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卷 第三折(第二十五場) 失蹤
第三折(第二十五場) 失蹤
左相府之行居然有驚無險,大夥兒疑惑之餘,也都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堂會結束後的第二天早上坐在一起吃早點時,有人還感歎,猛吃了幾天大魚大肉,現在也隻想吃吃稀飯饅頭了。 當然,這話立刻遭到了繼續留在戲院唱戲的那批人的集體鄙視。
秦玉樓連頂了三天的黑眼圈也明顯淡多了,他一邊啃著窩頭一邊做深刻的自我檢討:“這人啊,自以為上了點年紀,又跑了很多年江湖,就比彆人老成了,彆人想不到的他都想得到。 結果,就容易把本來很簡單的事情想得複雜。 其實,這次的事,很可能真的就像秀兒說的那樣,九夫人某天突然心血來潮,想請戲班進府唱幾天,其他的姨太太也巴不得一聲兒,紛紛拍手讚成,左相一高興,就吩咐管家給咱們下帖子了。 ”
這時,梁嬸端來一小碟油潑辣子,放在秦玉樓麵前說:“你哪裡老了,四十歲都不到,就總嚷嚷自己老了。 我今年三十五歲,還認為自己年輕著呢。 ”
弟子們忍不住偷笑,因為都知道梁嬸的那點兒心事。 她本是大都郊區的一個****,死了丈夫後,因為冇兒子,房子給大伯子占了,把她趕出來沿街乞討,是秦玉樓好心收留了她。
如今幾年過去了,梁嬸兒早已不再是當初那種麵黃肌瘦的模樣,好好打扮起來,還有幾分姿色呢。 曹娥秀把自己不穿的幾件衣服給了她。 她穿在身上,戲班地弟子打趣說她是燒火美人,這話給了她莫大的信心!從那以後,她就開始有意無意向秦玉樓獻殷勤了。
對這件事,戲班弟子們是樂觀其成的。 秦玉樓一輩子冇結過婚,老光棍一個,總是形單影隻的。 看著也淒惶。 門下弟子再多,再孝順。 畢竟代替不了枕邊人。
不過,他的年紀竟然還不到四十歲,秀兒倒是真冇想到。 因為秦玉樓的麵相,看起來比自己四十歲還是書生型美男的爹起碼老了十歲。 最讓人歎惋地是,據說他當年還是有名的俊俏郎君,藝名玉樓春,一度紅遍大江南北。 不知讓多少有龍陽之癖地男人為他流乾了口水。
秀兒忍不住悄悄問一旁的翠荷秀:“師傅今年到底多少歲了?”
翠荷秀告訴她:“三十八歲,就是這月二十五的生日,有些弟子已經在準備禮物了,要不你也準備一個吧,下鄉之前先送給他。 ”
“多謝翠荷師姐。 ”秀兒感激地說。 來戲班後師傅的第一個生日,這個禮是一定要送的。
但“生日”這個詞也讓秀兒心裡起了一點惆悵,因為她自己十五歲的生日也在這個月,七月三十。 她的生日是這個月地最後一天。
按一般的規矩,女孩子年滿十五歲會有一個儀式,到那天,會隆重請來親戚朋友,在家裡為女孩舉行笄禮。 但這個規矩有個前提:女孩子是有婆家的人。 因為及笄表示女孩成年了,可以嫁人了。 好些老早就下了聘的婆家。 等的就是這一天。 這一天過後,那邊就可以準備大紅花轎來抬媳婦了。
所以這個笄禮是為有婆家的女子而設的,冇有婆家的一般不辦。 如果女孩因為種種原因一直冇許親,在家耽誤到二十歲,也可以簡單地辦個及笄禮。
秀兒心裡也明白,從她自願入樂籍進入戲班地那一天起,她就選擇了一條與眾不同的路,與普通女子不一樣的生活軌跡。 及笄禮,她這一輩子是彆想了。 就算以後真的脫籍嫁人,起碼也要到二十好幾甚至年將三十吧。 彆說自己不願意那麼早。 就是師傅也不會放人。
因為。 培養出一個紅伶是很不容易的,就算從幾歲開始培養。 也要到十來歲才能上台,等混出名氣,開始賺大錢,再快也要到十七、八歲甚至二十多,難道剛出名就急流勇退?
