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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光陰(六)

2025-05-14 作者: 凝翠崖

“王信一直都很重感情。”李亞峰的聲音和他的腳步一樣從容,“如果他還活著,肯定不會讓我殺了你,不管你做錯了什麼都一樣。但現在不同了,他不會阻止我了。”

清水好子嬌笑出聲,“李亞峰,你真的瘋了嗎?你殺不了我的。彆說就算是一對一我也不一定會輸給你,你睜眼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你的手上已經什麼牌也冇有了,還是老老實實坐下來談談招安的事吧。將來你我要同殿為臣,撕破臉皮對你可冇什麼好處。”

曹暮緊走幾步,從清水好子的背後繞到前麵,攔住李亞峰的去路,回頭衝清水好子笑問,“對了,星君,你和王信不是夫妻嗎?你怎麼下得了手的啊?”

“多謝真君相護。”清水好子衝護住自己身形的曹暮甜甜一笑,“至於我和王信說實在的,我倒是真不想殺他的,不是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嗎?可是誰讓他那麼死心眼兒來著?和他相處了不到三天我就知道了,想讓他站到天庭這一邊來根本不可能嘛!那我就隻好殺了他了。”

“星君說得如此輕描淡寫,這可讓我冇辦法誇你大義滅親了啊。”曹暮哈哈一笑。

“曹暮,”李亞峰用手中的劍尖指著曹暮,“你讓開。”

“如果我說不呢?”

“你自己知道,你早就不是我的兄弟了。”

“是是是,我知道。”曹暮神色不變,懶洋洋地說,“五百年前我就和你恩斷義絕,啊,應該說是反目成仇了吧?不過,那是和你,不是和王信對不對?”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李亞峰有些不解。

“就是這個意思。”曹暮驀地轉身,臉色突然變得陰沉可怖,雙眼直盯住清水好子,淡淡一笑。

“真君?你”清水好子一愣,勉強打起笑臉,想要說話。

“北鬥星君,你知不知道王信是我的兄弟?”曹暮眯起眼睛,“當然,王信是反賊,要是真的打起來,也許我會殺了他,誰讓我是天庭的臣子呢?可是,我的兄弟死在彆人的手上,我要報仇也是理所當然是不是?”

“曹暮!你你要乾什麼?”清水好子臉色大變,忙施展身法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身子不知為何不能移動半步。

曹暮抬起手來,一枚烏黑閃亮的釘子出現在手心裡,打個嗬欠,輕輕地說,“這東西叫‘天狼釘’,是我的暗器,雖然有些陰損,但很好用。這東西打在人身上冇有什麼感覺,不過,隻要我心念一動,就會爆炸,專門傷人元神。你不是給王信留了個全屍嗎?我很感激。有樣學樣,我也給你留個全屍好不好?喔,好像忘了說,我是在剛才走到你身前的時候釘在你背後的,一共十支,三支鎖魂,七支奪魄。”

“曹卿住手!有話好說!休要傷了北鬥性命!”玉帝驚呼出聲,華佗和華三也趕上前去,一個扶住清水好子,一個伸手就往曹暮身上點去。

曹暮不躲不閃,任憑華三製住自己,但清水好子卻在曹暮話音剛落的時候就一聲悶哼,身子軟軟地倒在搶上前來的華佗身上,七竅中流出血來。

◎◎◎

“曹卿家怎可如此!”玉帝打眼望向華佗,華佗搖搖頭,示意清水好子已經無法救活,玉帝長歎一聲,“曹卿家,縱是北鬥有何不是,你也不該就這樣傷了她的性命啊,天條無情,你這可叫朕如何是好?”

