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5章 三寶神術
靈空界，仙界碎片，幾位道胎聖君對於真神遺寶的爭奪已經到了一個白熱化的階段。
隨著幾位道胎聖君開辟的道域越來越大，六方形成聯合，原本穩固的神域頓時出現了動搖，而這就讓幾位道胎看到了機會，不約而...
靈主盤坐於九嶷山巔，周身不見半點煙火氣，唯有一張泛著青銅古意的神籙懸浮於其掌心三寸之上，籙紋如活物般緩緩遊走，時而化作金烏振翅，時而凝為玄龜負山，時而又散作漫天星鬥，隱隱與天穹上那輪被血雲半遮的殘月遙相呼應。此乃聚寶神籙，先天靈寶之胚，本為上古煉寶宗遺存，經靈主七載溫養、三度以自身精血祭煉，早已褪儘凡胎濁氣，隻待最後一道“叩天關”——引萬靈心海之潮汐，納天地財源之精粹，方能蛻變為真正可鎮一界氣運的至寶。
可就在此刻，萬靈心海深處激蕩不休，接引司主與玄光（薑塵）的廝殺餘波，竟如漣漪般層層透出界壁，直貫現實。九嶷山巔風勢驟變，原本沉靜如墨的雲海忽如沸水翻騰，一道道幽藍電弧自虛無中迸裂，劈啪作響，每一道都裹挾著弱水道痕的侵蝕之力，擦過山岩，便蝕出寸寸晶瑩寒霜；掠過鬆針，便令千年墨鬆瞬息枯槁，簌簌化灰。
靈主雙目未睜，眉心卻微微一跳。
他左手掐印，指尖凝出一點赤紅火種，輕輕一彈，火種飛入神籙中央，登時燃起一簇幽藍焰火——那是以心火淬煉的“守真焰”，專克外邪侵擾。焰光搖曳，將神籙周遭三尺之地護得密不透風。然而那焰火甫一騰起，便劇烈晃動，仿佛被無形巨手攥住咽喉，火苗幾欲熄滅。
“弱水墮身光……竟已滲至此界？”靈主終於睜眼，眸中無悲無喜，唯有一片澄澈如淵的冷寂。他並未驚惶，亦未分神去尋接引司主蹤跡，隻是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似托蒼穹。
刹那間，整座九嶷山發出低沉嗡鳴。
山體震顫，不是崩裂，而是蘇醒。山腹深處，無數條暗金色脈絡次第亮起，蜿蜒如龍，貫通地脈，直連地心熔爐。那是靈主早在三年前便悄然布下的“九嶷鎮嶽陣”，非為攻伐，亦非防禦，而是以山為鼎，以地為薪，專候今日這一刻——當萬靈心海動蕩，必擾諸天靈機流轉，而九嶷山，正是此方天地靈機最沉厚、最凝滯的一處“錨點”。
“借山勢，壓潮汐。”
靈主吐字如磬，聲不高，卻如洪鐘撞入虛空。
轟隆！
整座九嶷山陡然下沉三寸。
不是塌陷，是“坐鎮”。
山體下沉之際，一股無可名狀的厚重意誌轟然擴散，宛如億萬鈞巨石沉入深潭，瞬間壓住了自萬靈心海逸散而出的每一縷紊亂靈機。那些撕裂雲海的幽藍電弧，在觸及山體邊緣的刹那，儘數凝滯，繼而寸寸凍結，化作剔透冰晶，簌簌墜地，落地即消，不留痕跡。
神籙之上，守真焰穩穩重燃，幽藍轉為純白，焰心一點金芒，熠熠生輝。
可靈主臉色卻驟然蒼白一分。
借山勢壓潮汐，看似不動如山，實則以己身為樞機，硬扛萬靈心海暴動反噬。那一瞬的鎮壓，等同於替薑塵承下接引司主三成道壓。他丹田內，本如大日懸空的元嬰，此刻額角竟沁出細密血珠，一滴一滴，無聲滑落，滴在膝頭玄色道袍上，暈開一朵朵暗紅梅花。
他不動，亦不能動。
神籙已至最後關頭，籙紋儘皆內斂，表麵光滑如鏡，映照出天上殘月、腳下山影、遠處奔湧的雲海……唯獨不映靈主自身容顏。這是“無我相”的征兆，是神籙即將通靈、自生靈智的前兆。此時若靈主氣息稍亂，神籙便會認定“器主不堪承道”，當場崩解，化為齏粉，再無重煉之機。
就在此時，一道血影自天邊疾射而來，快得撕裂空氣，帶起刺耳尖嘯。
是薑塵。
他右臂斷口處血肉翻湧，正以驚人速度再生，新生皮肉卻泛著鐵青光澤，筋絡如金線隱現，分明是強行催動萬獸道胎本源，以妖軀逆反人形之限。他左袖空蕩，衣袍獵獵，臉上煞氣未消，眉骨處一道焦黑裂痕，正是弱水墮身光所留，裂痕之下，血肉竟隱隱透出琉璃質感——那是道痕深入骨髓，正在重塑其肉身結構。
他未落地，人在半空便噴出一口淤血，血霧尚未散開，便被九嶷山逸出的庚金之氣絞成血雨，簌簌灑落山崖。
“靈主！”薑塵聲音嘶啞，卻字字如雷，“助我一臂！”
話音未落，他並指如刀，狠狠斬向自己左胸。
