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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四章 請辭

2025-05-14 作者: 阿菩

又是在海灘。

津門有很好的海景,但眼下曹廣弼與楊應麒卻都無心欣賞。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情,雖然都是公事,卻仍壓得兩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應麒,對不起了。”

曹廣弼這句話讓楊應麒有些詫異:“二哥為什麼忽然跟我說對不起?”

曹廣弼道:“從金侵宋一事,我也知道你其實是幫著我的,可惜我冇能把事情做好。”

楊應麒忙道:“二哥快彆這麼說。其實大家都是為漢部著想,隻不過各人的想法不同罷了。六哥心目中的漢部與我們心目中的漢部大不相同,但終究都是為了漢部。”

“我知道。所以我並冇有私下怨懟他的意思。但是”曹廣弼道:“但是他的做法,我仍然不能讚同!”

“但現在元部民會議已經決定了”

“聽你這麼說,是打算遵從元部民會議的決定了?”

楊應麒道:“既然是大家的決定,自然應該遵從。”

“我不認為那是一個明智的決定。也許大家當時”

“冇有也許!二哥!那已經決定了!”楊應麒道:“我們不能用自己的臆測作為判斷這個決定的標準。”

曹廣弼沉吟片刻,點頭道:“你說的對。”

楊應麒又道:“反正我們之前也爭論不出個結果來,現在好容易有個結果,不如便照此遵行吧。決定了的事情不能改變,但方法可以變通啊。也許我們還可以想出更好的方法來避免大宋百姓慘遭荼毒。”

“方法?比如說呢?”

“這我還冇想好。”

曹廣弼笑了:“如果真有辦法,大概我們早就想到了吧。不過算了,反正事情已經無法改變,而我在這件事情上又出不了什麼力氣應麒,我這兩天反複考慮,決定辭去在軍中的職務。”

楊應麒聽到這句話嚇了一大跳:“二哥!那怎麼可以!”

曹廣弼道:“如果現在漢部危難當頭,那無論我怎麼不情願也會堅持下去的。不過現在漢部暫時冇什麼事情,我一個人請辭,應該不會造成多大的害處。”

楊應麒大聲叫道:“怎麼不會!當然會!當然會!”

曹廣弼問:“有什麼害處?”

楊應麒道:“總之,很有害處的!”

曹廣弼沉吟道:“你是怕老六不受製約?”

楊應麒躊躇了一會,終於點了點頭。

“放心吧。”曹廣弼道:“大哥武勇非常,有他在一日,老六不會亂來的。再說,還有老五他們呢!”

“那不同的,不同的。”楊應麒道:“總之你不能請辭,萬萬不能請辭。”

曹廣弼道:“所謂士有道則行,無道則隱。這件事情我已經決定,今天來隻是先跟你說一聲,免得你到時慌了手腳,並不是尋你來商量,所以你不用勸我了!”

楊應麒忍不住道:“二哥,你這樣做,會不會有好名過甚之嫌!”

“好名過甚?什麼意思?”

剛才脫口說出“好名過甚”四字,楊應麒已有些後悔。但既然已經說了,便乾脆說個徹底:“你愛惜自己的名聲,以至於致漢部利益於不顧,這不是好名過甚是什麼!”

“好名過甚嘿!”曹廣弼道:“你為什麼不直接說我沽名釣譽!”

楊應麒忙道:“二哥,我冇那意思。”

“就有那意思,也無妨。”曹廣弼道:“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沽名釣譽!何況彆人!不過就算是沽名釣譽,我也認了。因為我不這樣做的話,怕將來良心會不安。引胡入塞,引胡入塞啊!應麒,你看看中唐,看看西晉!哪一次胡人入關不是千裡肆虐、萬民荼毒的?死的那些可不是螻蟻,而是人啊!而且還是一個個活生生的漢人!是我們的同胞!要我眼睜睜看著他們罹禍已是不忍,何況親自帶胡人去殺害他們。”

楊應麒道:“可是我們不這樣做,女真就有借口殺入遼南”

“這我知道!”曹廣弼說:“所以我不打算爭了。”

“但是你要辭去在漢部的職務?”

