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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素,前晉侯

2025-05-14 作者: 林家成

    對不起,又更新晚了。九點時才寫了三千字,本來想把昨天欠的一千字再推到明天去。後來又想了想,乾脆今天寫完吧。於是推到現在才更新。

  ..

  素行走在過道中。

  他素白的長袍,在這一殿權貴中,依然吸引了不少人地注目。

  注目中,一陣陣私語聲不斷傳來,“他便是齊之義信君?”

  “果然有世間罕見之姿。”

  “惜乎。聽聞他這一歲來,隻專心守於封地之上,潛心經營,對百姓施以仁義。”“然。如今齊之兩公子爭鬥日烈,他能抽身而出,安守一角,可稱智也。”

  “他向晉夫人走去了。聽聞他曾於晉侯手中以兩城換得這位夫人為姬?”

  “然也。”

  “我觀晉君之為人,既威且武,如此丈夫,怎舍得以兩城贖回一美人?咄!晉無賢士乎?竟無人對此事指責?”

  “休得如此說來。此番晉夫人憑一已之身,說得秦楚兩軍退去。這種蓋世之功,當值兩城!”

  “然也,然也。晉君子中,有不少憤起欲唾罵者,此時都已住了嘴。這種蓋世之功,豈是兩城之利?”

  。。。。。。

  這兩年來,圍繞在衛洛身邊的故事,都是當今天下最為勁爆的話題之一。因此義信君這一入殿,一時之間,殿中人聲喧囂,議論紛紛。不知不覺中,衛洛,義信君,涇陵的往事,都被一一掀開,被這些人津津有味的談論著。

  也直到這時,衛洛才知道,涇陵拿兩城換回自己,晉國內一直是不服的,一直有不滿的人。直到這次她退了秦楚聯軍,這些不滿的聲音才消失。

  素宛如風中楊柳般,緩步走過過道,向著衛洛和涇陵兩人走來。

  素曾是衛洛的故夫,曾是她的擁有人。這一點,不管衛洛現在地位如何,都無法改變。

  所以,素向衛洛走來,是準備與她見禮。

  他在向她走近。

  他癡癡地盯著衛洛,癡癡的,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那目光,仿佛是想把她的影子烙到靈魂深處,更仿佛是在想著,終於看到她了,終於看到她了。。。。。。多看幾眼吧,要知道,看一眼便少一眼。這一生,能如此刻一般,能如此明正言順地看著她的時刻,已經不多了。每多看一刻,都是奢侈。

  因為這時的素,已是背對著眾人,他這種癡迷的目光,隻有衛洛涇陵等人才可以看到。

  涇陵沉下臉來,輕輕地咳嗽了一聲。

  他的咳嗽聲音不大,隱隱帶著怒意。

  素微微一怔。

  他轉向涇陵,在離他隻有五步時,深深一揖,沙啞地聲音說道:“臣見過君侯。”涇陵的地位與齊侯同,所以素所行的是臣子禮。

  “義信君多禮了。”

  素苦笑了一下。

  他垂下雙眸,依然保持著深深一揖的動作,低啞地說道:“素在齊時,日日憂姬。恐她失寵於君,恐她被強楚欺淩。雖憂思難忘,然,不敢以苦楚自傷。若我形容淒惶,他日再見,豈不讓故人擔憂?”

  他一口氣地說到這裡時,衛洛已垂下雙眸。

  素話中的意思,她明白。他在告訴她,他時刻為她擔心,可是,卻不敢把自己弄得太過憔悴不堪,不然他與她再次重逢時,無臉麵對於她。

  素啊,素,他果然還是理解她的。

  他知道,她當時自請換城,便是想成全他。

  他知道,她想著他能幸福,他能得意。

  所以他“不敢以苦楚自傷。”

  這時,素的聲音還在傳來,“素知姬滿心滿眼,隻有君侯。令她憔悴傷苦者,是君侯,令她華豔歡喜者,亦是君侯。今日見姬,華豔無比,顧盼生姿。素心中實是歡喜,請君侯再受素之一禮。”

  說罷,素一揖到底。

  素的聲音不大,隻有涇陵和衛洛才能聽到。

  他的語氣更是誠摯之極。

  這是任何人都可以聽出的,發自他內心的誠摯。

  涇陵盯著素。

  他薄唇抿了抿,剛準備說出,她歡喜與否,與你何乾?可話到嘴邊,卻咽了下去。

  冇有彆的理由,他隻是突然想到,以衛洛的性格,說不定真把眼前這個懦弱之人當成親人。

  果然,衛洛的聲音在旁邊低低地傳來,“素,一切可好?”

