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卷 第三折(第五場)同台
第三折(第五場)同台
日月如梭,轉眼就到了七月十五,也就是十一的親娘十一姨太的三十六歲生日。 三十六歲是本命年,也算是個大日子,再說介位太太又是幫關家傳遞香火的大功臣,她的生日關老爺一向很重視的。
要說十一姨太在關府的地位,也就僅次於大太太了。 其他的太太心裡怎麼想的不知道,至少表麵上是一團和氣,就算嫉妒也不敢表露吧,誰叫人家肚子爭氣呢?關老爺說是一碗水端平,個個太太都是手心裡的寶,但這世上,哪裡有絕對的公平?連老天爺都不公平了,不然,何以單叫她懷上兒子,其他太太急得心裡長草了肚子裡也不見動靜呢?
秦玉樓一大早就引著戲班的人馬來到了關府。 因為錦輝院那邊是夜場,就連曹娥秀和白花他們都跟來了。 關老爺這人喜歡熱鬨,也一向豪爽大方,戲班的人來賀壽,不僅可以混到一頓好吃的,還有賞錢領。 再說,大夥兒也想看看新戲。 雖然排練的時候他們也看過,但排練歸排練,真搬到戲台上整本演出又是另一回事,那感覺完全不一樣的。
當然,這其中還有一個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理由:一個戲班如果同時排兩場新戲,兩邊肯定是暗地裡較著勁的,都怕被對方比下去。 尤其是老人,更怕被新人後來居上。 曹娥秀和白花也跟來,這個理由隻怕占了主要因素,若說隻是想要賞錢、酒水。 還不如出去陪陪客呢,像他們這樣的紅角,隻要肯,想請他們唱曲吃飯地人多的是。
關老爺歡歡喜喜地出來見客,樂得合不上嘴。 以前他過生日的時候兒子還隻是串戲,想不到這回竟然要出演他自己親筆寫的戲。 雖說文人在本朝的地位已經被貶低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地步,但那隻是官方說法。 真在民間,才子還是受人尊敬的。 他關葦航唯一地兒子。 在一般人眼裡隻知道吃喝玩樂的兒子,原來不是草包,竟是少年天才!才十七歲就能寫出戲本,而且讓大都首屈一指地戲班正式排練演出,這是何等的榮耀!
才名,對窮光蛋來說也許隻是累贅,隻是笑話。 因為活脫脫地驗證了“百無一用是書生”的理論。 但對於本身就有千萬家財的富家公子來說,那可就是錦上添花的好東西了。 儘管對關家的醫館和藥鋪的生意並無多大助益,可是長臉啊。 錢關老爺多地是,還真不稀罕,他稀罕的是錢買不到的東西。
因為是十一親筆撰寫,又親自出演男主角,所以關府今天客人特彆多。 秀兒在戲台一側看到地下那黑壓壓的人群時,簡直懷疑關老爺是不是大發江湖貼。 把丐幫之類的也請來湊熱鬨了,隻是事先要求他們洗乾淨了臉,這會兒看不出來。
當看到自己的父親朱惟君也在下麵坐著時,秀兒心裡一陣愧疚。 因為這段時間排戲忙,也因為上次的事件,她已經好長時間冇敢回去看他們了。 見父親的眼睛一直盯著戲台。 秀兒打起簾子向父親招了招手,誰知一下子就把所有人地目光都吸引了過來,嚇得秀兒趕緊放下簾子,走到後麵坐著等開場。
“秀兒,妝化好了?我看看。 ”翠荷秀笑著走了過來。
“翠荷姐,……”現在每次麵對翠荷秀,秀兒都會有些不好意思。 自進戲班後,她對自己諸多照顧。 原來秀兒也有意讓她出演王瑞蘭的,可十一堅持要她出演,翠荷秀隻落到了一個瑞蘭之母的角色。 想來真是委屈了她。 隻是這些話也真的不好說。 說出來還怕有人認為她是做作呢。 好處你都占了,好人你也想當。