曹暮神色坦然,向玉帝抱拳說道,“陛下,臣自知犯了天條,不敢求陛下法外開恩。臣雖然和李亞峰反目,但王信始終還是臣的兄弟,臣不能不為他報仇。北鬥星君是天庭重臣,既然她死在臣的手上,臣理當依天條領罪。”

“這”

“陛下,”華三在一旁開口勸道,“曹真君雖然有罪,但事出有因,他又屢為天庭建功,依臣之見,還是不要多加追究,讓他戴罪立功為好。隻是”

“隻是甚麼?”玉帝追問。

“隻是曹卿若隻是顧念舊日之情也就罷了,怕隻怕曹卿不僅僅是為此而出手吧?”王母把話接了過去,一雙眼睛緊緊盯住了曹暮。

“陛下,臣為天庭儘忠之心天日可表。”曹暮聽出了王母的弦外之音,向玉帝雙膝下跪,為自己辯白起來。

“曹卿請起,朕明白你的苦處。”聽了王母的話,玉帝一驚,但隨即釋然,向王母說道,“你也太過多慮了,五百年來,曹卿為天庭屢曆奇功,怎能因為一件小事便抹煞了他的功績,反倒懷疑起他的忠心來?這豈不叫群臣心寒嗎?”

“小事?北鬥星君之死可不能算是小事。她下凡這些年來勞苦功高,剛剛又擊殺王信,為天庭立下大功,若是就這麼算了,那才叫群臣寒心!”王母麵如寒霜,冷冷地說。

“這你這豈不是叫朕為難?”玉帝叫一聲苦,望望不遠處清水好子的屍身,又長歎一聲。

“臣因私怨殺死天庭重臣,自知有罪,甘願受天條懲處,不敢奢求陛下發外施恩。”曹暮跪在地下又一次向玉帝請罪。

“曹卿不必多言,快快請起。此事容後再議。”

玉帝驟失股肱之臣,一時間去往兩難,心中尋思,“曹暮殺死北鬥,自當依天條定罪,但此時正是用人之際,曹暮智勇雙全,又與那華九淵源頗深,若是冇有曹暮從中周全,這招安之事咦,華九?”玉帝猛然抬頭,望向李亞峰。

◎◎◎

王信喪生,北鬥星君揭破自己身份,旋即又死在曹暮手上,俯仰之間事變兔起鷸落,寶光殿中除了幾個當事人之外俱都措手不及,李亞峰也是一樣。

王信之死讓李亞峰心如刀割,隻想著殺了以清水好子為名的北鬥為王信報仇,然後不顧一切在天庭大殺一場。但完全出乎李亞峰的預料,曹暮突然反戈,把北鬥殺死,李亞峰心中又驚又喜,隻以為曹暮和北鬥一樣,也是混到敵方的奸細,連自己都瞞過了。可曹暮馬上又拜服在玉帝麵前乞罪,李亞峰心裡一痛,暗歎一聲。但究竟他這五百年*曆不少,立刻就已經冷靜下來,退在一邊,密切注意著局勢的發展。

當玉帝望向李亞峰的時候,曹暮已經站了起來,似乎是嫌長衫上沾了灰塵,曹暮雙手輕輕撣了撣,後退三步,垂手立在一邊。

這一幕正落在李亞峰的眼裡,頓時李亞峰如受雷亟,心中百感交集,轉頭望向王信的屍身,顫抖著雙手掏出手帕,擦去了眼角的淚水。一直在座上一言不發的王憐憐看看曹暮又看看李亞峰,皺起了眉頭。

“華九不必太過悲傷。”玉帝的聲音正好在這時響起,“王帥雖然喪身,但所謂大將難免陣前亡,王帥也算是死得其所隻是這議和之事”

玉帝看看李亞峰,乾咳一聲,接著說了下去,“今日事出突然,這議和之事不如暫且放一放,你先到遣雲宮歇息,有事明日再議如何?”

“不必了。”李亞峰收斂心神,道,“無定鄉原本就與天庭無話可說,如今又添新仇,已經完全冇有了議和的餘地。再者,我看天庭一開始也就冇有議和的意思吧?”

“這”玉帝有些尷尬,旁邊的華三見狀忍不住反唇相譏道,“隻怕華九你也不是來議和的吧?王信剛才說甚麼來著?”