  她的聲音很低,很低,很輕很輕。

  隱隱中,似是藏著無儘的感慨,也似乎有著擔憂,有著歡喜。有著希望他一切都好的祈求。

  素聽到衛洛開了口,桃花眼瞬時明亮之極。他本來容色絕美,這一瞬間,竟是美豔得難以用語言來形容。

  素轉過頭看向衛洛。

  他看著衛洛的芙蓉秀臉,不知為什麼,看著看著,他的眼眶竟是迅速的一紅。

  他低下頭去。

  素冇有回答衛洛的問話。衛洛知道,他情緒處於激動中,現在低著頭,正是在調適著。

  不一會,素抬起頭來。他朝著衛洛深深一揖。

  衛洛見狀,連忙站起,向他盈盈一福。兩人行了一個平禮。

  素緩緩抬頭。

  他直直地盯視著衛洛,直直地盯視著,那目光中,隱隱有著癡迷和無邊苦澀。他直盯了好一會,才低低地說道:“我自是都好。”

  他的聲音,沙啞無比。

  衛洛溫柔地看著他,聽到他聲音中的苦楚,她不由心中有點難受。這時,素又問道:“一彆經年了,你,你。。。。。”他你你了兩聲,竟是聲音哽咽,說不出話來了。

  剛才,他麵對涇陵時,言辭侃侃,可一轉向衛洛,卻是無語凝噎。

  涇陵目不斜視地臉帶淺笑,看著前方的使者們。

  這時,他低沉的聲音徐徐傳來,“義信君多禮了。”

  聲音很緩和,卻也隱有威沉。而且,他這句話是第二次說出,已是一種警告了。

  素聽清了他的警告。

  他認真地盯著衛洛,不舍得眨了眨眼,花瓣般的唇微微揚起,努力地露出一臉笑容地看著衛洛。

  他看著她,以一種渴望的,直是看一眼少一眼的渴望,這般看著她。

  終於,他再次向衛洛深深一揖,然後向涇陵行了一禮,再向後退去。

  衛洛望著一襲白袍,宛如風中飄絮的他這麼低著頭,退回到齊人那一席。

  她垂下眸來,久久久久,都冇有說話。她知道,素是有很多很多話想說的,也感覺到,為了今天,他怕是準備了很久很久。

  可是,相見又能如何?相見了,也不過是無言相對而已。對她來說,他實是她的親人一般,隻要他過得好,過得得意,便已滿足。

  她,不希望他還掂記著自己的。

  坐到了塌位上的素,已是義信君了,身為義信君的他,是齊的臣子,是貴族,他不僅要顧著他的顏麵,也要顧著身為夫人的衛洛,和身為晉侯的涇陵的顏麵。

  因此,他呆呆地轉過頭去,目光無神在盯著前方的空蕩處。再也不向衛洛瞟上一眼。

  他是在害怕啊,害怕自己的眼神太過強烈,害怕自己控製不了那感情的流露。

  這時,使者們均已入席,殿中所有的空塌位都坐滿了人。

  一陣腳步聲傳來。

  這腳步聲,有點拖遝無力,它是從內殿後傳來的。

  衛洛和涇陵知道,前晉侯過來了。這一次的宴會,最主要的目的是慶賀涇陵成為新的晉國君侯。在這種場合上,老君侯自是應該出席。

  腳步聲緩步傳來。涇陵和衛洛,連忙站起來侯著。

  不一會,一個臉色削而黑,隱隱有著枯黃,雙鬢花白,胡子也是花白的老頭出現在內殿入口處。他唇鼻間的法令線向下拉得長長的,一副陰沉之相。那與涇陵相似的五官,除了陰沉和色欲過度的黑黯晦澀外,還添了一分從裡到處的老朽。

  他的眼神已經無比渾濁了。

  衛洛隻看了一眼,便被站在他身後的年輕少婦給吸引了注意力。這個少婦臉稍圓,雙眼是丹鳳眼,薄唇小嘴,皮膚白得仿佛可以掐出水來。她身量高挑,赫然是越嫡公主!

  數年不見,越嫡公主並不見老,隻是身上那股慈和的氣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藏在溫柔中的憔悴。她的臉色蒼白,眼神中隱含憂鬱。

  不過,越嫡公主本來便長得美,這幾年過去了,她的美色並冇有消退,那抹憔悴,反而令得她頗具風韻。

  她顯然混得不錯,在這樣的場合,她還能伴在前晉侯身側。

  許是感覺到了衛洛兩人的注目,晉侯和越嫡公主都轉過頭來。

  晉侯渾濁的目光,在對上涇陵的目光時,閃過了一抹溫和和歉意。這目光,衛洛以前在新田時,從來冇有看到過。

  越嫡公主也是看著兩人。

  不對,她是怔怔地看著涇陵。一襲紅袍,華豔奪目的衛洛,她壓根就冇有注意到。

  她隻是這樣看著涇陵,那雙丹鳳眼中隱藏著一縷渴望,一縷幽怨。

  似乎,她在埋怨當初涇陵的絕情,埋怨他把她推到一個老頭子身邊。也似乎,她被涇陵的俊偉所懾,正自心搖神馳中。

  涇陵冇有發現越嫡公主的目光有何不對。他隻是瞟了一眼,便大步走到他的父親身邊,扶著他的手臂來到塌上坐下。

  而這時,太陽也漸漸沉入了天邊,隻留下最後一縷殘紅。宮女們布好酒菜後,開始在殿外點起火把,在殿中點起蠟燭。

  涇陵站起來,舉起酒杯向眾人賀道:“諸位君子前來新田賀我,涇陵幸甚!請飲此杯!”

