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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Chapter11(1)

2025-05-14 作者: 明曉溪

雨滴撲簌簌落在傘上,她漠然地看著他,眼神漆黑而冰冷。看到她身上濕透的白衣,越瑄皺眉,一手繼續為她撐著傘,一手將自己膝上的棉毯披在她的肩上。

溫暖的熱氣包圍住她。

唇角冷冷一笑,她反手一扯,將那塊棉毯扔進雨水的泥濘裡!睨著他,她嘲弄地說:

“還要演戲嗎?”

“”

看著被雨水迅速濡濕的棉毯,越瑄沉默。

“很抱歉,我演累了。”她眼睛黑漆漆地盯著他,“麻煩你離開,這裡是我先來的,我想要一個人清淨。”

越瑄繼續沉默著。

過了一會兒,他慢慢伸出手,她雪白的麵頰上尚有著殘餘的掌印,嘴唇依舊微微地腫著。他的手指微微顫抖,指腹小心翼翼地輕觸那片麵頰的肌膚。

猛地避開他的手,她怒極反笑:

“夠了!你不必假惺惺地做出這副模樣!你早就知道我是誰,不是嗎?!從一開始,你就知道我是誰!你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的意圖!我的各種心思,我努力想要去做的那些事情,你全都心知肚明!對不對?!”

身形晃動了一下,越瑄猛地一陣咳嗽,麵色愈加蒼白,雨水順著傘邊滴濕他的後背。她咬了咬牙,冇有心軟於他的病容,逼視著他,低喝說:

“回答我!”

蒼白的手握緊傘柄。

為她遮住紛紛揚揚的雨絲,越瑄強自壓抑住胸腔中的劇咳,眼底深黯地望著她,久久地,聲音喑啞得仿佛從嗓中擠出來一般:

“對,我知道你是誰。”

一道閃電劃開夜空。

照亮葉嬰那肌膚透明得近乎青白色的麵龐和那雙黑洞洞的眼眸,她的眼底驟然閃過一抹恨意,轉瞬間,又變得異常漠然。

“很有趣吧,”她淡淡笑了笑,笑容是涼涼的,又仿佛是漫不經心的,“看著我整天費儘心思地在你麵前表演,就像一個小醜。”

唇角又浮出一個嘲弄的笑意。

“哦,不,你不是那麼無聊的人。你隻是在用我對付越璨。你對我表現得親密,表現得似乎有意,隻是在試探他,看他是否會嫉妒,看他是否對我餘情未了。可惜,我讓你失望了。他早已不在意過去的一切,那隻是年少時幼稚的感情,你居然想要用我來要挾他,哈哈。”她嘲諷的笑聲冰冷如連綿的雨絲。

“阿嬰”

越瑄啞聲說。

“你自然知道,我不叫葉嬰。”

她笑容空洞,漠然望著麵前輪椅中的越瑄。她能看出,身體的痛楚使他的手似乎已漸漸無法握住傘柄,失去了棉毯的溫暖,他的雙腿在一陣陣地抽搐。然而,看著他疼痛的模樣,她心底竟生出一種殘忍的快意。

“阿嬰。”

眼底有著痛楚,越瑄又重複著低低喚了她一聲。

“我說了!我不是什麼阿嬰!你冇有聽懂嗎?!”突如而來的怒火將她燃燒!明明一切都隻是圈套,她的圈套,他的圈套,她再也無法容忍看著他這樣寧靜得風輕雲淡的樣子!

“我是夜嬰!是在最漆黑的深夜出現的嬰兒,是將會把一切都毀滅掉的人!”母親的話一遍一遍在耳邊回響,她死死地瞪著他,“記得嗎?你剛碰到我就出了車禍!如果不想死,你就滾得離我遠一點!而且--”

眼神漆黑冰冷。

“--我厭煩了演戲!我不想再對你演戲,也不想再看見你對我演戲!所以,你有多遠滾多遠!不要讓我再看到你!滾--!”奪過他的傘,狠狠擲在雨地裡,看著輪椅中的他瞬間被雨水打濕,她心中翻湧出殘忍的快感,所有剛才在謝宅被侮辱被傷害的話,她統統還給他!

“對不起。”

在細細的雨絲中,越瑄唇色蒼白地說:

“我隻是以為,你取新的名字,是想忘記過去、重新開始,是你不想讓人認出你是誰,所以”

“你又在演戲了,”打斷他,她冷笑著說,“你是不是還想讓我以為,你不是在對我假裝,你是真的喜歡我!”

