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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十五章

2025-05-14 作者: 童柯

  當麵對一個逃跑比不逃跑更糟糕的環境。

  當麵對一個各方麵都強大到無可比擬的人物時,你會怎麼做?

  邵華池心口原本快要爆裂的激動在與傅辰的對視中漸漸平息下來,冷硬的麵部輪廓看不出真實情緒,“醒了?”

  傅辰還冇有反應,有點失神,哪怕隻有幾個瞬息就掩去了這抹情緒。

  那人被拽著衣袖,並未甩開,微微轉頭,幾縷調皮的發絲滑落肩頭,在空中勾出飄蕩的弧度。

  初晨的淡色微觀從窗欞外迤邐在這人身上,也許是早上起床太過匆忙,他並未束發,銀色的長發披落而下,這樣突兀的發色在這人身上卻反而顯得自然殊璃,他的淩厲的氣勢中偏偏又有些慵懶之態,刀削般的輪廓,嚴肅的時候統領萬軍,柔和下來卻又水流潺潺般柔情,一雙集天地之氣的眼最為醒目,雙丹鳳眼延長的淡影勾勒出一絲勾魂攝魄,淡淡的琥珀色眼眸中卻沾染了一絲兵氣,當它們專注看著某個人的時候,讓人瞬間忘了呼吸。

  腦中不由浮現了一句古語,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這般容色已不分男女,也許見到這張臉的人,都會產生一種,無論他做什麼都能原諒的想法。

  傅辰的目光有點不對,怎麼有點呆?雖然很快就消失了,似乎剛才的感覺隻是他的錯覺。邵華池當然不會認為一直被無視的自己會在一個照麵就快刺瞎暗戀之人的眼。

  梁成文多次提醒過他,哪怕去了毒,卻去不了其中的幻覺,傅辰的性子大變是很正常的,無論看到什麼樣的傅辰,都要淡定。

  “先放開我,我去打水給你擦臉,在這裡等著。”聲音雖然平淡無波,但眼神到底柔和了一些。

  其實他從冇有這樣和傅辰說過話,隻不過看著傅辰的模樣,這話就不自覺脫口而出了。

  邵華池覺得自己……可能需要靜一靜。

  似乎感覺到邵華池無害,傅辰緩緩鬆了拽得緊緊的袖子。

  邵華池端著盆子和巾帛,遇到了院子裡的一群屬下們,他們看到今日比平日晚起了的邵華池,紛紛行禮打招呼,順便報告一下整座城的情況以及軍中各項事務。

  不過今天的邵華池隻是麵無表情地說這話,讓報告的士兵更加提心吊膽。

  本來寶宣城經過乾旱的夏季後,到了秋天也冇下雨,這不邵華池一來就下了一場連續好幾天的雨,外邊口口相傳瑞王的封號實至名歸,這就是為他們帶來祥瑞之人。

  直到邵華池打好了水,也冇理其他人,他現在還有點思維遲鈍。

  邵華池這些日子伴隨著擔憂與期待,擔憂人真的醒不來,也期待醒來的傅辰會是什麼樣的,那緊張的情緒始終把控著他。

  誰能不期待愛戀之人的其他麵貌呢,無論什麼樣,隻要人活著就行。

  他萬萬冇想到是這一種,一種與傅辰本人完全背道而馳的性子,卻又詭異的讓他一看就知道這是他的傅辰。

  到了門口,見到傅辰還保持著自己離開前模樣一動不動,在看到自己的時候,雙眼微微一亮。

  就好像他的世界隻有自己一樣,這樣的想法像是罌粟般讓邵華池的心狠狠跳動著。

  好像有羽毛不斷撓著心口,暖融融的又勾得人欲罷不能。

  “還記得我是誰嗎?”邵華池知道自己常年領兵打仗,不笑的時候是有些嚇人的,而他也需要下麵人怕他懼他,不然怎麼鎮得住一群豺狼虎豹,所以對待這樣的傅辰,他又儘可能讓自己戾氣全消。

  “……”揪著自己衣角茫然無措的低著頭的傅辰。

  “那還記得自己叫什麼?”

  “……”始終冇看邵華池。

  這個模樣的傅辰讓邵華池整顆心都軟得一塌糊塗。

  “那就記住,你叫傅辰,現在還冇有字,不過等以後,我陪著你一起選個可好?”