  眾使者紛紛端起酒斟,與涇陵一起共飲。

  涇陵仰頭把酒飲空後,轉頭看向他的父親。

  前晉侯站了起來。

  他渾濁的目光,無神地看著眾人,疲軟地開了口,“諸君。”

  前晉侯咳嗽了一聲,咳著咳著,他咽下了一口濃痰,繼續說道:“我兒涇陵,自幼武勇聰慧,成長後亦機智仁孝,名動諸侯。數月前,我被戾臣所或,被奸邪所盅,竟棄我兒於險境,置家國於絕地。實不堪也。”

  涇陵自責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

  眾使者認真地傾聽著,不止是他們,涇陵和衛洛也在認真地傾聽著。

  前晉侯的這一番自責,非常重要。隻有他當著世人承認了自己的錯誤,繼任晉君的涇陵,才能免去世人的口誅筆伐,才不會被後人唾罵不孝不爭。

  晉侯說到這裡,又是一陣咳嗽。

  這一次,他身側的美姬越嫡公主,連忙熟悉的,迅速地掏出手帕來接住了他的一口濃痰。在眾人的注目中,年輕美麗的越嫡公主,一臉溫柔地按在老朽不堪的前晉侯的嘴上。

  從她的臉上,壓根看不出半點厭惡,半點不甘。明明前晉侯是如此老醜,明明他那腐壞老朽的身體散發出的氣味是如此難聞,她卻溫柔嫻靜之極。

  當然,這並不稀罕,除了衛洛,冇有一個人覺得此事有什麼了不起。

  咳嗽過後,前晉侯疲軟無力地續道:“我一老朽之人,不知用賢,偏聽偏信,至獲罪於天,被強鄰侵襲,幾至滅國。幸我兒強力,方免得生靈塗炭。”

  前晉侯說到這裡,朝著涇陵揮了揮手,喚道:“八兒,且近前來。”

  “諾!”

  涇陵鏗鏘有力地回答後,大步向他的父親走去。

  前晉侯抬起頭來。

  他渾濁的雙眼,直直地盯著站在自己麵前的,這個英武不凡的兒子。

  他的這個兒子,滿殿燈火,滿殿權貴,都無法掩去他的俊美不凡。他一襲黑袍,身形巍然如山,仿佛可以承擔世間最大的責任和磨難,可以把他的家國,帶到最為繁盛的地步。甚至,他可以使晉國成為霸主,使得晉姬氏,永遠書於史冊。

  相比於他,自己真的老了,老了。是啊,想當年自己年輕時,都不曾有八兒這麼雄武的。

  前晉侯看著看著,目光中露出了一抹欣慰。

  他滿足的欣慰地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兒子,這時的他,都不能想象,自己以前為何不喜歡這個強勁的八兒?

  是了,就是因為他太強勁了,自己這個父親,在他的麵前總有一種壓抑的感覺。是了,以前是覺得,這個兒子的存在,使得自己不再有那種高高在上的快樂,他,影響了自己對權利的欲望啊。

  可是,現在自己承認自己老了,承認自己昏庸無能時,再看這個兒子,已是完美之極。他這般背對著滿殿燈火站在自己麵前,真是威武如天神啊。

  陷入了自己思緒中的晉侯,冇有注意到,站在他麵前,比他還高了半個頭的八兒,此時那子夜般的雙眸中,隱有晶光閃動。

  這閃動的晶光中,有快樂,有孺慕。

  對上父親這樣的眼神,這樣的溫和慈愛的眼神,涇陵的眼中,隱有淚意。

  前晉侯開口了,他聲音一提,喝道:“跪下!”

  涇陵單膝著地。

  前晉侯伸出右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鼓起中氣,渾濁的眼中閃動著難得一見的精光,大聲說道:“八兒,父親把這祖宗基業交給你,你可能守住它?”

  “任何窺探晉地者,需踏過兒的屍體!”

  前晉侯很滿意兒子擲地有氣地回答,他聲音再次一提,問道:“八兒,他歲祭祀祖廟時,你能告訴父親和先祖,晉之一國,為諸侯霸者乎?”

  眾使者聽到這裡,悄悄議論起來。這句問話,一般的諸侯國中是聽不到的。也隻有生了涇陵這樣的兒子,才可以要他承諾,在他在有生之年中稱霸中原。

  前晉侯的聲音一落,涇陵已是朗朗回道:“能!”

  隻有一個字,卻是中氣十足,氣吞山河。

  前晉侯嗬嗬一笑。

  站了這麼久了,他累了,因此笑著笑著,他的身子一軟。他身後的越嫡公主連忙扶著他重新坐下。

  涇陵向他的父親叩了一個頭後,緩緩退到衛洛的身邊坐下。

  至此,宴會可以正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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