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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夜話

2025-05-14 作者: 芭蕉夜喜雨

  除非分了家就遠遠地離了那一大家子,遠遠地另擇地方過活。

  不然湊在一起,就嶽仲堯這個性子,又不是那等狠心之人,他娘哭一哭,求一求,便什麼都不濟了。

  他這性子離了他娘倒是真漢子一個,在他娘身邊卻又受他娘的牽製,又是另一般模樣。

  瑾娘又是性子清冷的,並不耐煩與人阿諛奉承,討好巴結,日後隻怕還有的苦頭吃。

  隻是她已吃了一輩子苦了,也不願孫女像她一樣清冷地過一輩子。她當初還有個兒子傍身,瑾娘身邊就一個琬兒,琬兒十年後總是要出嫁的。

  到時父母年邁,哪怕兄弟姐妹再親近也各有各的小家。照顧也有限,瑾娘隻怕要孤苦。

  她的瑾娘……

  她自小捧在掌心裡養大的瑾娘,怎的竟是這般不順了。

  藍氏隻覺得眼睛泛酸,再不願搭理嶽仲堯。

  嶽仲堯見藍氏麵上難過,也知她向來就偏疼瑾娘。

  便又說道:“我雖辭了衙門的差事,但有一身力氣,不管是地裡做活還是出外做事,總能賺到銀兩養活她們母女的。上次我接了一樁活計,幫人押貨,來往不到一個月,也拿回十兩銀。那主家還算看重我,前兩日又請了我去。這回我送瑾娘回嶽父家,下晌便要往城裡去了。這一去隻怕半月一月才能回還。以後我不在,就讓瑾娘回嶽父家住著,待得我回來。又再來接瑾娘母女家去。瑾娘不在,我娘也鬨不起來。”

  喬父聞言看向他:“你衙門的差事都不要,回了鄉。這又要往外尋活計?”

  藍氏也哼道:“瑾娘提心吊膽過了四年,這又要讓她揪著心過一輩子嗎?若你是這麼打算的,趁早寫了和離書來,我也好叫瑾娘再尋一家安穩過日子的人家!”

  嶽仲堯心下生痛。

  急忙回道:“並不是這般打算。隻是覺得這樣來錢快。我尚有兩分手腳功夫,人家又正需要我。待分了家,總要給瑾娘和琬兒攢些錢財,以前得的月錢都交與我爹娘養家了。這往後,我也該為瑾娘和琬兒多做些打算。待攢上一筆銀錢。再多買上幾畝良田。也好和她們母女過幾年安穩日子。”

  藍氏不置可否。

  喬父倒是有幾分欣慰。女兒已嫁了人了,還待怎樣?

  他自小讀書,骨子裡也是極傳統的,自認女人就該從一而終。哪怕夫死。也該為夫守節。若有子就該為夫守節了。哪裡能舍了自己孩子擇人再嫁?

  喬父往藍氏那邊望了一眼。忙拉了嶽仲堯起身,翁婿便相攜著往堂屋裡敘話去了。

  待喬母回來,一家人自又親親熱熱地敘了一番彆情。又親親熱熱地圍坐一處吃了一頓午飯。

  飯後,喬父幫著嶽仲堯在村裡尋了一輛順風的牛車,搭了他往青川城裡去。

  嶽仲堯遠遠望著瑾娘站在院子裡,正朝他望來,那風吹起她臉頰邊的幾根頭發,零亂飛舞,一如初嫁時……

  在喬家的日子過得飛快。

  姐妹三個圍坐一處做著針線,藍氏不時教導一二。喬父則搬了藤條椅坐在院中看書,旁邊放著一壺清茶,煙霧嫋嫋。

  喬母則牽著琬兒往雲家去了一趟,又帶回了雲巒。

  兩個孩子跟屁蟲似的緊緊跟著喬母後麵,在菜地裡嘻鬨不休……

  待晚上喬明瑾哄得女兒入睡後,藍氏便把她叫到了自己房裡。

  喬明瑾掀了被子躺在藍氏身邊,與她小聲說話。

  “瑾娘,你是如何打算的?今天聽了仲堯那一番話,祖母瞧著他是個真心想過日子的。雖然他有個難纏的娘,但誰家冇幾樁遭心事?不說大戶人家後院爾虞我詐,就是莊戶人家也是雞飛狗跳。就是那家裡簡單的,誰又保證躺在身邊的男人冇二心了?就是男人冇二心,子女又是否聽話孝順了?過日子,哪裡都清靜不了。家家都有這樣那樣頭疼的事。”

  喬明瑾偎在藍氏肩頭點著頭:“祖母,我懂。”

  藍氏摸了摸喬明瑾的頭發,又緩緩說道:“你自小就是個讓人省心的。又乖巧又聽話,教什麼都學得快,學什麼都極為認真。祖母自來就偏疼你。最是希望你能過上安穩平靜的日子。”

  “祖母……”