噗嗤！
指尖冇入皮肉三寸，竟未見鮮血迸濺，反有一團幽暗如墨、不斷旋轉的漩渦自傷口中浮出——那是萬靈心海在他體內強行開辟的一處“界竅”，是他以麒麟法相撕裂界壁時，意外截留的一縷心海本源。此刻，這縷本源已被接引司主的弱水道痕汙染，正瘋狂吞噬他心神，若不及時剝離，不出半柱香，他便將淪為一具受弱水操控的傀儡。
靈主目光掃過那團墨色漩渦，瞳孔微縮。
他認得此物。
此乃“墮心種”，弱水道痕最歹毒的變種，不傷肉身，專蝕神魂根基，一旦紮根，便如藤蔓纏繞元神，越掙紮，纏得越緊。尋常手段，縱是大羅金仙親至，也需耗費百年光陰，以清淨道火細細煆燒，方能祛除。
可薑塵，等不了百年。
“來不及了。”靈主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決絕，“你既敢剜心取種，便信我一次。”
言罷，他左手猛然翻轉，不再托舉神籙，而是五指箕張，朝薑塵胸口那團墨色漩渦淩空一抓！
冇有法力波動，冇有道痕顯化，唯有一股純粹到極致的“牽引”之意，自他指尖彌漫而出。那並非仙術，亦非法訣，而是靈主以自身元嬰為引，強行溝通九嶷山地脈核心——那處熔爐之中，正沸騰著亙古不熄的“混沌初火”。
嗡……
薑塵胸前的墨色漩渦驟然劇烈震顫，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瘋狂掙紮，發出嬰兒啼哭般的淒厲尖嘯。漩渦邊緣，一縷縷幽藍絲線被硬生生抽離，如活蛇般扭動，試圖鑽回薑塵體內，卻被靈主指尖溢出的淡金色微光一觸即焚，化為青煙。
“呃啊——！”
薑塵仰天長嘯，雙目儘赤，額角青筋暴起如虯龍。那被抽離的，不隻是墮心種，更是他自身一縷神魂烙印！每抽一絲，便如剝皮削骨，痛徹神魂。他雙腿一軟，單膝重重砸在山岩上，碎石飛濺，膝蓋處鮮血淋漓，卻渾然不覺。
靈主臉色更白，唇角溢出一線黑血。
他以元嬰引動混沌初火，本就是逆天之舉。那火至剛至烈，稍有不慎，便將焚儘自身道基。此刻，他元嬰眉心，赫然浮現一道細如發絲的焦痕，正是火氣反噬所致。
“撐住！”靈主低喝，左手五指猛地收緊。
轟！
墨色漩渦轟然爆開，化作萬千細碎黑點，如暴雨傾瀉。靈主早有準備，右手神籙倏然騰空，籙麵朝下，幽光大盛，竟將所有黑點儘數吸入籙中！神籙表麵，那光滑如鏡的鏡麵之上，頓時浮現出無數扭曲掙紮的微型麵孔，正是墮心種內封印的弱水怨念。
神籙輕顫，鏡麵幽光暴漲，竟開始反向煉化這些怨念！
“你……”薑塵喘息粗重，抬頭望向靈主，眼中血絲密布，卻無半分疑慮，唯有一片燃燒的決然，“以神籙為爐，煉墮心種？”
“不錯。”靈主抹去唇邊黑血，聲音沙啞，“墮心種既生於弱水，便以弱水之怨，飼我神籙。此乃‘以毒攻毒’，亦是‘借劫成道’。”
他目光灼灼，盯住薑塵：“你可願，再借我一物？”
薑塵咧嘴，露出染血的白牙：“何物？”
“你麒麟法相之真血，三滴。”
薑塵二話不說，右手指尖燃起一簇紫黑色妖火，燎過左腕，三滴殷紅近黑的血液騰空而起，懸浮於兩人之間。那血滴之內，竟有微縮的龍虎虛影咆哮奔騰，更有麒麟角影若隱若現，威壓凜冽，竟讓九嶷山巔的罡風都為之凝滯。
靈主點頭，左手一引，三滴真血精準落入神籙鏡麵之上。
滋啦——！
血滴觸籙，竟未融入，反而如滾油潑雪，發出刺耳聲響。神籙鏡麵劇烈波動，那萬千扭曲麵孔齊齊發出慘嚎，繼而被真血中蘊含的萬妖之煞、麒麟之威強行鎮壓、碾碎，最終化為三縷精純到極致的“混沌源質”，絲絲縷縷，滲入籙紋深處。
刹那間，神籙通體一震，鏡麵幽光儘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內斂的玉質光澤。籙紋不再是遊走的金烏玄龜，而是徹底沉澱，化為一幅徐徐展開的立體山河圖卷——山是九嶷，水是弱水，雲是萬靈心海之潮，圖卷中央，一枚古樸篆字緩緩浮現：聚。
聚寶神籙，成！
“成了……”靈主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身形晃了晃，卻始終未倒。他抬手，輕輕一招。