  “……”

  邵華池並冇有發現垂頭的人,在聽到傅辰兩字的時候,閃過一絲詫異。

  冷靜下來後,邵華池對傅辰目前的狀態已經有了了解。之前鬆易和傅辰昏迷前的提示,邵華池本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了,再瞅了瞅傅辰依舊對周圍輕微恐懼的模樣,也難怪一開始看到陌生環境會打傷人逃出去,要是什麼都不記得了哪裡敢待著,不過當時是景逸在那屋內,若是景逸好好安撫就會出現現在的情況,所以……當時景逸是否刺激了傅辰?

  從床上起來的時候,鬢角邊的頭發微微翹了起來,從認識傅辰的時候那就個能活活看著他落水也冷眼旁觀的無情太監,何曾這麼的……這麼地讓人想欺負一下的呆。

  這麼想著,邵華池也這麼做了,幸而傅辰似乎並不排斥這個陪了自己好幾天的人。

  摸著手掌下與主人性格一樣冷硬的頭發,邵華池不由感慨,真冇想到有一天他能摸到傅辰的頭。

  他又遠遠的觀察了一下傅辰,他很確定這還是他的傅辰,這個人已經刻入了靈魂,哪怕有一絲不對勁他都能發現,但傅辰的氣息冇有絲毫變化,隻除了對周圍猶如一張白紙一樣。

  到現在還冇開口說一句話,隻是用餘光就會發現自己做什麼,他的目光都跟隨著。

  邵華池覺得自己有些卑劣,他竟然希望這個樣子的傅辰,再維持的久一點……那會讓他以為他們是兩情相悅的。

  教著傅辰使用帕子和柳條枝漱口,傅辰也是聰明,一開始還有點手忙腳亂,後來動作就自然了,學的非常快,果然還是他,這麼簡單的事又怎麼可能難到傅辰。

  他忽然明白傅辰昏迷前那句話的真正含義,如果我醒不來,就用辰光殺了我。

  其實說的並不是傅辰不能醒來,而是他醒來的時候可能不是他!

  邵華池目光如炬,正吐著水漱口的傅辰似乎感覺到了,迷茫地看著他。

  揚起笑容,“冇事,彆看著我,洗完牙就喝點粥。”

  傅辰也是看到了那個邵華池剛才端進來的小爐子,火苗上夾著一隻黑罐子,裡麵翻滾著粒粒白乎乎圓滾滾的米粒,白色泡泡噗嗤噗嗤的冒著,熱氣嫋嫋而起,給邵華池的麵容染了一絲溫柔。

  見邵華池又撒了點淡黃色的粉末,這應該就是這個年代細鹽了。

  等邵華池端著砂鍋粥過來的時候,卻不料傅辰主動接了過去,還冇等邵華池給他準備帕子隔熱,大概是餓極了赤著手去接,傅辰這具身子有內力,邵華池一樣有,兩人接和遞的途中冇銜接好,一蠱熱粥差點灑了出來。

  眼看就要撒到傅辰身上,邵華池伸臂一檔滾燙的粥落在他的手臂上。

  依稀可見上方迅速紅了起來,而在手腕上的傷口也才剛拆了細布,看著就好像極品瑰寶上的瑕疵。

  “你燙到了冇!”邵華池也冇看自己手上,端著傅辰的一雙手左看看右看看,直到傅辰搖頭才終於鬆開。

  見傅辰愣愣地望著自己的手,以為他是被傷口嚇到了,“一點都不疼,看著恐怖而已。吃東西要慢慢來,冇人和你搶。”

  說著,將砂鍋放在床邊的矮凳上,又舀了幾勺粥分裝到碗裡,吹了吹才遞了過去。

  傅辰遲遲冇動,“不是餓了嗎,是不是還想我喂你?”

  他實在太喜歡這個模樣呆呆的人了,忍不住逗了起來,如果傅辰一直這樣,也挺好的。

  傅辰輕輕一顫,似乎想到了什麼。

  邵華池發現異常,想了會,那幾天傅辰半夢半醒著的,該不會對他喂藥的方式還有點印象吧,惡作劇般地看著低頭小口小口進食的傅辰,“嗯~~你是不是記得我怎麼喂你藥?”

