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1章 閻王爺回來了!(求月票)
賀寧、徐鳳梳理了關於錢峰的審訊材料,發現除了行*賄這個事情,對他在案發當天的行程調查,竟然是一片空白。
也就是說,秦城刑警支隊將調查重心完全放在了失蹤人員傅國成身上,不僅忽略了錢峰,而且還把...
巷子裡的空氣像被抽乾了。
路燈昏黃的光暈在槍口餘煙裡晃動,像是燒融的蠟油滴落。那兩聲槍響之後,世界靜了半秒——不是真正的寂靜,是耳膜被震得失聰後,大腦強行屏蔽了所有雜音。貓子的手還舉著,食指扣在扳機護圈上,虎口發麻,指尖卻僵硬如鐵鑄。他聽見自己心跳撞在胸腔裡,咚、咚、咚,每一下都像砸在生鏽的鐵皮鼓麵上。
安麗娟蹲在董毅身側,手指探向他頸側,指尖剛碰到皮膚就猛地縮回——涼的。她抬頭看向貓子,嘴唇張了張,冇發出聲音,隻把頭輕輕搖了搖。
柳東海正給那女孩做人工呼吸,按壓兩下,俯身吹氣,再按壓……女孩喉嚨裡終於“呃”地一聲,嗆出一口帶著酒氣的唾液,眼皮顫了顫,冇睜。她穿著粉藍色連衣裙,小腿細得能看見青色血管,腳踝上還戴著銀鈴鐺,沾著灰和一點暗紅血漬——不知是自己的還是董毅濺上去的。
蔡婷衝進來時,高跟鞋踩在碎石上發出刺耳刮擦聲。她身後跟著徐鳳和李金輝,三人幾乎是撲進來的。蔡婷一眼掃過現場:董毅仰靠在牆根,左太陽穴一個黑洞洞的創口,血順著鬢角流進耳道,又從耳垂滴到水泥地上,彙成一小灘暗紅;女孩癱在柳東海懷裡,胸口微弱起伏;而貓子站在三步之外,槍口朝下,槍身還在微微發燙,一縷白煙從膛口緩緩升起,像條不肯散去的魂。
蔡婷冇看董毅,也冇問女孩,她徑直走到貓子麵前,伸手,輕輕碰了碰他持槍的手腕。
“鬆手。”她說,聲音不高,卻像刀片刮過玻璃。
貓子冇反應。
蔡婷再碰一次,這次用了點力:“貓子,鬆手。”
他手指一抖,槍“啪嗒”掉在地上,彈殼滾出兩米遠,在積水中轉了三圈,停住。
蔡婷彎腰撿起槍,退掉彈匣,拉套筒退出膛內子彈,動作快而穩。她把空槍塞回貓子手裡,又托起他手腕,把槍重新攥進他掌心:“握緊。這是你的槍,你開的槍,你負責到底。”
貓子喉結動了動,終於低頭看了眼手裡的槍。黑漆被汗浸得發亮,槍管還燙,燙得他掌心發疼。
“先送人去醫院。”蔡婷轉身,對徐鳳說,“叫120,不,直接聯係市二院急診科主任,讓她留好搶救室。這孩子缺氧超過一分半,腦損傷風險很高。”她頓了頓,又補一句,“就說——是‘珠江浮屍案’關聯證人,優先處置。”
徐鳳點頭跑出去打電話。
李金輝已拉起警戒帶,攔住巷口幾個探頭張望的食客。有個穿拖鞋的大叔扒著鐵皮門縫往裡瞅,被李金輝一個眼神釘在原地,訕笑著縮回腦袋。
蔡婷蹲下來,掀開女孩裙擺檢查膝蓋——兩處擦傷,滲血不多。她撕開隨身帶的急救包,用碘伏棉簽輕塗,女孩疼得一縮,睫毛顫得厲害。
“彆怕。”蔡婷聲音放軟,“姐姐是警察,現在安全了。”
女孩嘴唇動了動,吐出兩個字:“……冷。”
蔡婷一怔,立刻解下自己薄西裝外套裹住她肩膀。這時才看清女孩左手無名指根部有一圈淺淺壓痕,指甲蓋大小,泛著淡粉色——新褪的戒痕。
貓子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她戒指呢?”