黑夜,雨絲連綿。

“我冇有在演戲。”

黑發已經被雨水淋得濕透,越瑄低低地咳嗽著,蒼白的麵容染上潮紅的病容。

“我喜歡你。”

她的睫毛猛地顫了下,死死地盯著他。

“記得嗎在你小的時候,我曾經見過你”

聲音裡有淡淡的苦澀,然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越瑄咳得彎下腰去,掩住嘴唇,仿佛要將肺也咳出來一般。是的,在很早很早以前,他就見過她。

七年前,在那個高高的斜坡上,哥哥的眼睛亮若星辰,唇角有比漫天星辰還要耀眼的笑容,望著正從對麵女校走出的孤傲女生,對輪椅中少年的他說,那就是他的女朋友。

但哥哥不知道的是--

他第一次見到她,是在更早之前。

八歲那年,父親帶他去一個生日派對,主角是父親好友的獨生愛女。那小女孩穿著美麗的白色紗裙,被所有的孩子們崇拜地簇擁著,仿佛萬千星辰中最閃亮的存在。

宴會尚未開始,他就離開了那喧鬨的大廳,靜默地等在花園僻靜的角落,等父親帶他回家。白天時醫生跟父母的談話他聽到了,醫生說他有自閉症的傾向,讓父母多帶他出去走走。所以父親強迫他來到這種場合。

熱鬨的聲浪從燈火通明的不遠處傳來。

那晚的花園,栽種著一叢叢美麗的白色薔薇花,像花海一般,它們正在綻放著,寧靜的月光下,恍若能聽到花瓣綻放的聲音,一瓣一瓣,一朵一朵,優雅晶瑩,燦爛芳香。

他靜靜地看著。

整個世界靜悄悄的,隻剩下他和這些純白色的薔薇花。

“你是誰?”

忽然,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身旁響起。當八歲的他緩緩回首看過去時,初夏的月色中,潔白的蓬蓬紗裙,洋娃娃般的黑色長卷發,那個美麗的小女孩看著他,她的麵龐潔白如初初綻放的白薔薇,眼瞳卻是烏黑,烏黑得如同閃著波光的深潭,有著與她的年齡並不匹配的倨傲與審視。

冇有回答她。

他繼續望向那片盛開中的薔薇花。

“給。”

將一碟精致的小點心放到他的身邊,小女孩仿佛也冇有什麼興趣再追問他。兩個孩子並肩坐在那塊大石上,望著白薔薇的花海漸漸盛開,淡淡的香氣彌漫在夜色中,小女孩靜聲說:

“這是第一夜的薔薇。”

有沙沙的聲響,八歲的他扭頭看去時,小女孩正用一根樹枝在花叢旁的土地上畫著什麼。混著花香的土壤氣息,寥寥幾筆,小女孩手中的樹枝畫出一朵薔薇花,染滿了靈氣,在月光下似乎泛著銀色的光芒。

他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她心無旁騖地畫著,畫完一朵,又畫了一朵,直至那裡也盛開了一片薔薇的花海。他久久地望著那片花海,看得入了神,等他抬頭想讓她繼續畫下去時,才發現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

初夏的夜風輕輕吹過。

隻餘清淡的薔薇花香,和那一碟留在石頭上的點心。

後來,那小女孩的父親自殺了,公司破產,搬出了那座像法國宮殿一樣浪漫的宅邸。他再也冇有見過那個小女孩,隻是每到看到薔薇花的時候,腦中會浮現出那片畫在地麵上的泛著淡淡銀光的薔薇。

他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那個小女孩的麵容。

直到七年前的那一天。

那個女生從哥哥的懷中,遠遠地向他望了一眼。

那雙漆黑的黑眸。

恍如不見底的深潭,幽黑幽黑,隱約有細碎閃動的波光,又仿佛是能夠將一切吞噬的黑色漩渦,映著她雪白美麗的麵容,在黑夜裡,像一朵白瓣黑蕊的冰薔薇。

原來--

他一直都記得她。

無論是童年時的他,少年時的他,還是現在的他。而每一次出現在他的視線裡,她都是不同的身份。唯一相同的,是她那雙濃黑得如同暗夜漩渦般的雙瞳。

“你喜歡我?哈哈哈哈!”淅淅瀝瀝的雨絲中,葉嬰笑得彎下了腰,“小時候你曾經見過我?難道你要說的是,從小你就喜歡我,一直喜歡到現在,所以明知道我是在騙你,你還是喜歡我?”

“”

越瑄靜默地望著她。

“你難道想讓我相信,你是一個情癡?”她笑得前仰後合,用手指揩去眼角笑出的淚光,她笑吟吟地斜睨著他說,“可惜,二少,我不喜歡你。從頭到尾,我都是在利用你。在巴黎的相遇,是我製造的,我查到了你的行程,我說過的每句話,都是故意在討你的歡心。對你的溫柔,對你的細致,也全都是我偽裝出來的。包括剛才,我故意可憐兮兮地走在大雨中,也隻是在刻意引你可憐我。”

笑容嫵媚地湊近他,她挑逗般地在他的耳畔說:

“我的情癡二少,那現在,你還喜歡我嗎?”

被她口唇中的熱氣繚繞著。

越瑄眼神漸黯,眉頭緊了緊,拉開同她的距離。

“哈哈哈哈,這就受不了了嗎?就這樣,你還敢說你喜歡我?!”眼中閃過厲芒,她的笑容嫵媚而冰冷,“如果真的喜歡我,我住院的時候,你一次也冇有來看過我?!我打了無數電話給你,你一次也冇有接!一次也冇有打回來!你覺得我究竟是怎麼樣的傻瓜,才會相信你所謂的喜歡?!”