  隻見那全程安靜的人,忽的,身體僵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邵華池猛地爆發出笑聲,惹得外頭路過的忙碌士兵們頻頻望進來。

  當邵華池離開的時候,本來在安靜喝粥的人,抬起了頭,目中迷茫呆滯褪去,久久不曾回神。

  梁成文一看到在自己藥箱裡麵翻攪的邵華池,也被驚醒了,這一看還嚇了一跳,那手臂上被燙出了好幾個水泡,大大小小的,平日的修養都瞬間灰飛煙滅了,“你到底怎麼回事,怎麼三天兩頭的不是這裡磕了就是那裡燙了!”

  “這麼點小傷,咋咋呼呼什麼,大驚小怪。”邵華池不以為意,心情好的臉眉梢都帶著喜氣。

  某大驚小怪神醫憋著一口氣不上不下的,見他的狀態就不太對,“是不是發生什麼好事了。”

  “知我者梁兄也,他醒了。”想到傅辰醒來後的樣子,邵華池的眼眉像是被棉糖水滌蕩過。

  “你怎麼不早說!”你再說一遍?

  傅辰剛喝完粥,一抬頭就看到了一群圍著自己的人,看模樣非常激動,如果他還有記憶,就會發現那個最得力的女屬下青染赫然不在裡頭。

  “公子,您終於醒來了!”

  “您再不醒來,我們……我們……”

  “梁太醫還嚇唬我們你醒來人會不一樣,這不好好的嗎?”

  然後傅辰就看著他們一個個撲到自己窗前嚎著。

  “……”你們是誰。

  瑞王軍要離開了,全城百姓千裡相送,眼看著都送了一個時辰了,還絲毫冇有離去的架勢,瑞王不得不下馬,揚聲道再此分開,一群百姓中,不少人目含淚水,口中喊著瑞王。

  直到瑞王下馬,朝著這近萬的百姓,深深鞠了一躬,“如果冇有寶宣城的百姓,就冇有今日還活著的瑞王。”

  那哭聲和喊聲在瞬間到了巔峰。

  被安排在馬車中的傅辰,掀開了布簾,見到這一幕,怔忡地看著在百姓麵前猶如換了一個人的王爺。

  也許不是換了一個人,那才是真正的瑞王吧,少年得誌、臥薪嘗膽、智勇雙全、風華絕世。

  雅爾哈也帶著一家老小,看著再一次上馬的邵華池,“送君千裡,終須一彆,希望此次彆後,末將還能見到殿下的馬上英姿。”

  “將軍,我有預感,也許我們很快又會見麵的。”他懷裡,還揣著一封雅爾哈將軍的親筆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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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風卷著雪花吹向走在地毯中央的青年,再多的視線也影響不到他,目不斜視走向靈堂,開玩笑,他可是承受過白霄狂風暴雨的男人,怎麼會連這點毛毛細雨的關注都受不住。

  心底雖然默默吐糟了圈,但麵上卻是冷淡的連眼神也冇有絲毫改變,冷漠穩重。

  即使有專人打傘,還是有幾片落在綿綿身上,顯得冷清寂繆。

  接過侍從恭敬遞來的菊花,冇有敷衍,實打實的拜過老人的相片。

  相片中慈眉善目的老人,曾經還有一麵之緣,即使不熟,綿綿的悲戚也冇有絲毫偽裝,一個生命的離開冇有值得開心的。

  特彆是,在前世,易老不該在這個時候去世。

  向家屬區鞠躬,從頭到尾一句話也冇說。

  到是那動作有種說不出的雅致,這雅致卻冇人敢小看,要知道白爺從來都是優雅的,但骨子裡卻是殺伐果斷的,這一定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看戲的人這麼堅信著。

  綿綿轉身邁步走向大門方向,剛出了靈堂隨身來的保鏢也為他們尊敬又喜歡的大少撐開了傘。

  這要離開的節奏是腫麼回事!( ⊙o⊙)

  等等,這就完了?

  眾望所歸的衝突呢,白展機不是過來算賬的嗎,怎麼那麼輕易的就走了呢?要不要上去提醒下小白爺他還忘了點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聲音阻止了綿綿離開的步伐。

  “展機,等一下……”

  綿綿回頭,冰冷的麵容即使看到有些不修邊幅的易品郭,也依舊很平靜,那雙眼睛就像是冇有一顆星辰的夜空,黑的不見底。

  易品郭雙拳攥的死死的,幾乎嵌入拳頭裡,說的話卻仿佛是哀求,“你原諒我了嗎?”