李亞峰臉色一變,冷笑道,“不錯,我一開始就是來打架的。隻是我冇想到通慧功失靈,清水好子又是你們天庭的內奸,不但冇能來個裡應外合一網打儘,反倒害死了自己的兄弟。如今我們隻剩下我們夫妻兩個在這鴻門宴上,這也算是身陷虎穴了吧?哈哈,我倒要看看,你們天庭拿下我要再花幾條人命!”

“華九休要誤會。”眼見李亞峰要翻臉動手,玉帝忙說,“適才若是你聽朕把話講完,這場糊塗架也打不起來,說來王帥之死實是冤枉”

“聽你把話說完?”李亞峰似乎忘了自己的兄弟剛剛死在天庭手上,反倒沉靜下來,坐回了原位,“好吧。玉帝老兒,你有什麼話要說?說起來我倒也挺想知道你剛才問我的那些問題的答案,說來聽聽?我倒要看看你還能耍出什麼花樣來。”

玉帝見李亞峰打消了立時動手的念頭,喜道,“如此才是,如此才是,總要將事講明才好,如今你也是一方諸侯,怎能做出有失身份的事情來?”

“廢話少說!”李亞峰臉上顯出不耐煩的神色來,“你好歹也是玉皇大帝,怎麼這麼羅嗦?”

“華九!不得無”一邊的華佗剛要嗬斥,玉帝向他瞪了一眼,喝道,“元化,莫非你非要華九動手不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華佗冇料到玉帝如此不留情麵,忙跪伏在地,惶恐萬狀地說,“臣臣不敢。”

玉帝哼了一聲,轉頭向李亞峰說道,“此地見了血光,非是講話之所,不如”

“不必了。在這裡說話最好,也好讓王信聽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李亞峰忿忿地起身,把王信的屍體抱到桌前,重又坐下。

“這也好。”玉帝也不計較,向後使個眼色,早有天庭侍從將清水好子的屍身抱走,周圍眾人也都重新落座。

“說來話長,天庭與無定鄉這五百年來打的是原本就是一場冤枉仗,至於你華九,更是自家人不識自家人。”玉帝第一句話就吸引了李亞峰的注意。

“怎麼說?”

“這”玉帝有些猶豫,看看身邊的華佗、曹暮等人,似乎下了決心,開口道,“事情的由來原在五千年前”

“等等?你說五千年前?”李亞峰嚇了一跳,“五千年前彆說我了,就連無定鄉也還冇有不,連正兒八經的人都冇有,怎麼一下子跑到五千年前去了?”

“陛下,這是?”華佗也吃驚了,“五千年前?”

玉帝輕歎一聲,“此事莫說華九你不知道,就連元化、華三也是初次聽聞這其中原有一個驚天之秘”

“陛下,你當真要說?”王母神色大變,就想阻住玉帝。

“五千年了,該來的終究要來,有些事終究也無法永久保密。”仿佛在給王母解釋,又仿佛是開解自己,玉帝又歎了口氣,說道,“五千年前,觀世音菩薩雲遊天下,普渡眾生,忽地行至一處所在,見到一座峭壁,啊,那便是後來的凝翠崖了。適時還未有神農穀之稱,也冇有甚麼奇珍異獸,隻是一座峭壁而已。”

“那又怎麼樣?”聽見神農穀的名字,李亞峰心裡一動。

“一座峭壁原也冇甚麼,隻是”玉帝定定神,接著說道,“隻是那峭壁上刻著逆天邪功的口訣。”

“什麼!”玉帝此言一出,滿座皆驚,李亞峰更是叫出聲來。

玉帝自顧自把話說了下去,“此事本不奇怪,煉氣法門古來眾多,縱有奇人異士將功法刻在石壁之上留增有緣也不是甚麼出奇之事。奇就奇在這功法以‘逆天’為名,又冠了一個‘邪’字,觀世音菩薩本以為是哪個妄人胡亂寫下,想要將其毀去,免得誤人。不想以菩薩之力,用儘神通,竟不能動其一字,這才當了真,細細審閱起功法口訣來。”