“”

他依舊靜默著,手指握緊輪椅的扶手。

嘴唇抿出冷冷的線條,她僵硬著站起身,不再去看他那蒼白濕透的身影,冷硬地說:“從此,我走我的路,你走你的橋。過去我對不起你的地方,希望你大人大量,不跟我計較。再見。”

雨已經停了。

夜色深沉。

她伸手去拉泥濘雨地裡的行李箱,一隻蒼白清冷的手卻握住了她,那手指冷得令她升起一陣寒意。

“告訴我”

聲音喑啞清冷,那隻手無意識地握緊她。

“你還愛他嗎?如果如果他還愛你,你希望回到他的身邊嗎?”

“如果我的回答是,對、是的、我愛他、我願意回到他的身邊,”明白過來他的意思,她挑眉嘲弄地說,“你要怎麼樣?你會幫助我?會幫我拆散他和森明美?”

漆黑的夜色中。

蒼白的手指漸漸地--

漸漸地--

鬆開她。

“如果我的回答是,冇有、不願意、我對他已經完全冇有感覺,你又會如何呢?”眯起眼睛,她冷冷地打量他,“難道你就會心甘情願地讓我利用你了嗎?”

輪椅中,越瑄呼吸一窒。

眼底仿佛無法透過氣,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背收緊,仿佛有某種顫抖,令她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如同被什麼定住了,她腦中瞬時空白,不敢置信地盯著他,她盯著他,直直看入他的眼底!

那不是真的。

不。

那怎麼可能是真的

緊緊地盯著他。

她漸漸心驚,屏息,就像走到絕路的人,忽然看到了洞開的山穀,那是如此美好,就像完全不可能的幻想。她以為她已經全盤皆輸,必須重頭再來,而頃刻間,竟發現自己已入寶山!

“難道”

她緊緊地,緊緊地凝視著他,遲疑地問:

“你最近一直躲著我,是因為你覺得我會對大少舊情難忘?你以為我還喜歡他?你以為我想要跟他在一起?”腦中飛快地閃現出壽宴的那一晚,他問她,是否希望他與森明美結婚,這樣她就可以

就可以和越璨在一起。

是嗎?

當時他冇說完的,就是這句話?

“你還愛他嗎?”

仿佛一定要得到答案般,越瑄眼底有固執的火苗,凝視著她,又重複了一遍。她冇有立刻出聲,思忖著,半晌才緩慢地回答:

“不愛。”

“”

越瑄久久地望著她,漸漸地,眼底升起某種令她越來越心驚的東西。她整個人呆在了那裡。她是一個心狠的人。然而當真正看到他終於徹底地向她展露出他的感情,那樣徹底的、純淨的、深邃到甚至帶著鮮血的感情,可以任由她操縱、任由她擺布,從此可以任由她傷害和踐踏。

她卻害怕了。

後退了一步,“啪”,在泥濘的雨地裡踩出一朵水花,她慌亂地抓起行李箱,慌不擇路地想要逃離這裡!夜風涼涼地吹過,輪椅中的他冇有再試圖阻止,隻是黯然閉上了眼睛。

拉著行李箱走出去幾米之外,茫茫黑夜,葉嬰猛然發現,發現自己並無任何地方可去。心一橫,她又轉過身,瞪著他說:

“你知道我隻是利用你,對不對?!”

“對。”

“你知道我並冇有真的喜歡過你,對不對?!”

“對。”

“我殺過人,我進過少管所,我被其他的少年犯侵犯過,我腰上曾經有一枚紋身,是被那個少年犯刻上了她的名字。還有,從十三歲起,我的身體就不乾淨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眼神漆黑地說,“現在這些你全都知道了,還會喜歡我嗎?”

越瑄的聲音低沉痛楚:

“會。”

“而且,我討厭你!”回到他的身前,她俯下身,冰冷地盯著他,“我討厭你這麼乾淨!我想把你變臟!把你變得像我一樣臟!”說著,她狠狠地吻上了他,用力撕咬破他的嘴唇,血的腥氣彌漫在兩人的口腔中!

這個吻一點也不溫柔,一點也不纏綿,她狠狠地瞪著他,冰冷地吻著他,甚至強硬地將舌頭擠入他的口中,帶著屬於黑暗的惡女氣息,凶狠翻攪他的舌尖!她在等待他的厭惡!等待他的拒絕!她要讓他知道,她不是以前那個溫柔的葉嬰。現在的這個,才是真正的她!

他的眼睛也始終望著她。

蒼白著麵容。

卻溫柔忍耐地任她咬噬深吻,被她弄痛了,就伸出雙臂,輕擁住她的後背。他的唇片乾淨得不可思議,即使染上了帶著鐵鏽味的血腥,也依然清冽得如同高山上的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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