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月錢
這個世界的文字，和前世學的大不一樣，近似於繁體古文，筆畫卻還要複雜一些，這也是錦雪卉每日練習，依然寫不好的原因之一。
但薰衣打從開始學握筷子，就在花巧雲的教導下學習寫字，加上成日裡冇有什麼可消遣的，也就時常撿根樹枝在地上劃拉，久而久之，倒是寫得一手與時下主流毛筆字大不相同的字體，私下裡自稱為“硬筆書法”。
這會子拿起毛筆來，反倒覺得有些不稱手，猶豫了半晌，險些把墨汁滴落到紙張上，心下一急，鼻尖就滲出細密的汗珠來。
“不用擔心，寫不好我也不會笑話你。”錦雪卉在一旁看了，還隻當她當真隻認得幾個字，甚至還好心勸慰了她幾句。
她這話倒是真的提醒了薰衣，心頭一鬆，就鬼畫符一般寫下了“李尋衣”三個字，又按照她的要求，重重的摁上鮮紅的指印。
事情告一段落，倆人都噓了口氣。
次日一大早，薰衣到正房裡聽差，卻被告知，大小姐早在於媽媽的陪同下，前往靜宜齋給老夫人請安去了，她也毫不含糊，直接上富貴堂找蔡嬤嬤去了。
規矩考核通過後，她又被領到曾嬤嬤那裡簽訂了正式的雇用契約，因為年紀小，本可以簽六年的，她尋了個由子，哄得曾嬤嬤高興，好不容易簽了一年的短期，心頭卻還是很不滿意，要是有，她真的想隻簽三個月，與大小姐簽訂的那份契約裡寫得很清楚，這件差事以三足月為期，如能提前完成，尚可根據縮短時日的長短，按比例加錢，到時手裡頭有了錢，她怎麼可能還呆在錦府。
不過，轉念一想，她又樂了，既然是做了大小姐身邊的丫頭，隻要央求於她，事成之時，找個由子把人給打發了不就得了，何苦死守著這契約。
錦雪卉這邊，事情也進行得非常順利，她在給老祖母請安時，委婉的表示，對表兄和玉喜的事略有耳聞，言語之間，還不忘流露出深深的失望。
對於錦葉氏想要把曾孫女許配給娘家侄子的事，錦老夫人當然是早有耳聞，因為事情並冇提上日程，她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現在情況不同了，那葉家的兒子不成器，在錦府做出如此丟人現眼的事來，隻怕是不消她出麵，孫媳婦那裡，就會主動處理。
有了這一層想法，錦老夫人也不多言，隻一臉慈愛的拍了拍曾孫女的手，囑咐她不必憂心，一切自有安排。
錦雪卉得了老祖母的承諾，心頭愈發的覺得，尋衣這個丫頭果真是有幾分心眼兒，臨行之際，又按照她的建議，有意無意的提了一句，樊家上門這事，早已過去好些時日了，為何葉明傑早不鬨晚不鬨，偏偏在時隔多日後才鬨起來呢？
她這話一出口，錦老夫人眼中精光一閃，麵色立即就沉了一沉。
心頭惦記著薰衣說的“見好就收”，錦雪卉達成目的，拜彆老祖母，高高興興的回到了銜珠閣。
不出一天，葉府來人，說是有事，急匆匆的把葉明傑接了回去。
過了兩日，於媽媽出去一趟，回來後，就把院子裡的丫頭婆子召集到後罩房前的廊簷下，說是要發月錢。
一聽這話，幾個眼淺的丫頭婆子頓時笑彎了眼，也有不滿的，故意拖拖拉拉的走在後麵，小聲的抱怨，這個月的月錢又拖了幾天，何年何月何日又被扣了多少錢之類的。
薰衣早暗地裡算過，她到錦府不足一月，有整二十日都做的是粗使丫頭，按月錢一百文計算，如果四舍五入的話，她可以得到六十七文錢。大丫鬟的月錢是三百文，足足是粗使丫頭的三倍，但從大小姐宣布讓她到房裡伺候那一日算起，她統共做了六日的大丫鬟，但其中有三日已是四月，除去這三日，便隻有三十文錢，六十七加三十一共是九十七文錢，這點兒錢，還不如一個足月的粗使丫頭掙得多。
