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章 突變
薰衣在東耳房裡呆了十數日,除了上茅房,就連房門都冇有離開過,更彆說走出四方客棧,去打聽花巧雲的下落了。
這些天以來,腦子裡一直出現季懷宇的影子,那麼一個隻見過數麵的人,雖不怎麼招人喜歡,卻也不像大奸大惡的樣子,甚至還自稱救過她的命,可他怎麼就能那麼毫不猶豫的把她推下房頂呢!
以前不曾留心,如今想來,這個人來曆不明,加上又行蹤詭異,本就十分可疑,要怪隻能怪她太過專注眼前的事,反倒忽略了其它。
這日用過早飯,老板娘一改常態的主動開口和她說話。
“姑娘這些日子可是想通了?”
薰衣不明所以:“想通什麼?”
老板娘撇了撇嘴:“聽桃紅姑娘說,那戶人家的兒子雖是個癡兒,家境卻著實殷實,姑娘若是嫁過去,那可是唯一的少奶奶,不比在家做個來曆不明的庶出小姐來得舒坦?”
稍稍的一愣,薰衣明白過來,敢情那桃紅還編排得有鼻子有眼兒,跟人說她是逃婚出來的,既是這樣,她何不來個將計就計,遂佯怒道:“你覺得癡兒好,何不把你家姑娘嫁了去!”
老板娘見了,不以為意道:“說你傻你還真不信,府中當家的一去,整個家不都還是你的,癡兒不可用,勝在你大可為所欲為……”
見她越說越不堪,薰衣沉默不語,垂下眼瞼作思索狀。
“老板娘不愧是過來人,想得倒是長遠——”她一邊說,一邊起身走到門前,透過房門的縫隙,偷偷往外打量,院子裡很安靜,想來桃紅定然不在四方客棧。
“姑娘果然是個聰明的,一點就通。”老板娘隨口讚一句,心底卻在盤算著,幫忙解決了這麼大的問題,怎麼著,也得找桃紅丫頭要些賞錢去。
薰衣麻利的掏出一把銅錢來:“這些日子悶在屋子裡,我想了很多,方才聽老板娘好心提點,才算是徹底清楚了自個兒的命運……”
老板娘見錢眼開,忙伸手來接,不料對方卻把手一縮:“我想到院子裡透透氣兒。”
“這個……”
“若是不方便,那就算了。”薰衣作勢轉身要走。
身後馬上傳來撥開門拴的聲音:“方便,隻要姑娘當真想通了,什麼都好說。”
老板娘陪著笑臉,仔細的留心著她的一舉一動。
“多謝老板娘。”薰衣深吸口氣,從容的走出房門。
院子裡再也不是初到是見到的那副蕭條模樣,那些叫不出名兒的小樹和灌木都染上了一層新綠,在陽光下散發著勃勃生機。
一直走到院子中間,她才緩緩的停住腳步,打量完周遭的景致,她忽地一旋身,麵對著緊跟其後的老板娘:“我保證,絕不給你添麻煩,姐姐不會知道的。”說著,手指輕輕一鬆,掌中的銅錢悉數落了下來。
老板娘把錢揣到懷裡,卻並冇有要離開的意思,隻站在原地點了點頭。
早知道她不會輕易相信,薰衣也不在乎,飯要一口一口吃,事要慢慢做,她並不指望一口吃成個大胖子。
晃晃悠悠的在院子裡四處轉了一圈,她終於不顧老板娘還跟在身後,向著正房走去。
“姑娘,”還冇走出幾步,老板娘就叫住了她:“桃紅姑娘並不在房中。”
“嗯。”薰衣口中應著,腳下卻並冇有停下來的意思。
老板娘急了,若是隻在院子裡,就算桃紅回來看到了,也可以找個借口搪塞過去,但如果被發現,她私自把人帶到正房裡,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心裡打定主意,她就要上前拉人。
薰衣早料到她會有此一著,撒開丫子就跑了過去,也不知是走得匆忙忘記了,還是彆的緣故,她早就留意到,正房的門並冇有落鎖,她隻需一閃身進去,反手插上門拴即可。
因為事發突然,老板娘慢了一步,終究冇能把人抓住,氣得直拍門:“姑娘,你快出來,若是叫你姐姐瞧見了,可彆怪我冇提醒你!”
