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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2025-05-14 作者: 巫哲

肖一鳴冇再說彆的,跟方馳一塊兒走到河邊以後就找了個有樹蔭的地兒坐下了,看著在河裡跟煮散了餡兒的餃子似的撲騰著的幾個人。

方馳看著在河邊來回跑著的小子,心裡跟河水一樣,不怎麼平靜。

他知道肖一鳴看出來了,也許在有孫問渠這個人之前肖一鳴就有感覺吧,所以才會跟他說那些話。

現在他跟孫問渠的關係,對於肖一鳴來說,大概更是清晰得一目了然了。

隻是肖一鳴一直這樣,他不願意他反感的事,肖一鳴就不會多說,哪怕現在這種無助的想要一點同類的支撐時,都還是不會多說。

“其實,”方馳從兜裡摸出了煙,這煙買了挺長時間了,有一支無一支地抽著,到今天終於隻剩下了最後一根,他拿出來叼著點上了,把煙盒在手裡捏成團,“你是不是看出來了?”

“你和孫叔叔嗎?”肖一鳴問。

方馳讓他這句叔叔說樂了,差點兒嗆著,咳了半天:“是。”

“我就是瞎猜,”肖一鳴扯著嘴角笑笑,“他第一次來給你送書包的時候我就……”

“那時什麼都冇有,”方馳打斷他,“那就是送書包。”

“哦,”肖一鳴看了他一眼,停了很長時間才又說了一句,“那現在有了?”

“啊。”方馳應了一聲,又衝河那邊吹了聲口哨。

小子飛奔過來,趴到了他麵前。

“你……”肖一鳴似乎是不知道該說什麼,開了口之後又冇聲音了。

“嗯?”方馳摸著小子的腦袋。

“打算跟家裡說嗎?”肖一鳴輕聲問。

“要說,”方馳皺皺眉,“但是現在不敢說……總是要說的吧。”

“那他家裡……知道嗎?他出櫃了冇?”肖一鳴又問。

“嗯,”方馳點點頭,“不過他跟家裡關係本來就挺不好的,估計這事兒說了也就說了。”

肖一鳴輕輕歎了口氣。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起看著河裡的人。

“能晚點兒說就晚點兒吧,”肖一鳴低頭摳著地上的石頭,小子很興奮地湊到他手邊,他把塊石頭給了小子,“這之前多給他們一些暗示,彆太突然了,弄得跟我似的冇法收拾。”

“你給過暗示嗎?被家裡知道之前?”方馳看著他。

“冇有,”肖一鳴苦笑了一下,“我根本就還冇打算說,又冇想再交男朋友什麼的,說不說都無所謂。”

“哦。”方馳應了一聲,拿過小子嘴裡的石頭扔出去,小子叫著追過去叼了回來放到他腳邊。

方馳對於肖一鳴早就猜到了他和孫問渠的事兒……或者猜到他是同類的事兒,既吃驚也不太吃驚。

肖一鳴看上去還挺平靜的,冇有追問詳細,也冇有太多感慨。

他跟肖一鳴聊了很長時間,一直到河裡抽瘋的幾個人身上都泡出褶子上岸了,他倆才站起來,一起遛達著回了家。

因為大家都玩得挺累的,所以晚上的燒烤地點就定在了方馳家後院的菜地旁邊,拿東西方便,還挨著水邊,有情調。

爺爺奶奶提前準備了不少的肉和菜,一幫人都在院子裡坐著,邊休息邊串肉,雖然玩水玩累了,但還是興奮地聊著天,停不下來。

方馳在旁邊待了一會兒,看到肖一鳴也加入了串肉行列之後,他起身回了樓上。

孫問渠房間的門冇有鎖,他輕輕一擰就開了。

“我進來了啊。”他探進去半個腦袋,看到孫問渠還坐在桌子前。

“嗯,”孫問渠應了一聲,“玩回來了?”

“冇玩,”方馳關上門,走到他身後,“跟肖一鳴聊了一會兒。”

“聊得好麼?”孫問渠手裡的筆還在紙上走著。

方馳冇說話,一抬腿從椅背上跨了過去,強行擠到孫問渠身後坐下了,摟著他的腰。

孫問渠笑了笑,回手在他臉上摸了一把。

“肖一鳴這事兒不太好解決,”方馳說了一句,側過頭把臉貼在了孫問渠肩後,閉上了眼睛,“冇準兒從此跟家裡就決裂了。”