不過秦玉樓也有說過。 真要下鄉的話,光帶一出戲肯定不行的,至少還要另外排幾出,越多越好。 這樣,每到一個地方,起碼可以演幾天不重複地。 戲多,新戲裡麵翠荷秀演配角,其他戲裡她還可以演演主角。
翠荷秀的樣子卻很開心,還幫秀兒理了理頭上的瓔珞。
“翠荷姐姐,你這麼年輕,卻要演我的娘。 ”秀兒終於還是把話說了出來。
“那有什麼,唱戲的,什麼角色都要能演,我很高興有了一個演娘的機會,以前還冇演過呢。 ”
看到翠荷秀真的不介意,秀兒這才放下了一顆忐忑不安的心。
再過一會兒,戲就開鑼了。 秀兒和翠荷秀,還有楊顯之趕緊披掛上場。
戲台上已經擺上了酒桌酒杯,這一幕是王家的餞行酒。 秀兒站起來為楊顯之把盞,口裡叮囑道:“父親年紀大了,鞍馬上要小心點。 ”
楊顯之點頭,背過身去偷偷垂淚,秀兒唱道:“卷地狂風吹塞沙,映日疏林啼暮鴉。 滿滿的捧流霞,相留得半霎,咫尺隔天涯。 ”
下麵叫好聲不絕,為十一地好戲文,也是為秀兒地好嗓子、好扮相。
戲一幕幕演下去,大夥兒的情緒越來越高漲,都在等著看十一和秀兒,也就是男女主角地對手戲。
十一終於上場了,下麵的人群沸騰起來,關老爺站起來做了一個手勢讓大家安靜。 大夥兒一個個閉緊嘴巴,伸長了脖子看著,隻見戲台上,秀兒扮演的瑞蘭和母親被流民衝散,瑞蘭淒惶之際,遇到了十一扮演的世隆。
孤男寡女見麵,好一番扭捏,在台上繞來繞去互相打量了半天後,世隆終於上前打躬問:“敢問小姐,怎麼孤身一人在此?”
瑞蘭以袖掩麵回道:“不見了俺母親,我在這裡尋哩!”
世隆聞言亦歎息道:“小生也與妹妹失散了,已經找了好幾日,一點消息也冇有。 ”
瑞蘭想與他結伴同行,可又拿不定主意,對著觀眾說:“以前我聽得彆人說什麼女婿,我早豁地離了坐位,悄悄地低了咽頸,轟地紅了麵皮。 如今身邊冇人,隻索硬著頭皮上前支應,叫我如何回避?兀的不羞殺也麼哥!”
觀眾狂笑:“明明隻是個路人,哪裡來的女婿?”
瑞蘭“呀”地一聲,含羞掩麵,回身躲到世隆後麵去了,觀眾越發笑得跌足:“真是女大不中留,人家又冇說什麼,隻是問問路,她就想到女婿上頭去了。 ”
“既然瑞蘭有意,世隆你還等什麼?上啊。 ”笑完了瑞蘭,又起哄催著世隆。
世隆掩著嘴偷偷向觀眾說:“大家夥兒請放心,俺正有此意哩,隻是不能操之過急,要慢慢來,不然把她嚇跑了,就冇想頭了。 ”
“極是極是,哈哈。 ”好多聲音回應。
瑞蘭被笑得不好意思了,低著頭走到世隆跟前說:“您昆仲各東西,俺母女兩分離。 若哥哥不嫌棄,就收了俺做個妹妹吧。 ”
觀眾在下麵喊:“彆聽她的,明明就是想女婿了,秀才你彆冒傻氣哦。 ”
於是世隆嚇唬她:“如果遇到兵,他們的規矩是,有丈夫的不擄掠,冇老公的就搶去勞軍呢。 ”
瑞蘭的聲音輕得像蚊子一樣說:“那這樣,冇遇到兵我們就做兄妹,若遇到兵我們就……”
世隆大喜:“就做夫妻?”
瑞蘭羞澀點頭,世隆側耳一聽:“天那,兀的不是戰馬聲?”
瑞蘭急問:“哪裡哪裡,我冇聽到啊。 ”
“快走”,世隆拽住他就往後台跑:“我們快找個地方躲起來。 ”
下一幕,兩人到了一個客棧,世隆要了一桌子酒菜,就給瑞蘭壓驚,瑞蘭喝醉了酒,半推半就,二人成就了夫妻。
第二折到此就完了,關老爺站起來說:“請各位貴客入席,吃過飯後再來看後兩折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