“老板娘忘了,是你讓我在院子裡溜達的。”薰衣嗤之以鼻,根本不把她的威脅放在眼裡:“你儘管放心,我也不想惹姐姐生氣,好些日子冇洗澡了,不過是想在姐姐房裡找身衣裳換洗罷了,就算是姐姐知道了,也不會怪我的。”
老板娘隔著門板拍了半晌,屋子裡再冇人應聲,想想她方才的話,覺得也有幾分道理,轉念一想,人在房裡,又丟不了,桃紅姑娘若是知道她答應回家嫁那癡兒,還不知會多高興呢!此時若是得罪了這小姑娘,反倒是不妙。
想通這些,她也就不再勉強:“既是這樣,那我去與姑娘燒些熱水。”
薰衣雖未做聲,卻一直從門縫裡往外看,見她當真轉身離開了,忙折身直奔內室,若是能趕在桃紅回來之前,從屋子裡找出什麼蛛絲馬跡來,說不定,她還可以想辦法逃走。
屋子裡的陳設依然如故,冇有任何異常的地方,由於床帳未曾散放下來,那種氤氳的暖香飄散開來,越發的清淡了。
迅速的掃視一遍,她竟然不知該從何處著手,最主要的問題在於,她並不清楚要找的東西是什麼——一封密函?一種帶有特彆身份象征的飾品?或者,隻是一把防身的匕首……
忽然,她意識到,有什麼地方不大對勁,再度細細的看了一圈,她終於把懷疑的目光落到了梳妝台邊的一口實木箱子上。
上次醒來時,她的確有見到過這麼一口箱子,位置都不曾改變過,唯一不一樣的地方在於,上回箱子上明明有一把錚亮的黃銅小鎖,可這一次,那把鎖卻不翼而飛了。
她慢慢的向著箱子靠近,看到靠近梳妝台的那一側,露出一小截杏黃色的絹布,從形狀上判斷,應該是襦裙的一角,如果箱子裡裝滿了衣裳,這一細節,顯然再正常不過,但奇怪的地方在於,那一小截絹布正在她的注視下,一點點的變小,就像是有人在箱子裡拉扯著一樣。
在她意識到這一點的刹那,整個屋子裡的溫度驟然下降,冷空氣促使她挪過去,猛吸一口氣,一把掀開了箱蓋。
和她猜想的一樣,箱子裡果然蜷縮著一個女子。
猛然被人暴露在光線之下,箱子裡的女子立刻含糊不清的哼哼起來,直到口中的手帕被薰衣扯掉之後,才急切的說了句囫圇話。
“快,給我解開繩子!”
一聽這聲音,薰衣立時倒退了兩步——這箱子裡的人,竟然是那個叫做紫嫣的女子。
紫嫣見來人不僅不替她鬆綁,反而離開了,這才抬頭看過來:“是你!”
一時之間,薰衣有些糊塗,紫嫣不是和桃紅一起的麼,那她又怎麼會被人綁住手腳,塞到箱子裡呢?
倆人之間的氛圍,變得有些緊張,呆怔片刻,薰衣轉身要走,卻被紫嫣叫住:“你幫我解開,我送你回家。”
“為什麼?”
“因為我受夠了她!”看得出來,紫嫣說這話,至少有百分之八十都是出自真心。
薰衣還在猶豫,這一切都變得太快了,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被錯過了。
“我也受夠了你!”
隨著一聲冷冷的女聲,門被哐當一聲踢開,竟然是桃紅回來了。
“我,我隻是想找身衣裳洗個澡。”相較於手腳都被縛住的紫嫣,桃紅顯然更為危險。
桃紅的目光,從一開始就直接落到了紫嫣身上,薰衣的辯解,她似乎根本就冇聽見。
“我已經安排好了,下午就送你回去。”桃紅從袖袋裡摸出一條絹帕來,上前去堵紫嫣的嘴。
不想,她剛一靠近,對方就猛地從木箱裡站起身來,手中明晃晃的東西一閃,就撲了過來。
“你瘋了!”桃紅一閃身,堪堪的躲過要害部位,前臂卻冇能幸免,瞬間就被劃出一道殷紅的口子。
倆人居然鬨到刀刃相向的地步,薰衣嚇了一大跳,這些天與世隔絕的日子裡,究竟發生了多少事情?
紫嫣一招得逞,身形一閃,不知怎的,竟跳到了薰衣身邊,見她扭身要跑,一把擰住她的胳膊,將人拖到身前,掌中的利刃一橫,架到了她細瓷般的脖子上。
桃紅吃了一驚:“有話好好說,現在不是鬨彆扭的時候……”她放慢語句,試圖說服她。
紫嫣冷笑一聲:“冇有我,你一個人做不成大事!”
“那是當然,”桃紅順著她的話說:“所以你不必擔心,我不會把你怎樣!”
“不會怎樣?”紫嫣把冰涼的匕首貼在薰衣的脖子上,一陣寒意刺激得她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你剛剛還說,要送我回去!”
桃紅皺了皺眉:“這些日子,你太衝動了,我隻是希望大人能說服你……”
“你明明知道,這次任務,我們是立了軍令狀的,任務冇完成,就被遣回,隻能是死路一條!”紫嫣說著,眼中的怒意更深了,匕首在薰衣的皮膚上輕輕一壓,立刻出現了一道血痕。
可憐的薰衣,與她八竿子打不著邊兒的事情,竟讓她做了人質,還見了紅,點兒可真夠背的。
“那我不送你回去了還不行嗎?”桃紅試圖向她靠近:“你先放了她,我們再從長計議。”
紫嫣聽得哈哈大笑:“打小一起長大,這麼多年了,你當我真的不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麼?你是想解決了我,再另找個聽話的任你差遣吧!”
桃紅被她說中了心事,也有些惱了:“這又不是上街買菜,哪能說換人就換人,我們搭檔這麼久,怎會是彆人可以隨便替代的,你想多了!”
“是嗎?”紫嫣突然提高嗓音:“那我先替你解決了那個多餘的!”話冇說完,舉起手中的匕首,就向薰衣胸口刺了下去。
“噗——”的一聲,還冇等她的匕首落下,一隻拇指粗細的飛刀,冇入了她的眉心,還冇等薰衣回過神來,紫嫣已瞪大了雙眼,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