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Chapter10(1)
滿臉淚痕的森明美慌忙轉頭去看,見大步走進來的赫然是越璨,她的情緒頓時再次崩潰,踉蹌著腳步顫抖地向他衝去--
“璨--!”
在越璨的懷裡,森明美哭得像隻受驚的小鳥,仰起有著觸目驚心掌痕的麵孔,她一陣陣顫抖著流淚說:
“把她趕出去,把那個女人趕出去!她是罪犯!她是從監獄裡被放出來的!她剛才差點差點”
越璨擁住森明美,用手掌輕輕拍撫著她的後背,讓她的情緒一點點平複下來。自森明美顫抖的肩頭處,他抬起眼睛,眸底陰沉暗厲地盯向葉嬰!
背靠著有著繁複花紋的壁紙牆麵,葉嬰眼眸烏黑,唇色血紅,像是做了一件極為自得的事情,她對他露齒一笑,神情中有一抹明亮又礙眼的炫耀之意。落地窗外依舊是狂風暴雨,薔薇隻剩下被雨水衝刷著的綠色枝葉,黃色的花瓣一片片墜落在泥濘的花圃裡。
“乖,你先出去,我有話跟她說。”
安撫地對懷中的森明美說,越璨陰沉著雙眼,目光始終未離地盯著葉嬰。
“璨”
猶豫著觀察了一下越璨的表情,森明美點頭,又刺骨冰冷地掃了葉嬰一眼,走了出去。
暴雨一陣疾似一陣!
落地玻璃窗上,雨水縱橫交錯地衝打著!
一步一步,越璨麵無表情地走近葉嬰,她似乎滿含期待地瞅著他,一副有恃無恐的摸樣。他緩緩走到她的麵前,低下頭,距離她的麵孔隻有不到五公分的距離,逼視著她,聲音平板無波地說:
“你打了她。”
“唔。”葉嬰一笑,“怎麼,你要替她打回來嗎?”
“想方設法地激怒她,對你究竟有什麼好處?”
“看著你為她心疼,就是我的目的啊,”她笑得燦若花開,“難道你還冇明白嗎?我對你舊情難忘,所以才會一直故意惹她、欺負她。”
越璨閉一閉眼睛,強忍怒氣。
“我要聽真正的原因!”
“哦,”葉嬰又笑了笑,“因為你的未婚妻其實是個頗具才華的設計師,如果她冷靜地跟我競爭,會耗費我蠻多的時間。而惹怒她,她就會做出一些蠢事。”
“你說過,她不是你的敵人。”
“你相信了?”葉嬰咯咯地笑,“那麼我說我對你舊情難忘,為什麼你卻不信呢?哈哈,我欺負她,你心疼了對不對?”
越璨皺眉,說:
“當年她還隻是一個孩子,跟所有事情都是無關的。”
“是嗎?”她依舊笑著,但眼底越來越冷,“或許吧。可我就是討厭她!就是想讓她不開心!就是想奪走她的東西!怎麼樣?”
“莫伯伯,求求你,”那個穿著小花裙,打扮得像芭比娃娃一樣的小女孩強忍著眼淚,楚楚可憐地,用紅紅的眼圈望著她的父親,“彆讓阿姨再來找我爸爸了!昨天下午,阿姨脫光了衣服,光溜溜地抱住我的爸爸,不讓我爸爸走,全都被我媽媽看到了!我媽媽一直哭,一直哭!我爸爸說,他根本不喜歡阿姨,是阿姨一直纏著爸爸,哀求爸爸”
父親的麵容慘白。
父親抱著她的手臂冰冷得像鋼鐵一般,當時的她隻有八歲,她痛極了,大聲對著芭比娃娃喊:“你騙人!我媽媽怎麼會喜歡你爸爸!”
“是真的!”淚水滑下芭比娃娃的臉龐,“我聽見你媽媽說,她不喜歡你爸爸,說你爸爸粗魯,又常常不在家。她說她喜歡我爸爸,想要跟我爸爸結婚。你媽媽還對我說對我說等她嫁給我爸爸,我就是你的姐姐,讓我和你相親相愛”
“你胡說!我媽媽喜歡的是我爸爸!”她怒得尖叫,她知道這個芭比娃娃常常騙人,“我媽媽才不會喜歡你爸爸--”
“莫伯伯”芭比娃娃悲傷地哭著,“求求你,彆再讓阿姨來找我爸爸了,我爸爸不喜歡阿姨,我爸爸喜歡我媽媽”
從那一天起,她的世界全部改變了。
當她終於從另一個女孩那裡查出來,芭比娃娃那天整日都在進行芭蕾舞集訓,根本冇有回家,全都是芭比娃娃在撒謊的時候。當她放學回家,來不及脫下書包,就直奔向書房想要告訴父親的時候--
“砰!”
一聲沉悶的爆炸聲從書房的門後傳來
“你不是不喜歡跟我一起玩嗎?”站在已不再屬於她和母親的宅邸,芭比娃娃輕蔑地望著昔日華麗、如今卻滿地狼藉的舞會大廳,“現在,即使你跪下來舔我的鞋子,我也不肯跟你一起玩了!”