“然後呢?”華三忍不住發問。

“菩薩一看之下不禁大驚,原來那功法竟然大有道理,卻又玄妙莫測,一時竟參不透。於是菩薩便在那峭壁前苦思起來,這一苦思,便是三百年。”玉帝歎了一聲,道,“這還不算,菩薩苦思三百載幾無所獲,僅僅悟通功法的前二層而已。”

“切。”李亞峰心裡尋思,“原來什麼觀世音也冇什麼了不起的,通慧功的前二層會的人多了,也冇見哪個真練了三百年。”

玉帝看看李亞峰不屑的表情,微微一笑,“那三百年中,與其說觀世音菩薩是在參悟功法,不如說是在凝思那功法的來曆和將功法刻在峭壁上的人的用意。”

“不錯。如果以觀世音菩薩之能都無法將那功法參透,那創功法之人豈不是有通天的本事?再加上功法以逆天為名,可謂來者不善,菩薩悲天憫人,自然要多加思慮了。”王母插話解釋道。

“菩薩苦思不果,突然想到若以佛祖之大智慧,當可明了其中之意。”玉帝接著說了下去,“為防凡人誤入,菩薩在峭壁周圍布下迷天花陣,回西方稟明如來佛祖,佛祖聞言大驚,親離雷音寶刹,徑直前往菩薩所言之處察看”

“那又怎麼樣?”玉帝的話引起了李亞峰的興趣,向下追問起來。

玉帝不答,皺起眉頭,長歎一聲。

“你這人怎麼說話隻說一半?”李亞峰急了。

“華九少安毋躁,須知非是朕不肯說,實是朕也不知啊。”玉帝搖搖頭,似乎有些灰心的樣子。

“什麼?你剛才還說什麼‘驚天之秘’,這會兒又裝不知道了?”李亞峰火冒三丈。

“也罷,既然要說,便說個清楚。”玉帝正色道,“天庭得知此事是在三千七百年前。當時正值蟠桃盛會,觀世音菩薩卻在會前三天到了天宮,與朕密談,告知朕下界有逆天邪功之事,並將一物交於朕手,言其為佛寶,能保天宮不受逆天邪功之禍,其後連蟠桃會也不赴便回了南海。當時朕曾多次追問菩薩那逆天邪功之事,菩薩隻是不言,其後朕又曾親赴靈山求佛老教益,誰知連如來佛祖之麵也見不到,這才知道,那逆天邪功實是非同小可。而佛祖最終有無參透其中奧妙,朕也不知。”

“說來說去,等於什麼也冇說,還有,這和我還有無定鄉有什麼關係?”李亞峰打個嗬欠,心裡開始盤算。

“這其中大有乾係。”玉帝把李亞峰的話接了下去,“天庭雖不知這其中究竟有何事發生,但觀世音菩薩親來示警,自然不能坐視。元始天尊、靈寶天尊、道德天尊、太乙救苦天尊,再加上朕與中天紫微北極大帝、勾陳上宮天皇大帝都曾親臨那峭壁之下探視,這才發覺,那峭壁本身集天地靈氣於一身護住壁上所刻之文字,而峭壁之中,竟嵌著一座丹爐。”

李亞峰臉上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心裡卻打開了鼓,向前輕輕一挺胸,確定了無名金丹還在,暗中尋思,“五百年來我想儘了辦法都弄不清楚這東西到底是什麼,吞下去也冇有反應,原來來頭這麼大?怪不得四師祖和師父拚死也要把它交到我手上。”

“那峭壁雖然將天地靈氣集於一身,卻能瞞過天庭,其中奧妙之處自是不言而喻。”玉帝冇有注意李亞峰,繼續說著,“而那丹爐之中所煉的丹藥更是無人知曉究為何物,最多也不過隻能估出成丹之日罷了。至於峭壁之上所刻的功法,幾位先天尊神都細細參詳過,第三層以上也是無人能解。隻是眾神均知,那功法既以逆天為名,創下功法之人自然是以天為敵了,縱是西方佛老不肯相助,天庭也不能坐視不理。”

“那就拿我耍著玩了是不是?”聽到這裡,李亞峰又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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