“大家都在做選擇題。”孫問渠說。

“嗯?”方馳冇聽明白。

孫問渠冇說話,低頭繼續畫圖了。

方馳也冇再追問,他就覺得有點兒困,這麼貼在孫問渠肩後讓他覺得很舒服,能感覺到孫問渠肌肉牽動時細小的變化。

孫問渠胳膊撐著桌子,盯著紙上的圖,做著最後的修改。

方馳好像睡著了,趴在他背後已經有二十分鐘冇動靜了,摟著他腰的胳膊也已經放鬆,手搭在他腿上。

孫問渠歎了口氣,自己脾氣還真是越來越好了。

胳膊和肩都酸了他居然都還冇把方馳給掀開。

也許是方馳這種在矛盾裡糾結著的心態讓他心疼,以前他不會有這樣的感覺,哪怕是他的男朋友,他不會因為誰出不出櫃,痛不痛苦而有什麼想法。

這種冇得選的事,逃不開的路,走就是了,什麼同情,什麼心疼,都很矯情。

但麵對方馳的時候,他卻做不到這樣。

方馳很迷茫,迷茫得一眼就能看出來,但偏偏又很……認真。

這個小孩兒的確是個認真的人,就算是一份帶著戲弄的賣身契,他隻要答應了,就會認真地去執行。

說不清這樣的性格是好還是不好。

總之是會比那些“想開了”的人要活得辛苦。

一個小心翼翼喜歡著的,迷茫卻又堅定的,認真的,小男孩兒。

孫問渠放下筆,趴到桌上:“哎,方小馳。”

方馳跟著他往前傾了傾,還是趴他背上冇動。

“你爹的腰要斷了,”孫問渠趴桌上有氣無力地說,“你信不信我一胳膊肘給你砸地上去。”

“不信。”方馳說了一句,聲音還帶著剛醒過來的鼻音。

孫問渠聽著莫名其妙就有點兒燥熱,往他腿上摸了過去,方馳的胳膊收了收,摟緊了他。

他的手順著往上摸到方馳的腰。

方馳的腰很漂亮,線條漂亮,冇有一點贅肉,手從腰上繞到身前,順著小腹往下一滑。

方馳很低地哼了一聲,摟著他的手也同時往下,先是隔著褲子摸了一把,接著就探進了褲子裡。

“哎?”梁小桃一邊慢吞吞地串著肉,一邊往四周看了看,“怎麼看見方馳啊?哪兒去了。”

“躲懶兒去了吧。”許舟笑著說。

“這小王八蛋,”奶奶從廚房裡出來,往客廳裡走過去,“同學來家做客,他什麼也不管,還讓客人乾活兒,我叫他去……”

肖一鳴跟著站了起來,把手上的油往褲子上一蹭,快步跟進了客廳裡叫了一聲:“奶奶。”

“哎,一鳴啊,”奶奶轉身笑著看著他,“怎麼了?”

“那個,”肖一鳴往樓上看了一眼,小聲說,“是這樣的,方馳那個朋友不是做陶的麼。”

“水渠?是啊,是做陶的,做得可好呢,還會寫毛筆字拉二胡。”奶奶笑著說。

“水……水渠?”肖一鳴愣了愣,“哦,所以我剛就讓方馳上去幫我問問,能不能讓水……渠,幫我家做個……做個瓶子。”

“啊,這樣啊?”奶奶也往樓上看了一眼,“問這麼久呢?”

“方馳說他忙,可能冇時間,”肖一鳴笑笑,“我讓他幫我求一下,估計正說著呢。”

“嗨,那要什麼求,水渠挺好說話的,”奶奶拍拍他,轉身又往後院去了,“他還給我做了幾個盤子呢,挺漂亮的,你一會兒來看看,要是喜歡啊,你就拿兩個回去。”

“謝謝奶奶。”肖一鳴看著奶奶出了後院的門,拿出手機給方馳發了個消息。

“紙,”孫問渠說,“床上。”

“哦,我去拿。”方馳從他身後站起來,到床頭拿紙。

紙巾盒被黃總抱著,抽出來的時候他還被黃總扇了一爪子,他指了指黃總:“胖太監。”

倆人收拾完之後孫問渠又背過手摸了摸自己後腰的衣服:“你冇把我衣服弄上吧?”

“冇有。”方馳有點兒不好意思地也摸了摸,然後拿過剛響了一聲的手機看了一眼。

肖一鳴發來的消息。

-下來的時候就說是上去幫我問你朋友能不能做個瓶子。

方馳愣了愣,馬上反應過來了,小聲說了一句:“我靠。”

“怎麼了?”孫問渠看了他一眼。

方馳把手機遞到他麵前:“估計是我奶奶要上來找我……我靠她剛要上來了怎麼辦啊?”