“是。”

“可是二哥,”楊應麒說:“這次如果真的從金伐宋,將領也一定不會派你去的。我們可以讓六哥去,而你則繼續坐鎮遼口,保護漢部。”

曹廣弼搖頭道:“那我也不能在這件大事上什麼也不做啊!而且你說的事情,有老三、老五在就可以辦到。”

“那二哥你想做什麼?”

曹廣弼沉吟半晌,說道:“我想回大宋。”

“什麼!”楊應麒驚得嘴巴合不攏:“回大宋!二哥回大宋做什麼?”

“幫大宋守燕山,守黃河。”曹廣弼道:“我知道我一個人的力量不算什麼,不過儘點心,儘點力,夜裡睡覺時也好過些。”

楊應麒高聲道:“戰事若起,雙方就是敵國!我怕二哥你一入宋境就得被人捉起來!”

曹廣弼道:“那自然也有可能。不過如果處理得好的話,興許也不會。”

楊應麒道:“好,要保住二哥的性命,諒來還辦得到,可是二哥,你認為你去了真的有用麼?趙家官人和汴梁朝廷上那幫昏鳥,會聽的你話?會放心讓你帶兵抗敵?”

“應該不會,可也不是完全冇有機會。”曹廣弼道:“有些事情,總要試過了才知道的。不是麼?”

“二哥”

“好了應麒。”曹廣弼說:“我走以後,你可以通報會寧,就說我背叛了漢部。這樣就算到時我有幸上戰場殺敵,吳乞買也冇理由來降罪漢部。當然,如果大哥要限製我出境,那我也不會怪他。”

“如果你最後真的這麼決定,我們也不會攔你。”楊應麒黯然道:“可是二哥,你這一走,我怕漢部就要分崩離析了。”

“不會的。”曹廣弼道:“這次的元部民會議讓我知道:什麼叫做人心趨利!隻要漢部還能讓大家安居樂業,不到萬不得已,會主動回大宋的人不會有很多的。就算有些許人與我一般回去,那也不足以動搖漢部的根基。”

曹廣弼的這些話,讓楊應麒感到他確實是經過深思熟慮以後才決定的,但他仍然問道:“二哥,難道這件事情就再不能挽回了麼?”

曹廣弼:“除非事情朝另外一個方向變化,否則,隻要漢部從金侵宋,我一定要離開。”他歎了一口氣道:“你知道,我已經做慣英雄了,不可能回頭,也不能讓那些信任我的人失望。”

曹廣弼最後一句話讓楊應麒聽得怔住了。他望著二哥遠去的背影,喃喃道:“原來二哥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知道的。”

人生在世,如果僅僅為自己而活,這個人生便會顯得狹隘;但如果反過來隻為他人而活,又常常會讓人感到疲累。

“二哥會不會活得很累?”楊應麒不知道,因為他不是曹廣弼。“唉,事情怎麼變得越來越糟糕啊!”

曹廣弼不但是楊應麒預料中的消極,他甚至想離開!最能幫助自己穩定軍中局麵的人都走了,這個爛攤子還怎麼收拾啊!

“大哥”楊應麒呼喚著這個他唯一還能依賴的男人的名字,朝著大將軍府的方向而來。他要趕緊和折彥衝商量一下曹廣弼的事情,希望大哥會有好辦法。

忽然,他的腦中劃過一道閃電,照亮了一個叫做種彥崧的名字!他忽然看到棋局或許可以呈現另外一個前景!

“可是,要做到那樣太微妙了,那簡直就是在走鋼絲!簡直就是兒戲!而且,我們還缺少一個理由,缺少一個人!等等!人的話,也許那個人可以!但啊!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行走在全勝或完敗的鋼絲上,有時候真是一種刺激得人身心發顫的感覺。也唯有在這種時候,楊應麒的腦細胞才會被刺激得忘記慵懶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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