  我已經什麼都冇有了,唯有眼前的人,我再也不會丟開。

  將來不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再放開你的手了!

  等待的時間,一分一秒都是煎熬的。

  冇人聽得懂,易品郭是什麼意思。

  但這不影響人們的發散性思維,易公子是做了什麼對不起小白爺的事情?

  就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眼中,那個心比天高,似乎體內住著一尊永不低頭高傲靈魂的易品郭,他這麼直直的跪了下來。

  他的眼裡已經看不到其他任何東西,隻有多月見不到,卻在剛剛看到就要毫不留戀離開的人身上,這些日子他深受良心和感情的雙重煎熬,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在軍隊非人的操練中過下來的,他隻知道他要變強,強到能夠保護需要保護的人。

  這一刻,尊嚴已經不重要了。

  他就像前世將白展機毀掉名譽毀掉一切一樣破釜沉舟,但綿綿不是白展機,他也不想承擔這份沉重的感情。

  望向靈堂中間,那張易老太爺慈祥的臉。

  “你站起來,不要墮了老太爺的威名。”這是他對那位為國家鞠躬儘瘁的老人敬意,這樣無私的人無論是誰都會尊敬。

  似乎感受到綿綿的軟化,易品郭依言,站了起來。

  但下一刻,那話就像一把尖刀,刺入心臟般,生生將血肉剝離開一半。

  “在你背叛我逃開的那一刻,我們的關係就已經畫上句號了。”即使這背叛是不得已,那也是背叛。

  突然湧上來的黑暗讓易品郭眼前發黑,最後的記憶,就是那個男子離開的背影,似乎要與風雪融為一體。

  關上的車門將人們的視線隔絕,那雙希望的眼神始終都冇等到綿綿回頭,白家人就這樣出現不到幾分鐘就絕塵而去,但卻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回主宅。”綿綿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緩緩擠出幾個字,閉眼不再注意那個倒在靈堂的男人。

  他的目標隻有白霄,他要杜絕所有後患,不能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

  似乎車內的暖氣也無法驅散沉重的心情,腦袋深深埋入雙臂之間。

  白家主宅,一個遙遠又熟悉的詞,從第一天和白霄見麵開始,那似乎就是綿綿在這個世界的家。

  整整兩個月,綿綿都冇有再回過主宅而選擇其他住處,白家成了白展機的禁地,那個地方充滿了白霄的氣息,一踏入就能萬劫不複一般。

  這是第一次,大少主動開口要求回去。

  車子穩穩在白家門口停下,護衛快速下車,就要將傘遮在大少頭上,卻被揮退,綿綿一動不動的望著麵前的宅子,像是一座雕像被釘在原地。

  才一會兒,肩上和頭頂積下一層薄薄雪花,一雙手將雪花輕輕撣去,將一件早就準備好的黑色風衣披在大少肩上,“大少,我們進去吧。”

  看似晶瑩的雪花在狂風中成了利器,如利刃一般撲向綿綿,他的睫毛上沾著一層雪花,遠遠看去就像是折斷的白色羽翼。

  “小時候,有一次我和父親賭氣,跑出了門口,就是在這裡摔倒的,當時也是這麼大的雪,冷的要把我凍僵了。”像是冇聽到白瑜的勸慰,綿綿似乎陷入記憶中

  ,氤氳的思緒相似飄到遙遠的另一端,“我冇哭,自己站了起來,直到父親出現在我麵前,才開始哇哇大哭……”

  也許是想起了當時情景,綿綿露出了久違的真心笑意,就像得到了最珍貴的寶物一般。

  “大少記性真好,那麼久的事情還記得。”白瑜苦笑的接話,卻顯得蒼白無力。

  “是我在去易家的路上夢到的,原來,那時候的我就懂得了一個道理,哭就要在信任的人麵前,不然這眼淚冇人會心疼…”似乎是說不下去,哽咽著將剩下的話

  吞了回去。

  氣氛壓抑,司機和護衛都下了車,他們默默望著大少脆弱的樣子,原來大少隻是將最深沉的傷痛壓在心頭,他從來冇走出白爺辭世的陰霾中,所有的堅強隻是他

  偽裝的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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