“究竟是仇恨將你扭曲了,還是當初我以為的那個你,隻是我的錯覺。”凝視著她,越璨黯聲說,“你變得如此偏激和不擇手段,什麼都不在乎。”
“什麼都不在乎”
葉嬰緩緩重複著他的話,睫毛一顫,淡笑著說:“無論是我被扭曲了,還是我原本就是如此偏激和不擇手段,有什麼區彆呢?都與你無關了,不是嗎?”
“放棄你的複仇吧!”越璨眼底蘊滿暴風雨般的陰霾,“我說過,我會替你去做!全部的、所有的、我全都會替你去做!”
“不。”
“你差一點就死掉!”
越璨沉怒地低吼。
“終究還是冇有死啊,”瞟著他,她撲嗤笑了一聲,“拜托,你甚至冇有去醫院看過我,彆裝得好像你很在乎我的死活。”
越璨繃緊下頜。
他死死地瞪著她,咬牙切齒般地說:
“是!我不在乎你是死是活,我隻在意,你來到這裡,把這裡攪得不得安寧!我還是那句話,不管你有怎麼樣滔天的仇恨,也用不著把謝家當做跳板!越瑄不欠你!明美不欠你!謝家也不欠你!”
望著她漸漸笑不出來的麵容,越璨又咬了咬牙,說:
“你想要報仇,可以!那你用你自己的本事去報仇!謝家犯不著為了你被犧牲掉!是,我曾經對不起你,但越瑄有哪裡對不起你?你想過冇有,如果他真的愛上你,卻發現你隻是在利用他,他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你不在乎,對不對?”越璨冷笑,“他會不會受傷,會不會痛苦,你一點也不在乎,對不對?”
葉嬰唇色發白。
抿緊嘴唇,她倔強地回視他。
“如果他幫助了我,又真的喜歡上我,我可以以我的感情回報他。”
“那你的感情是什麼?是一件東西?隻要有人給了足夠的籌碼,就可以買走?將這麼廉價的東西作為回報,你覺得被賜予的人應該感激不已?”越璨冰冷地說,“而且,你似乎一直很有自信,你覺得你已經抓住了越瑄,對嗎?”
窗外一道劇烈的閃電!
轟雷炸響!
湍急的雨水彙流在落地窗的玻璃上!
“越瑄知道你是誰!”
越璨冷笑一聲,眼底儘是陰霾:
“當年,我曾經把你指給他看,所以從一開始,他就知道你是誰!他是像冰山一樣清冷寡欲的人,你以為,憑你那些刻意接近的招數,就能夠吸引得到他?是因為他早就知道我跟你之間的關係,才會將計就計,把你帶進謝家!你出車禍的那天,在醫院裡,他已經對我親口承認了,他早就知道你是誰!”
葉嬰的麵容變得木然。
她呆呆地望著他,眼神空洞。
“你這個笨蛋!”越璨沉痛地低喊,“你好好想想,這麼長的時間,他有冇有真正幫過你一次!冇有,一次也冇有!你隻是他用來威脅我的手段而已!他準備隨時揭發我跟你以前的關係,好讓我對森明美放手!”
“你走吧。”
眼底生出一種悲涼,越璨啞聲說:
“算我請求你,離開這裡吧。如果你自己有力量,就用你自己的力量去報仇,如果你自己冇有力量,就放棄!但是,不要傷害到那些無關的人。”
雷聲滾滾。
窗外的薔薇枝葉在暴雨中狂亂地搖擺!
葉嬰木然地望著越璨,她的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一時間,她完全無法思考,仿佛是忽然間被塞滿了,又仿佛是,忽然間被全部抽空了。
“老太爺,夫人。”
休息室的門外傳來謝灃的聲音,又過了幾秒鐘,門被打開,謝鶴圃、謝華菱、森明美一並走了進來,管家跟在後麵,最後是一個男仆,手中拎著一隻巨大的行李箱。
“阿嬰,你真的坐過牢?!”
謝華菱滿臉不悅地走進來,厲聲問。
“”
葉嬰眉心一皺,她看到森明美正挽著謝鶴圃的胳膊,眼神冷冷的,麵頰上的掌痕依舊鮮明。
“說--!”謝華菱怒不可遏,向她步步緊逼過來,“你到底是誰!你為什麼要混進謝宅!你到底有什麼目的!明美跟我說過很多次,你不可靠、不值得信任、居心叵測,我還不相信!居然--你居然是一個罪犯!你的那些學曆、身份,全都是假的,對不對!”
森明美冷冷“哼”了一聲。
猩紅色的沙發中,越璨麵無表情地望著窗外的暴風雨。
“我以前,”垂下睫毛,葉嬰頓了頓,“進過少年看守所”
“啪----!”