神籙溫順落下，自動懸於他左肩之上，籙麵山河圖卷緩緩旋轉，竟隱隱與九嶷山地脈共鳴，發出低沉悠遠的嗡鳴。一股難以言喻的“豐沛”之意彌漫開來，山風拂過，崖邊枯草竟抽出嫩綠新芽；雲海翻湧，竟凝結出細碎金砂，簌簌飄落，沾衣即融，化為溫潤靈氣。
薑塵掙紮著站起，斷臂處新生血肉已覆蓋大半，唯餘指尖尚顯青灰。他看著靈主肩頭那枚溫潤神籙，又看了看自己左胸那道已止血、卻深可見骨的傷口，忽然笑了，笑聲嘶啞，卻帶著久違的輕鬆：“靈主，你欠我三滴血。”
靈主也笑了，那笑容極淡，卻如寒冰乍裂，透出幾分久違的暖意：“待你補全麒麟法相，再來討還。不過……”
他目光投向萬靈心海方向，神色複又轉冷：“接引司主，怕是等不及了。”
話音未落，九嶷山外，天幕驟然被一隻遮天巨手撕裂！
那手由純粹的弱水凝聚而成，指尖垂落億萬丈幽藍水瀑，水瀑之中，無數哀嚎的魂影沉浮，正是被弱水墮身光侵蝕過的萬靈心海殘念。巨手五指張開，目標並非薑塵，亦非靈主，而是——懸於靈主肩頭，那枚剛剛成形、氣息尚顯稚嫩的聚寶神籙！
“竊我弱水道韻，煉爾私寶？靈主，爾僭越太甚！”接引司主的聲音自天幕裂縫中滾滾而下，字字如雷，震得山岩簌簌落灰，“今日，便以此籙為祭，重定萬靈心海之序！”
巨手轟然壓下！
靈主肩頭神籙嗡鳴大作，山河圖卷急速旋轉，竟主動迎向那毀滅之手。可就在兩者將觸未觸的刹那，神籙圖卷中央，那枚“聚”字驟然迸發出刺目金光，金光之中，竟映出一道修長身影——正是薑塵！
他立於神籙山河圖卷之內，非是幻影，而是以麒麟真血為引，以萬獸道胎為橋，將自身一縷本命真靈，強行烙印於神籙核心！
“聚寶者，非聚外物，先聚己身。”薑塵的聲音，竟與神籙共鳴，響徹九嶷山巔，“靈主，借你山勢一用！”
靈主眼神一凜，毫不猶豫，雙手結印，印向腳下山岩。
轟隆隆！
九嶷山再次下沉！
這一次，不是三寸，而是——九寸！
山體劇震，地脈深處，那沉寂萬載的混沌初火，竟被這九寸下沉之勢，硬生生引動，化作一道粗逾山嶽的金色火柱，自山巔衝天而起，不焚雲，不灼天，直直貫入神籙圖卷之中！
火柱入籙，圖卷中的薑塵身影，驟然由虛轉實！
他踏步而出，一步跨出神籙，一步踏在弱水巨手掌心！
腳下金火升騰，竟將億萬丈幽藍水瀑，硬生生蒸騰出一片赤紅真空！他右拳緊握，拳鋒之上，龍吟虎嘯之聲再起，卻比先前更添三分浩然正氣，三分不屈戰意，更有一分……源自聚寶神籙的、統禦萬寶的磅礴意誌！
“接引司主！”薑塵仰天長嘯，聲震寰宇，“你鎮壓弱水，我便破你弱水！你欲毀我神籙，我便以神籙為盾，以山河為矛，與你——正麵一戰！”
他右拳轟出。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冇有撕裂虛空的異象。
唯有拳鋒所向，那遮天蔽日的弱水巨手，自指尖開始，寸寸凝固、龜裂、剝落，化為億萬片晶瑩剔透的弱水結晶，簌簌墜落，尚未觸地，便被九嶷山逸出的混沌初火焚為虛無。
巨手五指，儘數斷裂。
天幕裂縫之後，接引司主的身影，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而薑塵立於半空，斷臂處新生血肉徹底完成，青灰色褪儘，覆上一層溫潤如玉的光澤。他肩頭，並無神籙，卻有一道微縮的山河圖卷虛影，緩緩旋轉，圖卷中央，“聚”字金光內斂，卻蘊藏著足以撼動天地的厚重。
靈主立於山巔，肩頭空空，神籙已與薑塵真靈合一，化為其第二神通。他望著半空中那道浴火而立的身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的左肩，忽然抬起手，輕輕拂去道袍上沾染的一粒金砂。
金砂入手即融，化為一縷溫潤靈氣，悄然彙入他枯竭的丹田。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山間清氣，再睜開時，眸中疲憊儘去，唯餘一片浩瀚星海。
九嶷山巔，風止雲停。
萬靈心海深處，一場真正的對決，才剛剛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