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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西風起3

2025-05-27 作者: 絲色

自從那夜之後,牢裡獄卒不知是不是得了康熙的聖旨,不再橫眉冷目,對我客氣了起來,進門時候甚至還彎著腰肢,當夜便滿麵堆笑的送來了乾燥的棉被和一些吃食。

看著他們一個個恭笑畢敬的模樣,我仿若看見燭光影動之下,康熙褐色雙唇,一張一合的傾吐著:享受我待你最後的仁慈吧。

念及此,在嘴裡翻轉咀嚼的饅頭,便如堅石一般令人無法下咽。

拖著鐵鏈在牢房裡兜兜轉轉,我已是孤立之勢,又有誰能救我出去?說不定豐盛飯食之後,便會看見公公端著一壺毒酒,抑或三尺白綾,如勾魂無常一般站在我的麵前。

關在不遠處的太子聞此持續的拖遝聲響,忍不住怒吼道:“你到底有完冇完,不要在出這些惱人聲音了,影響爺睡覺!”

我未接他話語,卻著實意識到了一件事,我與他住的如此相近,即便稍刻自己想到脫身之法,告訴來人如何行事,也會儘入了太子雙耳,豈不是功虧一簣!

於是我對著前來送吃食的獄卒哀聲求道:“差爺,這間房間實在太過陰冷,半點陽光都冇有,能否讓我調到溫暖一些的地方去?”

他猶豫了一陣,按著腦門子想了一刻說道:“這事得頭兒說了算。其實這牢裡哪裡有曬的到太陽的地方,隻是去年關押過一個犯人,頗有些蠻力,在最東邊那房裡挖過一個大洞,後來讓人用鐵柱子攔上了,想來因有些光線吧。”

我心頭一喜,此地正是這座大牢最西的一麵,若我搬到最東,那便最稱我意了。於是慌忙討好的說道:“差大哥,你就幫忙和你們頭兒說說罷,我一弱女子,死活也逃不出此地的。你們也毋須擔憂啊。”邊說邊把頭上那一隻碧玉簪子拔了下來,偷偷塞到了他手裡。

他左顧右盼了一陣,便將簪子收進了口袋,說道:“那你等一陣子,我去求求頭兒!”

太子癲狂的笑聲又傳了過來:“都是快死的人了,還要什麼陽光,哈哈哈!”

我用儘氣力壓下心裡的那股怒火,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思踱,不能因憤怒了蒙蔽了思緒。

好在未過多久,那牢頭便拿著鑰匙來開了門,領著我去了東麵那側,終於聽不見太子時不時的挑釁言語了。

但很可悲的是,我卻什麼辦法都想不出來狠命的抓著自己頭,任憑指甲嵌進肉裡,那犀利的疼痛感觸,仍喚不起半點心緒。難道真要死在這裡?真要為了這個喪心病狂的男人而死麼

午間正用牢飯之時,胤祥風塵仆仆的來了,從未想過他竟是第一位來牢裡看我之人。

他依在門欄外邊,蹙著眉目問道:“笨蛋你怎樣?”

我咽下嘴裡乾澀的饅頭,渾沌的說道:“冇事,我冇事。”不知此刻自己的樣子是不是形如瘋婆一般,但定然是極為肮臟的,那些被我抓亂的頭,混著片片殷紅血跡,那般無力的耷拉在我眼前。

“還說冇事他們對你用刑是不是?皇阿瑪到底要你招認些什麼”我與康熙糾葛不清時候,他猶是個宵小孩童,自然是不懂的。

康熙縱然對我既愛又恨,也不會狠心到用刑來逼我。

我捋了捋額,說道:“冇有用刑,是我百思不得脫身之法,所以自己抓出來的血,莫要錯怪了你皇阿瑪,他不會這麼待我的,要死也會給我尊嚴的。”

胤祥聽見死字,明顯神色泛白,說道:“死?皇阿瑪要你死?可是為什麼這些皇子間爭鬥之事,又與你有何乾係?”

我苦笑著說道:“胤祥你還不明白麼,想來你也知道我為何會嫁給八爺,一來皇阿瑪惱怒我不能將八爺引至正途,二來太子之事他要借用我的死,來給天下民眾一個交代”

“碰!”胤祥猛烈一拳撞在木欄上,恨恨的說道:“我本就不同意四哥將八哥帶進局來,可他瘋了!我啦不住他!這下可好,八哥遭皇阿瑪當眾奚落辱罵是小,卻害的你身陷囹圄!”

我喉頭哽咽,艱澀的問道:“四爺現在怎樣?”

“彆再提四哥!知道你被關進牢裡了,八哥還在乾清宮門口跪著呢,他呢?他一語不就徑直回府閉門謝客了!”胤祥氣的滿麵漲紅。

而與他不同的是,我卻涼的渾身顫抖,無力的攤開掌心,卻隻見一片薑黃。還有那些乾涼了許久的血跡。

“笨蛋你不要怕!我去想辦法,我在營裡掛顱搏命的兄弟一大把,大不了我叫他們蒙了臉麵劫大牢!”他說的豪氣乾雲,我卻被他這魯莽性子嚇的魂不附體。

趕忙出言阻止道:“不要胡來,這事是要掉腦袋的!你一朝阿哥,怎能做這些犯法之事,被你皇阿瑪知道,削了你爵位是小,進來陪我事大了!”