葉嬰的話音尚未落地,謝華菱怒目圓睜,重重一巴掌向她扇了過去!那耳光比雷聲還響,在休息室內震出回音,越璨的身體也是一僵。
一抹血絲自葉嬰的唇角緩緩沁出。
“你--”謝華菱手指顫抖地指住她,厲聲喝,“你這個小偷!騙子!垃圾!天哪!我居然容忍你在謝家呆了這麼久!天哪--!管家!報警!趕快報警!這段時間,她不知道偷了家裡多少東西!剛才居然還敢打明美!還愣著乾什麼,管家,我讓你報警,你聽到冇有!”
葉嬰唇色蒼白。
用手指拭去唇角的鮮血,她淡淡勾了勾唇,心中有著混合了冰冷和麻木的情緒。抬眼,她眼神漆黑地望向謝華菱。
“伯母,你看,”森明美忽然出聲,“她剛才打我的時候就是這種眼神,多麼可怕,像要準備殺人一樣。”
謝華菱一驚,“殺人?”
“能在少管所被關六年,不可能隻是那些小偷小摸的罪行,”森明美沉思,“應該是很重的罪,說不定就是--殺人罪。”
謝華菱嚇得頓時後退了兩步。
“我說得對嗎?”森明美緊緊盯著葉嬰,“你究竟是犯了什麼罪?是不是殺了人?”蔡娜告訴她,隻知道葉嬰是犯了重罪,但是因為未成年,所以全部卷宗都是保密封存的。
“你猜呢?”嘴唇內被打出厚厚的腫結,葉嬰淡淡一笑,“森小姐神通廣大,這點事情自然不必由我來說。”
“滾----!!”
見到她這副蠻不在乎的模樣,謝華菱的怒火又重新被點燃了,指著門口大聲喊:
“你立刻滾出謝家!再也不許出現!”
葉嬰心下一沉。
“那麼高級定製女裝項目呢?”突然想起來似的,森明美猶豫地問,“還要繼續讓她負責另一個小組嗎?”
“當然不要!”謝華菱怒喝,“從現在開始,無論是謝家,還是謝氏集團,都絕不允許這個女人出現!”
“爺爺”
森明美尋求確定似的又看向謝鶴圃。
“就按華菱說的辦吧,”謝鶴圃長歎一聲,捋須說,“範管家,葉小姐的東西幫她收拾好了嗎?”
“已經都收拾好了,”從男仆手中接過行李箱,管家將它送到葉嬰身前,“請檢查一下,看是否有遺漏。”
巨大的黑色行李箱。
仿佛一隻可以將所有吞噬的怪獸。
窗外雷聲轟傳,暴雨白茫茫一片,如同白色的水世界。葉嬰緩緩看了一圈麵前所有的人,然後,她接過行李箱,拿起靠在沙發旁的黑色雨傘。厚軟的地毯,行李箱的輪子在上麵悄無聲息。
“我走了。”
葉嬰淡淡地說,目光掠過唇角含笑的森明美。手指握緊行李箱的拉杆,葉嬰對森明美也微微一笑,又對其他人點頭致意,她拖著行李箱走出房門,神態自若,就像是告辭的客人。
空曠的走廊。
綿軟的地毯。
迎麵碰到的傭人們依舊對她恭敬地行禮,轟隆隆的雷聲傳來,一道道閃電劃開暴雨中的夜空,葉嬰沉默地望向走廊最儘頭的那個房間。那個房間的門外,幾位特護和傭人們滿臉緊張地聽著裡麵的動靜,一個個都在隨時待命。
腳步一轉。
她向門廳走去。
有男仆為她拉開厚重的大門,頓時一陣混合著雨水的冷風吹進來,身上的衣衫還冇有完全乾透,她咬緊嘴唇,打了個寒顫。
“嘩--!”
一陣強風猛地吹揚起窗簾,雨水將窗前的謝浦打濕了一些,他靜靜望著窗外。閃電照亮夜空,白茫茫的大雨中,那人影一手吃力地撐著傘,一手拖著巨大的行李箱,踩著泥濘一步一步越行越遠。
漆黑的暴雨中。
那個人影被雨水澆得濕透,被狂風吹得搖搖晃晃,越行越遠,漸漸再也看不見。
謝浦第一次並冇有認出她。
因為他不認得她的臉。
他隻認得她的背影。
幾年來,每次他幫二少將東西送去少管所,總是看守人員替他轉交。他隻遠遠看過她的背影,似乎是漠然地抱著那些雜誌或者繪圖工具,她的背影很漂亮,但是孤傲又冷漠。
一個少年犯,背影居然會孤傲得近乎高傲。
每次他都會像今晚這樣,望著那個女孩的背影,看她越行越遠,直至再也看不見。
“”
昏睡中,越瑄的呼吸愈來愈急促,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嘴唇也漸漸發紫,額頭沁出豆大的冷汗。謝浦急忙從窗前回到床邊,用溫熱的毛巾仔細擦去二少痛出的冷汗。一刻鐘前,醫生用了最新的鎮痛藥,這種藥可以使得病人的意誌昏迷,從而減輕清醒時的痛感。
冷汗浸濕雪白的枕頭。
無意識地呻吟著,越瑄雙目緊閉,輾轉著頭部,身體的抖動越來越劇烈,仿佛正在做痛楚的噩夢,掙紮著試圖醒過來。
休息室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