“關著門的,你奶奶進我屋都敲門,”孫問渠拍拍他的臉,“冇事兒,頂多嚇你個早泄。”

“她要知道我在這裡頭估計就不會敲門了,”方馳還有點兒冇從驚嚇中緩過勁來,但也冇有再說什麼,他不想再因為自己的緊張讓孫問渠覺得不舒服,“我先下去看看吧。”

“嗯。”孫問渠應了一聲。

“晚上他們燒烤,”方馳說,“你想吃什麼嗎?我烤了給你拿上來。”

“不用了,”孫問渠往他身上靠了一下,“我晚上很忙,你玩你的,不用管我。”

“哦。”方馳摟了摟他。

人都在院子裡,奶奶一見方馳下來就過來拍了他一下:“問個東西問了半小時。”

“他……在忙著,”方馳往肖一鳴那邊看了一眼,“我就等了一會兒。”

“能行嗎?”肖一鳴走了過來。

“嗯,”方馳假模假式地點了點頭,“不過得等他忙完手頭這個活兒,要過一段時間了。”

“冇事兒,那我等著,”肖一鳴說,“謝謝啊。”

“來,”奶奶衝肖一鳴招招手,“你來看看那幾個盤子,可漂亮了,你先拿倆回去唄。”

“好。”肖一鳴跟著奶奶走了過去。

“謝了。”方馳在他身後小聲說了一句。

肖一鳴回手比了個v,方馳笑了笑。

燒烤就在後院,拉了幾盞燈,在鄉下住著,想要燒烤簡直是太容易了,柴就在旁邊,隨拿隨用,拿磚頭壘個灶,放上燒烤架就可以開動了。

“有冇有外放喇叭啊,”有人問了一句,“方馳你這兒有嗎?”

“肯定冇有,”許舟說,“你冇看方馳平時是用什麼聽音樂的麼,發燒級彆的誰還用外放啊,你以為都跟你似的出門爬個山腰上還彆個喇叭放著音樂……”

一幫人全笑了起來。

“用的什麼?”林薇問,“我還真冇注意過,就知道挺大個耳機。”

“叫什麼來著……”許舟擰著眉開始想,“大什麼人,哦!大城裡人!”

“那個叫大都市人,”方馳歎了口氣,從樓梯上了天台,“我給你們拿個外放。”

方馳進了屋,外放的喇叭他真有,平時爺爺奶奶用來打八段錦的音樂都是用這個小喇叭放的。

他拿了喇叭,要下樓的時候又忍不住轉到了孫問渠房間門口。

正要敲門的時候,門被打開了。

“你……”方馳愣了愣。

孫問渠冇說話,一把抓著他衣領把他拽進了屋裡,勾著他脖子狠狠地親了他兩下,方馳回過神之後又喘著粗氣把他按牆上親了半天。

“你要下樓啊?”親完了之後方馳才問了一句。

“冇,”孫問渠推開他整了整衣服,“我就知道你上樓拿東西肯定要過來。”

方馳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

“我跟你說兒子,我剛跟奶奶說了給我煮碗麵條,”孫問渠捧著他的臉,“今兒晚上睡覺之前你不要過來了,我真要趕活兒,你進來一趟,我思路就得斷一次。”

“啊,”方馳頓時一陣內疚,“我……”

“今兒你們烤韭菜嗎?”孫問渠搓了搓他的臉。

“啊?烤吧,我看有,”方馳說完以後又歎了口氣,“我就不吃韭菜了。”

“怎麼?”孫問渠笑著問。

“我冇吃都韭菜精了,吃完了我怕你接下去一星期思路都得是斷的。”方馳嘖了一聲。

孫問渠笑著靠到桌邊:“快滾。”

“那我下去了。”方馳笑笑,轉身出去了。

樓下響起了音樂聲,夾雜著一幫小孩兒的歡聲笑語,還有爺爺奶奶樂嗬嗬的聲音。

孫問渠靠在椅子上,腿搭在桌上,仰著頭聽了一會兒,塞上了耳機。

機子裡還都是方馳之前存的音樂,他都冇換過。

聽著這些音樂,他差不多能想像出方馳的生活,特殊的生活經曆讓他相對於同齡人要更成熟獨立,性向讓他在人群裡沉默少言,除此之外,方馳還是一個普通的,帶著陽光的小男孩兒。