他聞此卻哈哈一笑,說道:“大不了就是來陪你了!我不同你多說了,得出去謀劃謀劃,四哥那怕是指望不上了,你做好心裡準備吧,實在不行我就帶人來”他說完此話轉身便走了。

看來今夜又得無法安寢了,按著胤祥那敢作敢當的性子,怕是要捅破天了!

四爺,真的已經棄我而去了麼,閉門不出,擺明便是選擇明哲保身了我雖然心裡不是滋味,但都是自己選擇的結局,也無半點資格怨怪他。

本來就是兩選一的結局,我選了八爺,他自然便選了江山這事隻有焚心之痛,卻冇有對錯之分。

夜風沿著那破開的窗口嗤嗤的吹了進來舉凝望間,才知道白日裡溫暖光明的依托,夜間卻成了寒涼入侵的道口。

一如這北京城一樣,白日裡朗朗乾坤,而暗地裡又到底有多少汙穢之舉,誰又數的清呢。

亦如人心

一日又一日,我已被煎熬的深心具疲,每日都望著行廊裡獄卒來來回回,不知什麼時候便會引進來托著盤子的公公。

再次見到胤祥,已是三日之後,他垂頭喪氣的出現在我麵前,無力的說道:“看來不得不走最後一步了。”

我愕然的說道:“不要!此次必定會東窗事的,你會被你皇阿瑪囚禁的!我不能累及你仕途。”我對清朝曆史僅是有些模糊的印象,依稀記得一廢太子時期胤祥不知因什麼事而惹惱了康熙,最終被圈禁了好些年

雖然來到此地後許多事情都與曆史不符,但結局卻未曾錯過胤祥這般遭遇,怕是拜我所賜!

“圈禁便圈禁罷!我是皇阿瑪的嫡親血肉,從來都無謀國之心,皇阿瑪不會對我怎樣的,況且此事還不一定做不成呢,你不要自個先便泄了氣!”我望著他那張年輕張揚的臉,一點都不似他的弟弟哥哥,成日裡都陰鬱著臉孔讓人看不清悲喜。

胤祥的臉,便是他的心。

我無語與他爭辯,因為不管是什麼言語,都撼動不了他的決心了,故而隻能轉言問道:“八爺呢他好麼。”

胤祥眼神一陣閃縮,低頭不肯回答我的言語。

“怎樣了你倒是說啊!”我焦急的走至欄前,緊拽著他衣服問道。

“八哥快不行了,都跪在乾清宮前三日了,粒米未進,又怎會好!再挨個幾日怕是要魂歸去了。”胤祥憂心的望了我一眼,我緊拽著袖口,思緒飛的轉動,卻仍是不知該如何勸他。

不知胤祥是什麼時候走的,隻知道周身拂過的刺骨寒風,也曾拂過八爺的身軀冷的他抖作一團,我仿佛看見了他長黑的睫毛下,那一滴滴落下的晶瑩泣淚。

夜風再來時,我赤著腳麵窗而跪,欲涼他之所涼,痛他之所痛。

今夜起便不再進食了我要用我的身體力行告訴他,若他要這般堅持下去,便是在逼死我。

昏倒在地之時,隻覺牢內似乎起了很大的騷動,有急跑的腳步聲響,有咆哮的男人嗓音,更有揮舞的馬鞭破空之音。

迷蒙間,又看見那輛載著我遠離北京的大紅色馬車麵麵揮舞的送嫁旗幟下,靜站著端著藥碗的李德明。

當我對他道出一聲“謝謝”之時,那清脆的碎碗聲音,如天堂梵音一般回蕩在我耳際,鳴唱之聲洗淨了心裡所有執念。

而紗帳外的他,那欣喜若滯的神情,竟清晰如鏡麵倒影一般

再醒來時候四周烏黑一片,而我卻有一種被喧鬨包圍了許久的錯覺,猛敲了幾下腦袋,才確定此地似乎真的什麼都未生一般。

第二日一大清早,未見到胤祥的身影,卻隻看見雅柔似一夜蒼老般怵在我麵前,撕心裂肺的大聲嚎哭。

我走過去拖起她的手,問道:“怎怎麼了”

她抽噎著說不出一句話了,許久之後才停頓了哭泣,說道:“芳華胤祥被圈禁了!在養蜂夾道。”

猶如晴天巨雷般轟然劈下。難道我昏迷時候的喧鬨聲響,並非是我的錯覺而是胤祥帶著人劫獄來了麼

“也不知怎麼了,大夥兒似乎都瘋癲了一般。四爺昨兒個晚上帶著九爺,十爺,十四爺來了牢裡看太子,可不知太子說了什麼言語,惹的四爺舉起馬鞭對著他就是一頓狠抽而眾阿哥卻冇一個上前製止的,差點便把他抽死了現在還在乾清宮拘著,怕是也要被圈禁了而我家爺,也是昨夜一夜未歸,皇阿瑪也不知怎麼了,一句都未解釋便把他圈禁了芳華,福晉們中間,我能說上話的也就是你了你倒是給我出個主意啊我該怎麼辦,怎麼辦啊。”源源不絕的淚水從她臉上漫了開來。

我被她這些毫無邏輯的話語嚇的冇了人色,這到底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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