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花名冊
遣走了大妮子，她便把鶯兒叫到身邊，頭挨著頭，如此這般的交代一番。
“大小姐，這樣……好嗎？”鶯兒心有不忍，畢竟是一起長大的，如今大小姐卻一心把她給弄出去。
“我也不想啊！”錦雪卉歎一口氣：“丫頭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連我這個大小姐，也不放在眼裡了，這樣的丫頭，我可伺候不起。”她一邊說著，隨手拿起那未繡完的鴛鴦荷包擺弄起來。
“可是……大小姐，奴婢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鶯兒說著就要跪下，卻被錦雪卉一把拉住：“你我主仆多年，我待你們如何，你心裡應該清楚，這會兒又何必這樣，有什麼話，照直說就是。”
鶯兒拗不過她，隻得起身：“其實，依奴婢看，她雖與香葉那丫頭來往頗多，卻未必就聽命於那女人，奴婢覺得，她隻是……”
錦雪卉眉頭一挑，似乎冇想到，鶯兒還會替她說話：“隻是什麼？”
“她隻是想在大小姐您跟前兒受重用而已。”
“想受重用？”錦雪卉把手裡的荷包一扔：“她做的這些事情，是想受本小姐的重用呢，還是想受那狐狸精的重用？連誰是自己主子都拎不清的丫頭，誰敢重用！”
一見大小姐麵上有了慍色，鶯兒就不吭聲了。
仔細想來，這些年鵑兒伺候大小姐，也是儘心儘力的，隻是近來才變得有些不一樣了，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一閃而過，她想起來了，自打老爺買了官，提出要送大小姐入宮之後，她就慢慢變了。
“回大小姐，奴婢以為……以為……”
“以為什麼，你再這麼吞吞吐吐的，我就一並給你打發到那狐媚子院裡去！”
經大小姐這麼一嚇，她總算把話給捋順了：“前些日子老爺鬨意見，要夫人重新整頓後院，府中年紀大些的丫頭，該許人的都打發走，再新添下人，那名單裡，本是有鵑兒的，可她死活也不肯嫁人，非得跟在大小姐身邊，說是要伺候你一輩子……”
“嗯。”錦雪卉若有所思。
“大小姐，你覺得，她會不會是想隨你進宮……”
她這麼一說，錦雪卉立刻瞪大了雙眼：“你當真覺得，她有這個意思？”
鶯兒點點頭。
“這個死丫頭，本小姐進不進宮，還輪不到她來做主！”做主子的，最恨的就是身邊兒的人不跟自個兒一條心了。
“這丫頭隻怕是，想踩著我這個主子，攀龍附鳳吧……不行，我得抓緊把這丫頭給打發掉……”她低聲自言自語：“不然就來不及了。”
“大小姐，”鶯兒急了：“你這麼著急，是因為今兒個老夫人說，老爺已經把本縣秀女的花名冊奉上去了嗎？”
“大膽！”錦雪卉惱了，一把將幾案上的針頭線腦拂到地上：“今日之事，不許再提！”
鶯兒自知說錯話，忙噤了聲，爬到地上收拾。
不大會兒工夫，鵑兒果然拿著那秘香銀絲線回來了，見到鶯兒一臉不安的出來，微微一怔，隨即與她擦肩而過，進了內室。
“回大小姐，你要的銀絲線，奴婢給取回來了！”她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來，一層層揭開，裡麵果然露出了五彩的絲線，一股奇異的香氣隨之氤氳開來。
錦雪卉見了絲線，麵上現出幾分喜色來。
“很好。”她隨手從發髻裡取下一枚金簪：“賞給你的，收著吧！”
“奴婢多謝大小姐賞賜。”鵑兒笑吟吟的謝過了，卻並冇有離開的意思。
“還有何事？”
鵑兒忙屈膝道：“回大小姐，西棠樓的表少爺來了，說是怕小姐日日悶在房中，累出病來，特意帶了好玩兒的物件兒來。”
“正好我也累了，你讓他到正房等我吧！”這一次，她總算冇有像往常那樣將人拒之門外。
葉明傑自打住進了錦府，三天兩頭的往銜珠閣跑，碰壁無數，今兒個才見著了朝思暮想的表妹，隻道總算是功夫不負有心人，心頭那個美啊！
“卉兒——”
美人兒翩然而至，麵上含羞帶怯，眼波流轉之間，環佩叮咚作響，讓人心旌搖曳，他不覺兩眼發直，迎上前去，呆呆的喚一聲。
“有勞表哥親自來為卉兒解悶。”就在倆人距離五步遠的地方，錦雪卉止住腳步，身子一矮，對著他款款的施了一禮。
葉明傑在她麵前，什麼時候受過如此禮遇，忙躬身去扶，人家卻已先一步起身了。
“表哥請坐。”口中招呼著，錦雪卉已先一步落座：“鵑兒，上茶。”
鵑兒奉茶上來，雙手將茶捧到葉明傑跟前兒，他卻一動不動的呆坐原處，順著他的眼光看過去，原來，他正癡癡的瞧著大小姐飲茶呢！
“表少爺，請用茶！”
“哦，多謝鵑兒姑娘。”葉明傑回過神來，口中道著謝，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卉兒妹妹，表哥知你整日修習書卷女紅，定然悶得難受，前些日子得了好東西，特意巴巴的給你送來——”一邊說著，他一邊伸手往袖子裡掏。
錦雪卉似笑非笑的瞧著他，幽幽開口：“比起日後的禁宮深深來，這點兒悶又算得了什麼。”
“卉兒妹妹說的是……”葉明傑臉上的笑容一僵。
他的反應，完全在錦雪卉的意料之中：“表哥難道不知，昨兒個，爹爹就已經將秀女的花名冊上呈到州府了。”
她這話說得輕飄飄的，葉明傑卻驚得險些從椅子上跌落下來：“如果我冇記錯，你不是說過，全憑姑母做主的嗎？且姑母已經著人去……”
錦雪卉皺眉：“表哥，此一時彼一時，我爹爹是冷水縣的縣丞，你難道還要叫他帶頭兒徇私枉法不成？”
“那我怎麼辦？”
錦雪卉心頭冷笑，麵上卻淡然道：“明傑哥哥是卉兒的表兄，事到如今，你便也隻能焚香祈禱，祝妹妹我不至孤苦一生，老死宮中了。”
“卉兒，你說的什麼胡話！”葉明傑上前欲拉她的手，卻被鶯兒眼尖的擋開：“我們現在就去跟姑父說——”
事到如今，錦雪卉眼中便隻餘下一片冷寂了：“表兄，請自重！你我生為異姓兄妹，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你若當真愛護卉兒，就早些娶一房嫂嫂，好生過日子去吧！”
葉明傑哪裡聽得進這些，還要糾纏，她卻一轉身，快步走了。
“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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