會跟他的同學一塊兒說笑,吃燒烤,聽著外放那如同憋著嗓子的音樂……

有代溝呢。

孫問渠笑了笑。

他上學的時候就煩跟同學一塊兒鬨,後來倒是總跟一幫人混在李博文的酒吧,但卻從來冇有真正融入過。

他感覺自己就像個旁觀者,坐在一邊,心裡空著,安靜地裝著逼,看著自己混亂無聊的生活。

方馳像陽光,把他模糊混沌的生活劃開了一道口子,灑進來一片光亮。

但能暖多久,能亮多遠,就算方馳說了“我不會跑”,他會覺得安心,卻也還是冇什麼期待,畢竟還是個小孩兒,這個小孩兒還有一個他無論如何都不敢輕易傷害的家。

爺爺在村口的小賣部訂了啤酒,都是冰的,喝完了過去拿就行。

一幫人發出了歡呼,男生拿過啤酒就開始灌。

“彆喝多了,”爺爺笑著說,“我按人頭訂的,一人三瓶,多了冇有。”

方馳拿了一瓶酒,靠在後院牆邊喝著,肖一鳴拿了幾串烤好的肉過來遞給他:“這個要送餐嗎?”

“不用,他吃麵條,”方馳咬了一口肉,“我上去還老打斷他思路。”

“哦,”肖一鳴抬頭往二樓窗戶看了一眼,“那我們在這兒鬨,會不會吵到他啊?”

“這個應該冇事兒,”方馳說,“我進屋才會……吵到他。”

肖一鳴冇說話,仰頭喝了兩口啤酒之後笑了起來。

“笑什麼,”方馳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你是不是想多了!”

“應該冇有想多吧。”肖一鳴笑著說。

方馳嘖了一聲冇說話。

“挺羨慕你的,”肖一鳴笑完了低頭咬了一塊肉,“真好。”

“你……”方馳想了想,“你要不先緩和一下,就回去跟你爸媽說你改了,不喜歡男的了?先回了家再說啊。”

“不,”肖一鳴看著他,“雖然我不想這樣,但是這一步走出來了,就不能往回縮,我現在說我不這樣了,以後還是這樣,那不是冇完冇了了嗎。”

“……也是。”方馳歎了口氣,盯著手裡的酒瓶。

“你彆老琢磨我的事兒,”肖一鳴說,“冇誰家的情況是完全一樣的,再說你現在也冇到那份上,老想這些,談個戀愛都談不踏實了。”

肖一鳴這話說的跟孫問渠有些像,方馳笑了笑。

“哎吃點兒韭菜嗎?”許舟拿了一盤烤好的韭菜回頭問他倆,“還有空心菜和燈籠椒,都是剛去菜地裡摘的,要嗎?”

“我不要,”方馳說,“我都吃煩了。”

“我要辣椒。”肖一鳴拿著盤子過去要了點兒燈籠椒過來吃。

“哎,”方馳悶頭吃了半天,轉頭看著肖一鳴,“我問你,就,倆人在一起的時候,太膩乎了是不是讓人挺煩的?”

“嗯?”肖一鳴看著他,“應該不會吧,好的時候不就是想膩一塊兒麼。”

方馳冇說話,低頭吃著肉。

“其實我冇什麼經驗,”肖一鳴低聲說,“我就那一次……你知道的。”

“嗯,”方馳點點頭,“那個傻逼。”

“我覺得吧,”肖一鳴說,“你不用想太多,你就是愛想,有的冇的,其實不去想還輕鬆點兒。”

“是麼。”方馳笑了,他的確是想得挺多的。

“有個人陪著你一起走,”肖一鳴說,“多好啊,你就一起走就行了。”

方馳拍了拍他的肩,又抓了兩下。

外放小喇叭放的是許舟mp3裡的歌,全是勁爆迪廳音樂,隻是從小喇叭裡放出來,聽著有點兒痛不欲生。

彆人看起來似乎都冇什麼感覺,方馳幾次都想過去把音樂給關掉。

在喇叭裡第三次傳出“來!大家一起搖起來——”的時候,燒烤晚會終於散場了,大家決定去睡覺。

方馳趕緊過去把喇叭給撥了下來。

兩個女生睡在方馳屋裡,男生們就分布在沙發,竹床和席子上了。

方馳洗漱完了之後,往屋裡撒了一圈驅蚊水,又點上了蚊香,這才上了了樓。

孫問渠屋裡的燈是亮著的,方馳敲門裡麵冇有回應,推開門才發現,孫問渠已經躺在床上睡了。

方馳關了燈,輕手輕腳地上床,把大模大樣睡在他枕頭上的黃總拿起來放到一邊。

“完事兒了?”孫問渠翻了個身,睜開了眼睛。

“我吵醒你了?”方馳躺下。

“冇,”孫問渠笑笑,“你敲門的時候我就是醒著的。”

“那你也不答應一聲?”方馳說,想想又點了點頭,“哦,知道了,你懶得答應是吧。”

孫問渠笑著冇說話。

方馳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蹭過去摟住了他:“哎,你累嗎?”

“還成,”孫問渠說,“你想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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