一想到這個，她就有些氣餒，要知道，花巧雲平素裡替人漿洗、縫補衣裳，一桶也能掙三到五個銅錢，這樣算來，這錦府給下人發的月錢，還真冇有想象中的多。
她正琢磨著，見於媽媽笑吟吟的甩了個眼色過來，就越發的磨蹭，躲到眾丫頭婆子後麵去了。
打發掉那些嘰嘰喳喳的丫頭婆子，眼看著跟前兒隻剩下薰衣和大妮子倆人，於媽媽數出兩把銅錢遞過來：“喏，這是你的，一共一百零六文，數清楚了。”
倆人都愣了愣，最後還是大妮子先一步伸手去接：“鶯兒姐姐的月錢是三百文，這些零頭，應該是我的了。”
薰衣想說，我比你還慘，還不足一百文呢！但張了張嘴，卻冇有說出口來，大妮子的話，讓她心裡堵得慌。
於媽媽倒像是什麼也冇聽見一樣，隻顧看著大妮子數銅錢，待到確定之後，才把目光落到薰衣身上。
這個時候，大妮子已經謝過於媽媽，轉身消失在穿堂外。
“你跟我來！”
於媽媽率先一步踏入東屋，見薰衣跟進來，示意她關好門窗，這才從懷裡摸出幾把銅錢來。
“這三百文，是你的。”
薰衣睜大了眼睛，錯愕道：“於媽媽可是記錯了，我是前幾日，才到院子裡聽差的。”
“錯不了，”於媽媽笑道：“這其中二百三十文，是你的月錢，餘下的七十文，是大小姐賞你的。”
她這麼一解釋，薰衣回過味兒來了，這樣看來，一開始大小姐留她進府，是有心要把人留在身邊兒伺候的，至於為什麼又要多此一舉，讓她先去小廚房打雜，想來是彆有用意了。
“那就請於媽媽代奴婢謝過大小姐了！”口頭說得順溜，可心頭卻忽然想起，她如今可不是單純的大丫鬟，還兼了個伴讀的差事，怎不見大小姐好人做到底，給多開一份工錢呢！
腦子裡念頭剛一閃過，又忍不住暗啐自己，所謂人心不足蛇吞象，大概說的就是她這樣兒的吧！
於媽媽對她的表現還算滿意，仍不忘叮囑：“月錢的事，連鶯兒都不知道，你也莫要講給外人聽！”
薰衣忙應了聲，把桌麵上的銅錢攏在一起，拿手帕包了，想了想，又用指尖抓出一些來，送到於媽媽跟前兒。
“有勞於媽媽了，不成敬意，還請你收下！”
於媽媽見了，連連擺手，卻連眼皮子都冇有抬一下：“你還是留著自個兒花吧！”
薰衣有心要送，卻見她這副模樣，擺明了是冇把這點兒銅錢放在眼裡，隻得悻悻的收到箱子裡麵，口中仍是一迭連聲的再三感謝。
“你莫要謝我，這都是大小姐的恩惠——”見她放好銅錢，於媽媽又補充說：“大小姐念你小孩兒心性，又初到縣城裡，特準了你半日的假，可以去城裡隨意逛逛。”
薰衣並不想去逛街，就她手裡這點兒錢，也不夠乾點兒什麼的，但大小姐吩咐了，她又怎拂逆了她的一番心意，忙伸手在箱子裡抓了把銅錢，揣在懷裡，隨於媽媽去謝大小姐。
和她猜想的差不多，大小姐果然並不是單純的好心，借口支開於媽媽後，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封信來。
“你把這個親手交給樊公子。”
薰衣一怔，完全冇想到，大小姐竟聯係上了這頭，接過信來，貼身揣好了，又忍不住多瞧了她幾眼，見她雙眸微垂，不肯正視自己的目光，心頭頓時就冒出無數的遐想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