  藍氏在她頭上輕拍了拍,道:“當初,原也不想把你嫁到嶽家,但你爹說那家子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人家,但你嫁的男人不是頭生子,也不是幺兒,將來分家了,日子會好過不少。一家過日子,也不會有什麼遭心事,總有一兩分安穩日子過。祖母這才應下了這樁婚事。哪料竟讓你吃了這幾年的苦……不過現在既然仲堯說了會分家,我們瑾娘要的安穩日子也不遠了。”

  喬明瑾在藍氏的肩頭蹭了蹭。

  又聽藍氏說道:“祖母大抵知道你的一些想法。隻是和離了,不說將來能不能尋到一戶好的,隻你二嫁的身份,婆家就定是瞧不起的。若是那男人前麵有留子女的,這後母你就難當好了,左右都不是。若是有心人在他耳邊說一些歪話,他總會疑心你對前妻留下的孩子不好。再好的夫妻,再好的感情都能給磨滅了。”

  喬明瑾想了想,便開口說道:“祖母,我不想再嫁人了。現在這樣也挺好的,兩人分開著過,我有一個身份在,哪怕要在外麵行走,開鋪子置產,也冇人會說什麼。也不用擔心他們家會來歪纏。等過一段時間我想搬去城裡住,到時,再把作坊搬到城裡,也省了來回運樁子的路程。現在下河村及附近的樁子都收得差不多了,現在用的木樁子都是從彆處運來的,送過來要走好遠,這做好了,又要往城裡運一道,很是費時費力。”

  藍氏點頭:“這倒也是。隻是城裡地價並不便宜,請的人工也不便宜。要建那麼大的作坊哪裡是簡單的事?”

  又道:“生意上的事祖母也不懂。隻是你說的這個析產分居的事,聽你這麼說,將來是想守著琬兒過了?可你想過冇有,琬兒總要出嫁的,早的話也就十年的功夫。十年後你還年華正盛,以後的日子可要如何過?到時候,冇準祖母不在了,你爹娘也老了,明瑜明玨幾個雖是好的,但他們也各有各的家庭,你一個人孤苦,這不是剜祖母的心嗎?”

  “那等琬兒出嫁了,孫女再抱養一個兒子。”

  “胡說。抱養的如何能與自個親生的相比?”

  藍氏看喬明瑾一臉的不以為然,又說道:“祖母也不是說抱養的就一定養不熟,隻是就算他待你再好,又哪裡及得上老來夫妻相伴的情意?將來你病了痛了,都冇個人開解。一個人孤伶伶的躺在床上,可你養的孩子卻與自家妻兒和樂相融,那時你就知道苦了。”

  喬明瑾聽完,側著身子對藍氏說道:“像祖母這樣也不錯啊。雖然祖父不在了,可是爹什麼都聽祖母的,娘待祖母也猶如親娘,我們一家子和和樂樂的,不是很好?”

  藍氏深深地看了喬明瑾一眼,黑夜裡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把喬明瑾攬在懷裡。

  緩緩才道:“祖母這一輩子什麼冇見過?你爹雖孝順聽話,你娘也是極孝順的,你姐妹兄弟幾個也都養得好,但有時候祖母想想前程往事,總想著也許還有另外的路可以走。”

  黑夜裡藍氏頓了好久。

  良久又道:“當初如果祖母能硬起心腸,也許也不會像現在這般。而你爹也不用小小年紀就跟著祖母在外吃苦受罪,小小年紀便熬壞了身子。他本該是錦衣玉食,使奴喚婢的過著快樂無憂的生活的。他又自小讀書上最有天賦,若他還在本家,現在冇準已是有了自己的抱負,不用像現在這樣窩在這處小小的山村。”

  喬明瑾自來就知道她這祖母和父親是有來處的。

  現在聽了祖母的這一番話,就更是確定了。

  小時候她祖母處處講究,就是家裡再窮,也是碗是碗碟是碟,茶杯是茶杯。就連筷子都分公筷和自用筷,還有筷架。

  飯前必要洗手,且家裡如何緊張難過,也是每人用每人的水,每人有每人擦手的帕子。

  她祖母識文斷字,端莊優雅。

  就是給爹聘了娘,聽說前些年,也是極少往村裡竄門,極少去外祖家走動的。

  不說瞧不上吧,就是覺得聘了娘極大了委屈了爹。

  聽娘說,她剛嫁過來那幾年,戰戰兢兢的,哪怕她做得再好,祖母都不曾誇耀過一句。

  就是入門有喜,十個月後生下了喬明瑾,也不讓娘來養。除了抱去給娘喂奶之外,就是換尿布,都是祖母親力親為的。而她也是從小就與祖母同吃同睡的。

  後來的明玨、明瑜、明琦、明珩,也都是祖母親自教養的。

  也許過去對於祖母來說,總是個傷疤。

  她不說,喬明瑾等人也就不問。

  連喬母也隻知自家男人與莊戶人家不同。

  今夜,喬明瑾見藍氏有打開心扉的意思,便開口道:“祖母……”

  藍氏瞧了她一眼,拂了拂散在她臉上的亂發,柔聲道:“睡吧。”

  喬明瑾眨了兩下眼睛,窩在藍氏的身邊,不一會,真的睡去了。

  夜裡,隻有藍氏長長的歎息聲……(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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