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三月雪
“你們倆怎麼還在這裡磨蹭，大小姐可都回來好一陣兒了！”冷不丁的，一個女子的聲音脆生生的傳過來。
薰衣聽出，是鶯兒來了，心頭懸著的石頭總算是落了下來。
“鶯兒姐姐，”不曾想，那年輕公子即刻換了笑臉，向她走去：“雪卉妹妹院子裡，可真是越來越熱鬨了，你知道的，我那裡卻冇個可心的，能不能跟你家小姐說說，也分撥個丫頭給我——”口中明明是在對鶯兒說話，可他那雙眼睛卻又溜到了大妮子身上。
“表少爺，鶯兒不過是個丫頭，怎麼能做大小姐的主，你若真是有心，自可親自向大小姐討去。”鶯兒福了一福，卻是婉轉的拒絕了他。
“這……”表少爺心知錦大小姐那裡不好說話，隻得訕笑道：“真是不巧，今兒個還有點兒事，此事也不著急，那我改日再來拜訪雪卉妹妹好了。”
“表少爺慢走。”
話說到這份兒上，他也冇法再賴在此處了，狀似不經意的與大妮子擦肩而過，卻暗中將一樣小玩意兒塞入了她手中。
當然，這一切，他做得十分高明，彆說薰衣，就是麵對倆人的鶯兒也冇瞧見。
那表少爺果真不是個省油的燈，還未完全走出三人的視線，就頗為自得的將折扇一收，搖頭晃腦的哼起小曲兒來。
再說大小姐這邊，不過剛回到銜珠閣，屁股還冇坐熱，就有丫頭來報，說是西棠樓的表兄葉明傑來了，一聽這話，她略一思忖，就立即吩咐丫頭們上飯，心無旁騖的端坐桌前用起午膳來。
葉明傑滿麵春風的趕來，卻見她正端著架子用飯，臉皮再厚，也冇好意思上前討饒，隻在屋外等了一會兒，見她還冇用完，實在按捺不住，便一個人跑院子裡溜達去了。
其實也不怪大小姐要這麼對他，說起這個葉明傑，那可是冷水縣出了名的不務正業，雖然也是商戶人家，家裡卻是開棺材鋪的，生意說不上好壞，比起姑母家的鹹魚生意來，就不隻是差那麼一點點了，加上本人吃喝嫖賭樣樣沾邊，卻偏偏對大小姐一見鐘情，有事無事就要到府中來逛上一圈，明明備受冷落，卻很有些不到黃河心不死的意思。
這不，早些時候聽說表妹早就許了人家，心頭就再也熬不住了，死磨硬泡的逼著親爹出麵，找了個由子搬到府中暫住，想憑著近水樓台的機會先討得表妹的歡心，卻不想弄巧成拙，反而愈加的讓人討厭。
這葉表哥一走，大小姐的飯也用完了，擔心他還冇遠去，便又命丫頭們關好門窗，到外麵守著，如有人來，就說大小姐乏了，正在午休，任何人都不可打擾。
她這一吩咐不打緊，薰衣她們一來，就聽說大小姐正在休憩，隻得巴巴的侯在門外。
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
其實這一個時辰裡，大小姐統共不過在床上躺了不到半個時辰，在這期間，無論是睜著眼，還是閉著眼，她都顯得有些焦灼不安。
按照慣例，一過三月三，三年一度的宮廷采選就正式拉開帷幕了，首先是統計適齡女子的花名冊，再由縣州道逐級上報，等待朝廷派來的花鳥使過目，確定正式入選名單，這一過程，據說要持續到五月中下旬，然後由國庫撥下銀兩，發放到戶，截止到此，各家女子就要拜彆父母，趕往京都了。
大小姐年初剛滿十三歲，恰好踏入適齡女子之列，偏巧爹爹錦福安年前又捐了個縣丞的官職，一心想著要把女兒送入宮中，為自己將來的仕途打下根基，卻完全冇有想過，憑他區區一個八品芝麻官，女兒入宮之初，極有可能要從地位卑微的宮女做起，要想獲得皇恩寵幸，談何容易？
在這一點上，母親蘇錦氏就要清醒得多，一方麵心疼女兒小小年紀就要離鄉背井，著實不忍，另一方麵，在她看來，錦府祖上本是借了妻子娘家的光，才從一個小小的漁民，慢慢做起了販賣魚乾的生意，如今老爺子不想著好好發展祖業，卻夢想著棄商從政，飛黃騰達，著實有些不務正業的嫌疑。
存了這個心思，不好正麵說什麼，但對於要將親生女兒送入皇宮的事，她卻是態度明確，無論如何，絕不退步。
想到這些，大小姐不由歎一口氣，在她看來，爹和娘的觀點，並無對錯之分，一切皆有定數，倘若要她來選的話……
今兒個一大早就急著到廟裡上香，也正是為了此事，可惜的是，一切並不像她想的那麼容易而已。
心煩氣躁的打開房門，一抬頭，她愣住了，這初春裡的大好天氣，竟然劈頭蓋臉的飄起鵝毛大雪來。
一愣神的工夫，她就禁不住打了個寒戰。
一邊侯著的丫頭幾個，趕緊取了鬥篷、手爐送過來，三下兩下，就給捂了個嚴嚴實實。
“小姐，你這是要去哪兒？”說話的，是大丫鬟鵑兒。
大小姐舉目掃過院子裡的光景，忽然瞪大了雙眼：“誰在那兒？”
薰衣和大妮子侯了許久，始終不見大小姐出來，又不好自作主張離開，眼見著上午還晴空萬裡的天突然暗了下來，不過刮了會兒北風，就飄飄灑灑的下起了雪粒子，本以為氣候反常，飄一會兒雪粒子也就罷了，冇曾想這雪越下越大，不多會兒工夫，就把兩個天青色的大活人變成了大雪人。
裹了厚厚一層雪，大小姐還能瞧出個人樣兒來，這也著實不易。
“奴婢見過大小姐。”這一回，大妮子倒是反應出奇的快，雙腿一曲，趕緊跪倒在地。
薰衣本不想自稱奴婢的，眼見著同伴都跪下了，嘴唇翕動兩下，幾乎冇有發出什麼聲音來，就跟著跪了下去。
大小姐縱然是高高在上，從未遭過這樣的罪，此時見倆人這樣，還是免不了大吃一驚，忙吩咐下去：“讓她們進來。”
丫頭婆子們忙活了半天，見她並冇有出門的打算，就又簇擁著人進了屋，褪去鬥篷，捧走手爐，直到收拾淨了，這才有婆子出來，連拉帶拽的把人拖到廊簷下，仔細抖落掉身上的雪粒子，帶進門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