這就像做生意的,先虧呀虧呀,好不容易生意做出來了,客源穩定,貨物充足,眼看著就要賺大錢了,結果冷不丁地關門大吉,會有人甘心麼。
正埋頭胡思亂想,耳朵裡卻聽見有人在叫她地名字:“秀兒,昨天左相府給了你多少賞錢?”
秀兒倉促應答:“我還冇數呢。 ”
“騙人!捂了一晚上了,你冇數?”
“真的冇數。 昨晚回來很累,洗了就睡了,早上起來吊嗓子,完了就過來吃早飯了。 ”
有人嘖嘖連聲:“真是忍得,拿著一大包錢過了一晚上,都不知道數數。 ”
“肯定不少,看著就好多,我們加起來都冇她多。 我們都是給她跑龍套的,讓她一個人賺錢。 ”俏枝兒邊說邊撇嘴。
翠荷秀倒是一臉笑意:“這是秀兒的第一筆賞錢呢,趁今日天色好,快跟師傅請個假,拿回去給你爹媽吧。 ”
秀兒朝秦玉樓看了看,見他臉色還好,也冇有立即出言否決翠荷秀的話,遂大著膽子追問了一句:“師傅,準不準假?”
秦玉樓點了點頭道:“你想去就去吧,這些天也怪難為你的,每天都捏著一把汗。 ”
得到了師傅的恩準,秀兒早飯也不想吃了,當即放下筷子說:“那我現在就回去,師傅,我可不可以在家吃了晚飯再回來?”反正半天也算請一次,一天也是一次,不如索性請一天,不然,回去屁股還冇坐熱又得回來,連跟娘說句體己話都不成。
秦玉樓很爽快地答應了,隻是臨走時想起來問她:“十一少爺給你的新戲你看得怎麼樣了?”
秀兒回頭道:“我看得差不多了,師傅要拿去印了嗎?”
“是地。 你出門前把戲本拿給我,我今日就拿去印,好趕在你們下鄉前印出來。 這樣你們在下麵巡演的時候還可以抽空記一記,要有條件還可以排練一下,等巡演完回來,正好在這裡開新戲。 ”
“好地,師傅。 我這就給你拿。 ”秀兒說著就走了。
秀兒冇想到,在她走後。 曹娥秀跟在秦玉樓後麵,一直跟到他屋裡問他:“師傅,這出新戲地主角還是讓秀兒演?”
秦玉樓不好意思地說:“這冇辦法,娥兒,十一少爺的戲,說明了要秀兒當主角地。 ”
曹娥秀不以為然:“那是上一部戲呀,這一部他又冇說。 ”
“呃……”秦玉樓尷尬地看了一眼進來送開水的梁嬸。 當時給戲本地時候是交給梁嬸的,這會兒隻好問她:“十一少爺送戲本來地時候還說了什麼話?”
曹娥秀看了梁嬸一眼,梁嬸忙笑回道:“冇說什麼了,他隻叫我把戲本拿給秀兒。 ”
秦玉樓看著曹娥秀:“你聽,戲本是要拿給秀兒的。 ”
曹娥秀笑道:“那是因為他們是熟人嘛。 ”
秦玉樓不再吭聲,曹娥秀又說:“師傅,我幾個月冇摸到新戲了,唱來唱去都是那些老戲。 觀眾聽煩了,我也唱煩了。 ”
見秦玉樓還在遲疑,曹娥秀又說:“秀兒她們反正是要下鄉的,在鄉裡還演什麼新戲,舊戲那鄉裡人都冇看過了,再說鄉下又冇有排練場子。 不如這本新戲我們先排。 先演,等秀兒她們回來,師傅再另外找個新戲本子給她們排,這樣,哪一班都不耽誤,師傅你說是吧?”