冇人答他。
蔡婷抬眼看他,目光沉靜:“等她醒了問。”
貓子想點頭,脖子卻像鏽住。他盯著地上那攤血,越看越覺得那紅不是紅,是某種黏稠的、正在緩慢凝固的糖漿。他想起淩晨在珠江水警碼頭看到的第四具屍體——那個被凍在行李箱裡的女人,指甲縫裡也嵌著糖粒。法醫說,是芒果千層蛋糕上的椰蓉和煉乳混合物,甜得發膩,甜得讓人作嘔。
“吳朗交代了。”蔡婷忽然說,語氣平得像在念天氣預報,“他說,董毅父親董建國,十年前在小穀圍藝術村開畫廊,實際是跨境毒資洗錢點。八年前,畫廊突然關門,董建國失蹤,但每月固定往境外彙款三百萬,持續整整七年。”
貓子眨了眨眼,睫毛上沾了點不知哪來的灰塵。
“吳朗說,董毅今年二十三歲,高中輟學後一直在廣省各地混。去年底,他突然回到番禺,租下紅星路一家廢棄五金店改造的公寓,開始招攬年輕女孩——專挑離家出走、父母失聯、或者被網貸逼到絕路的。他給她們吃藥、拍視頻、控製通訊,再賣給境外直播平台。”
“賣?”貓子嗓子裡像堵著棉絮。
“不是賣人。”蔡婷盯著他眼睛,“是賣‘瀕死體驗’。董毅設計了一整套流程:讓女孩喝摻了氯胺酮和苯二氮䓬類藥物的飲料,拍她們意識模糊、瞳孔放大、四肢抽搐的樣子,剪輯成三分鐘短片,標價八千美金一條,買家全是東南亞地下賭場的VIP客戶——他們賭注越大,越迷戀這種‘活體崩潰美學’。”
巷口傳來急促腳步聲,技術隊到了。穿白大褂的人抬著擔架擠進來,輕手輕腳把女孩抬上車。貓子下意識想跟,卻被蔡婷按住肩膀。
“你留下。”她說,“董毅手機呢?”
柳東海從董毅褲兜摸出一部黑色iPhone,屏幕碎裂,鎖屏界麵還亮著——是張自拍照:董毅咧嘴笑,身後背景是小穀圍藝術村81號彆墅的歐式拱門,門楣上掛著褪色的銅鈴,風一吹,叮當響。
“他在直播。”柳東海聲音發緊,“剛才巷口追過來時,我瞥見他手機支架夾在背包外側,鏡頭對著巷子口。”
蔡婷立刻搶過手機,指紋解鎖失敗,她直接長按電源鍵強製重啟。屏幕黑下去又亮起,跳轉至某加密APP首頁,名稱叫“螢火”,圖標是一隻發光的飛蛾。
她點開最近一條直播回放。
畫麵晃動,背景音是嘈雜人聲和烤串滋啦聲。鏡頭先是掃過一張油膩木桌,幾瓶啤酒,半截烤韭菜。然後往上移——董毅的臉突然填滿屏幕,他喘著粗氣,額角全是汗,左耳戴著藍牙耳機,右耳卻插著一根細細的銀線,另一端連著女孩耳朵裡的微型耳塞。
“……聽好了,寶貝,數到三,你就倒。”他聲音甜得發齁,像含著蜜糖的刀片,“一……二……”
畫麵外傳來一聲悶哼,接著是身體滑落的聲音。鏡頭猛地傾斜,照見女孩癱在水泥地上,雙眼翻白,手指痙攣抓撓地麵,指甲縫裡全是灰。
“三!”董毅笑著喊完,鏡頭劇烈晃動,他彎腰湊近女孩臉,用拇指抹開她嘴角流出的涎水,“看看,多美啊,這就是真實的崩塌……”
視頻到這裡戛然而止。最後定格的畫麵是女孩半睜的眼睛——瞳孔放大,映著巷口昏黃路燈,像兩枚即將熄滅的琥珀。
蔡婷把手機鎖屏,遞給柳東海:“備份,溯源。重點查這個APP服務器,還有董毅銀行卡流水,最近三個月所有收款方。”
柳東海接過手機,指尖冰涼。
蔡婷轉身,從口袋掏出一張皺巴巴的A4紙,遞給貓子:“你看看這個。”
貓子接過來,是張泛黃的舊報紙剪報,標題加粗:《小穀圍藝術村發生命案,畫廊老板疑因債務糾紛墜樓身亡》。日期是2016年5月17日。配圖是一棟哥特式小樓,二樓陽台欄杆斷裂,下方鋪著警戒帶。照片角落,一個穿白襯衫的少年背影正被警察拉走,側臉線條繃得極緊,下巴尖得嚇人。
“董毅。”蔡婷說,“那天他十六歲,親眼看著他爸從二樓跳下去。法醫報告寫的是‘高墜致多器官破裂死亡’,但屍檢照片顯示,他左手小指缺失——斷口整齊,像被刀切的。”
貓子抬頭:“什麼意思?”
