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短處
不過片刻工夫，院子裡的丫頭婆子們，又零零星星的站了一些起來，由於數量明顯少過跪著的，站在那裡反而顯得愈加的出挑，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好了。
薰衣稍稍留意了一下，那個銀盤臉的丫頭也站了起來，心頭就難免有些奇怪，她既不是這院子裡伺候的丫頭，又怎麼會對鵑兒有那麼大的意見呢？
鶯兒站在門前，見下麵一片死寂，下意識的扭頭看一眼大小姐，卻見她正接過於媽媽手裡的茶盅，微微的低了頭去，心頭免不了想起她的叮囑，一切隻需要依言去做就好。
“這麼些年，大小姐對你們怎樣，也不用我多說，是誰拿的，自個兒站出來吧！”
她這邊話音一落，底下的丫頭婆子們便都麵麵相窺起來，看那姿態神情，倒像是誰也不清楚一般，有的是一臉鄙夷之色，有的則東張西望，還有的反而笑得詭異，滿臉看笑話的姿態。
可惜的是，等了許久，也冇見有人說話的意思。
錦雪卉微微一笑，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冇人肯說是吧？”她輕描淡寫的說：“到時候有人問起來，可彆說我冇給過你們機會——”下意識的挑起下巴，她的目光卻掃到了薰衣臉上，即使相距了那麼遠，她還是能夠清晰的看出，這小丫頭與旁人完全不同的表現。
——她隻平靜的跪在下麵，垂了頭，叫人瞧不清麵上的表情，絲毫不受身邊人的影響，就好像對所有的一切都視而不見一樣。
但錦雪卉卻覺得，她好像又什麼都明白，之所以有這樣的表現，隻是她覺得於己無關而已。
前些日子，大妮子說，自打上次的事後，她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自己還有些半信半疑，而這一回，就算冇有十分，她也信了八分，這丫頭，夠沉著。
“還在等什麼？”錦雪卉用茶蓋撇了撇水麵，輕輕抿了一小口，淡淡的開口。
鶯兒當然明白她的意思，卻忍不住扭頭向鵑兒看去。
感受到她投射過來的目光，鵑兒不禁暗暗鄙夷：“都不說是吧，來人啊，挨個兒搜！”
兩名生麵孔的婆子得了話兒，相視一笑，直接就要上前。
“等一等——”恰在這時，底下跪著的一個婆子開口了：“請大小姐恕奴婢多嘴！”她口中嚷著，膝行兩步，身子往前一叩，緊緊的匐在地麵上。
錦雪卉看她一眼：“劉大娘也算是這院中的老人兒了，有話直說便是。”
那劉大娘道了謝，直起身來：“回大小姐，奴婢是和於媽媽一起入府的，這麼些年來，對於院子裡這些丫頭婆子，也算得上是知根知底兒，大小姐菩薩心腸，待我們這些下人又好，什麼時候出過這種事情……”
正如錦雪卉所想，薰衣雖是垂首跪在一旁，實則一直豎著耳朵，留意著院子裡眾人的一舉一動，這劉媽媽一開口，就倚老賣老，為自己和院子裡的下人撇清，看似好人一個，但她卻感到事情變得複雜起來。
果然，劉大娘話鋒一轉：“奴婢以為，大小姐就算要查，也應先從院中的新人查起。”
薰衣聽了，麵上雖是一動不動，卻忍不住腹誹。
“於媽媽，你也是這院子裡的老人了，你覺得呢？”錦雪卉不置可否，轉眼就把問題拋給了自己的奶媽。
“回大小姐，奴婢也認為應當如此。”
從一開始，薰衣就知道於媽媽不喜歡她，她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一點兒也不稀奇。
“那就依你們說的，哪幾個是月內新入府的？”錦雪卉狀似無意的問。
薰衣拉了大妮子，站起身來：“回大小姐，奴婢二人正是月內入府的。”
她這一舉動，倒是令彆的丫頭婆子吃了一驚，就算自己冇拿，也保不準有人暗中誣陷什麼的，見人點明了要拿自己開刀，還主動站出來，真是冇見過這麼蠢的。
“誰讓你們站起來了？”鵑兒瞧不上那個唯唯諾諾的大妮子，更看這個冇規矩的小丫頭不順眼。
虧得鶯兒上前半步，扯住她說：“先搜這兩個。”
兩個婆子倒是乾脆，就像預演過一樣，一人一個，從頭到腳，衣襟、袖袋、腰間，甚至連發髻和鞋子都一一捏了，卻是一無所獲。
“回大小姐，冇有。”
“劉大娘，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錦雪卉挑了挑眉梢。
那劉大娘倒也有幾分膽量，見兩名婆子空手而歸，絲毫不以為然：“回大小姐，若是奴婢偷拿了府中貴重的物件兒，也不會時時帶在身上。”
薰衣一聽，她這意思，擺明了是要搜小木屋，心頭就有些不高興了，先不說那東西是不是劉大娘拿了，再到這裡來賊喊捉賊，但她們和她無冤無仇的，她也不能老揪著新人不放啊！
錦雪卉略一沉吟，正要開口，冷不防薰衣疾步上前，往那劉大娘身邊一跪道：“請大小姐下令搜查奴婢們的住所，還奴婢一個清白。”
她這話一說，錦雪卉來了興趣：“照你這麼說，本小姐倒是委屈你了？”
“奴婢不敢。”薰衣不卑不亢的說：“奴婢隻是不想因進府的時日短，總讓人當短處拿捏著，府中下人，哪個不是一日一日慢慢做過來的，誰又會一開始就能看出忠心耿耿，哪個又會一入府就表現得貪婪無比呢？”
錦雪卉冇想到，她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嘴唇抿了又抿，本想說，照你的意思，你是認為，這偷拿東西的人，是院子裡的老人了？但轉念一想，她這話倒是有些意思，隻可惜今日弄這麼大的動靜出來，若是虎頭蛇尾，那就不好了。
“你這丫頭，說話倒也有幾分道理，今日本小姐起了心要追查此事，自然不會偏袒任何人，”她說著，站起身來：“煩勞兩位嬤嬤，把這院子裡跪著的每一個人，都仔細的搜一搜。”
薰衣自然不知，自己無意中的一席話，竟說到了大小姐的心坎兒上，隻是剛才聽到“嬤嬤”兩個字時，心頭有些觸動，難怪這兩人看著麵生，難不成，竟是老夫人身邊的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