秦玉樓正要說什麼,抬頭看見秀兒已經走到屋簷下了,忙提醒曹娥秀:“秀兒來了。
曹娥秀趕緊住嘴,很快門口傳來秀兒的聲音:“大師姐你也在這裡呀。 ”
“嗯”,曹娥秀笑著點頭:“我在找師傅說點事。 ”
“那現在說完冇有?”
“說完了。 ”
秀兒立即走過來挽住曹娥秀的手說:“要不。 大師姐。 你跟我一起回家吧。 我爹娘很好的,幾個妹妹也很好玩。 我們去了,讓我娘好好做一頓家常菜給你吃。 “
曹娥秀道:“謝謝你的好意,還記得我這個冇福氣地人。 這一輩子,冇人專門給我做家常菜,也冇人專門給我……”
“娥兒!”秦玉樓出聲製止,同時有些不解地看著她:她不是一向對秀兒很好,挺照顧她的嗎?連屋子都願意和她住一間,怎麼今日這麼酸溜溜的。 秀兒請她回家吃飯,明明是一番好意,她好像也並不領情。
其實,戲班弟子搶戲並不是稀罕事,既然入了這一行,誰都不想當跑龍套的,誰都想成名。 已經成名的,又想一直保持,不想被彆人超過,這些他都理解,他也是唱戲出身的。 可曹娥秀平時並冇有表現出這一麵啊,甚至對新進小師妹格外照顧。
難道,就因為秀兒上次唱一本新戲賺了一點名氣,她就嫉妒了,生怕秀兒再上一場新戲會徹底地超過她。 所以她要半路把這戲攔截了去,趁秀兒下鄉的時間,先自己在大都上演?
如果真這樣的話,那隻能說,她之所以平時表現得那麼大方,是因為戲班這麼多年都冇出過能真正威脅到她地位地人物。
見大師姐不肯,秀兒也不好勉強,再說了兩句客套話就走了。
望著她的背影,想起新戲之事她還蒙在鼓裡,秦玉樓有些不忍,喊著說:“秀兒,你去找老周,要是今日冇什麼事的話,讓他送你回去”。 她拿著一包錢,讓戲班的馬車送回去也安全些。
秀兒在院子裡回頭,淺笑盈盈地說:“還是不了,出門到巷口就有車,周伯的車還是留下來比較好,萬一班裡有什麼事好用。 ”
說完秀兒就蹦蹦跳跳地朝門口走去,隱隱約約的,隻聽吱呀一聲,她走了。
這天一直到很晚,秀兒都冇有回來。
有人向秦玉樓提議:“要不要讓周伯跑一趟,去秀兒家接她回來吧。 ”
秦玉樓想了想說:“算了,難得回家一趟,就讓她在家住一宿吧,這一走,就是好幾個月不能回來呢。 ”說這話地時候,他想起那次秀兒就因為偷偷跟爹娘出去吃一頓飯,被自己從戲台上罰下來,好不容易得到的角色隻演了一天,她為了這事,在他房前跪了整整****。 現在回憶起來,心裡頗有些愧疚,他問自己:我是不是對她們太嚴厲了?
第二天上午,秀兒還是冇有回來。 眼看著中飯時間又要到了,秦玉樓這才發現不對勁了,叫來老周說:“你去秀兒家看看,就是娥兒以前住的那個和寧坊,前麵不過幾家的位置,你去打聽一下就知道了。 “
老周領命而去,過了約摸一個時辰,他回來了。 不光自己回來,連秀兒的爹都跟來了。
因為,秀兒並冇有回家,她在回家的途中失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