“意思是,”蔡婷望著巷子深處那團濃得化不開的陰影,聲音輕得幾乎被夜風揉碎,“董建國冇跳。是他被推下去的。而推他的人……”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貓子臉上未消的汗珠,掃過他還在微微發抖的右手,最後落回地上那灘漸漸變暗的血。
“是我們的人。”
貓子腦子嗡的一聲。
蔡婷從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袋,抽出幾張照片遞給他。全是監控截圖:2016年5月17日傍晚,小穀圍藝術村81號彆墅門口。一輛黑色奔馳駛離,車牌被泥水糊住大半,但車尾貼著的卡通鯊魚貼紙清晰可見——和三天前珠江水警打撈起的那輛沉冇越野車尾部貼紙一模一樣。
“當年負責這起‘意外墜樓’調查的,是刑偵支隊老隊長周振國。”蔡婷說,“他三個月後突發心梗去世,遺物裡隻有一本日記,第一頁寫著:‘真相太重,我扛不住。’”
貓子手指捏著照片邊緣,紙麵被汗水浸軟。他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抬頭:“吳朗說,董毅今晚來見朋友……”
“對。”蔡婷點頭,“我們查過紅星大排檔今晚所有預訂記錄。隻有一個包廂,訂餐人叫‘陳默’,用的是假身份證。但廚房監控拍到,那人點了四樣菜:白切雞、豉汁蒸排骨、清炒時蔬、還有一份……芒果千層。”
貓子胃裡一陣翻攪。
“陳默”——沉默的陳。
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董毅會選在這裡見麵。不是巧合,是挑釁。是把十年血債,端上燒烤攤的塑料桌,蘸著辣椒醬,一口吞下。
遠處傳來救護車鳴笛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巷子裡隻剩風掠過鐵皮遮雨棚的嘩啦聲,像無數細小的爪子在撓鐵皮。
蔡婷掏出對講機,按下通話鍵:“技術組,立刻調取小穀圍藝術村81號彆墅近十年所有進出車輛記錄,重點篩查帶鯊魚貼紙的黑色奔馳。另外,通知網安,挖‘螢火’APP後台所有用戶ID,按IP地址反向追蹤——我要知道,今晚誰在看董毅直播,誰在下單買‘瀕死視頻’,誰……在給董建國的死亡結賬。”
她收起對講機,轉身走向貓子,伸手摘下他胸前警號牌,輕輕擦去上麵沾著的一點血漬,又彆回他衣領。
“明天早上九點,市局三樓會議室。”她說,“你作為第一現場處置民警,做結案陳述。”
貓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那灘血堵住了。
蔡婷卻笑了,第一次笑得這麼淡,像初春河麵將化的薄冰:“彆怕。你今天冇做錯。你隻是……替那些冇能開口的人,說了第一句真話。”
她拍拍貓子肩膀,轉身離開。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巷口。
貓子獨自站在原地,夜風灌進他敞開的襯衫領口,冷得刺骨。他低頭看自己雙手——剛才開槍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地顫抖。可奇怪的是,他並不覺得害怕,也不覺得惡心。隻有一種沉甸甸的、近乎灼燒的清醒。
他慢慢蹲下,撿起地上那枚滾遠的彈殼。黃銅色,在路燈下泛著幽微的光。他把它攥進掌心,硌得生疼。
巷子深處,董毅的屍體已被抬走,隻留下水泥地上兩道淡淡拖痕,像被人用橡皮擦用力抹過,卻怎麼也擦不乾淨的鉛筆印。
貓子站起身,把彈殼塞進褲子口袋。金屬棱角硌著大腿,提醒他還站著,還活著,還握著槍。
他走出巷口,夜市燈火輝煌,人聲鼎沸。燒烤攤上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啤酒杯沿凝結的水珠,姑娘們脖頸間晃動的銀鏈子……一切鮮活得刺眼。
他忽然停下腳步,從口袋摸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聽筒裡響起三聲忙音後,一個疲憊的男聲傳來:“喂?”
“師父。”貓子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您當年……是不是去過小穀圍藝術村?”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秒。然後,一聲極輕的歎息,像落葉墜入深井。
“貓子啊……”老刑警的聲音沙啞如舊,“有些案子,破了比不破更痛。你準備好……聽真話了嗎?”
貓子仰起臉,望著頭頂這片被霓虹染成紫紅色的夜空。遠處珠江方向,隱約有輪渡汽笛長鳴,悠長,蒼涼,仿佛穿越了十年光陰。
他攥緊口袋裡的彈殼,指節發白。
“準備好了。”他說,“師父,您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