
“睡吧,”陸執溫聲,“先擦一擦。”
他信虞惜,隻要虞惜說,他自然是信的。
畢竟他們是夫妻,他應該給她這份信任。
書房的隔間不大,虞惜很快擦洗好就鑽到了被子裡。
她的寢衣全濕了,她也不見外,穿著兜衣往陸執懷裡拱,嬌哼著,“夫君抱。”
窄榻逼仄,陸執一隻手攬住她,“睡吧。”
虞惜才和他和好,不想睡,靠在他的肩頭,一會兒聞一下,一會兒睜著眼看,一會兒又開始啜泣起來。
“怎麼又哭了?”陸執問。
“委屈,”虞惜鼻尖酸酸的,“我討厭她。”
陸執擦乾她臉上的眼淚,“她是個可憐人。”
虞惜摟著陸執的脖子,才不管高箏玉可不可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夫君你不許給我寫休書,不許娶她,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又是從哪聽的這些話?”
她亂動著,陸執的手掌摩挲著她光滑的後背,細細的絲線繞在他的指尖。
他也失了睡意,耐心道:“天不早了,我摟著你睡。”
虞惜點了點頭,仍舊淚眼迷蒙。
她趴在陸執肩頭安靜了一會兒,又抬起頭,在他唇角親了親,糯聲道:“夫君,我最喜歡你了。”
說罷,她又埋頭到了陸執的頸側,嗚嗚咽咽哭起來。
陸執摟著她的腰身,沉默許久,開口道:“怎樣你才不哭了?”
虞惜哭聲一噎,捉著他的手掌往自己心口放,“可是、可是我這裡好難過,痛痛的,夫君你給我揉一揉……嗚嗚,揉一揉就不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