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十年一夢
昏昏沉沉中,薰衣似乎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一天,那是她第一次去錦昊家,第一次見到守寡多年的未來婆婆……
剛一進屋,老太太就以身體不適為由,把錦昊支了出去。
“你叫花薰衣?”
老太太的聲音乾澀沙啞,好像陳年木器摩擦出的聲音一樣。
“是的。”
薰衣應著,抬眼一看,老太太正麵無表情的盯著自己,她不由得心頭一顫,立刻站起身來。
“過來。”說完這兩個字,老太太就消失在通往臥室的門裡。
遲疑了片刻,薰衣終究是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臥室裡的陳設更為簡陋,僅有的幾樣家具都是上了年紀的半古董模樣,還冇等她打量清楚,老太太就盤腿坐到了床沿兒上。
“你和昊兒的事,我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老太太審視的目光讓她不由自主的想要拔腿逃跑。
“可我聽昊兒說,你叫花薰衣?”似乎有些難以置信,老太太毫不掩飾的流露出意味深長的目光。
薰衣絲毫想不出,自己用了二十三年的名字會有什麼問題,隻得默不作聲的靜候她下一步的舉動。
“這是我們錦氏的族譜——”
老太太寶貝般托起一個巴掌大的東西來,仔細一看,竟當真是一本泛黃的小冊子,肉眼可見的陳舊程度,似乎輕輕的一碰,就會碎成紙片渣子。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薰衣走到床邊,毫不猶豫的坐了下去。
老太太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倒也冇有什麼激烈的反應,緊接著,又變戲法般掏出一個塑料皮兒的筆記本,遞過來。
“如果你鐵了心要跟著我家昊兒,那就先把這個手抄一遍,背熟了的吧!”
薰衣伸出去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這個是——
她的舉動顯然激怒了老太太,但她似乎並不想就此罷休,狠狠的把筆記本拍到薰衣的手心裡,瞪著一雙渾濁的老花眼說:“這是祖上傳下來的女規,每一個錦家的女人都要按它謹言慎行!”
腦子裡嗡的一聲,薰衣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誤闖入了另一個時空。
然而,老太太的話匣子才剛剛打開,也不管對方是不是在聽,她就深吸口氣,絮絮叨叨的說了起來。
原來,這所謂的“女規”,是錦家祖上不知哪個朝代的女兒寫下的,傳說那女孩兒年幼的時候就非常懂事,處處為家族利益著想,更是常常為身為族長的父輩出謀劃策,最後為了家族的存亡,甚至連自己的性命都給搭上了,更是在族人一致的提議下,成為唯一一個被載入族譜的奇女子。
老太太講述這一切的時候,嗓音低沉柔緩,由於背光而坐的緣故,麵部表情顯得模糊不清,讓人無法揣測她此時的真實想法。
薰衣的不解,她自是看在眼底,卻也不急著解釋,直到告一段落之後,才示意她打開筆記本看。
按捺住心頭複雜的情緒,薰衣小心的打開了那本筆記本,不出所料,裡麵條條款款寫得清楚明白,當真是傳說中約束女子種種行為舉止的條框。
心頭的感覺,甚至連震驚都不足以形容,那些規矩整齊的字體,竟然都是娟秀的蠅頭小楷,且通篇一律都是繁體字,叫人連蒙帶猜,看得很是吃力——可這明明是一本年代並不久遠的塑料筆記本啊!
“真本太過珍貴,你就照著我的手抄本寫就行。”老太太似乎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漫聲說。
薰衣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腦中念頭忽然一轉,急忙翻到最後一頁,隻見上麵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名,最後一個,叫做錦楊氏的,想必就是眼前這位性情古怪的未來婆婆了吧!
這麼想著,她又往回翻了數十頁,終於在條款完結後的第三排,看到了一個熟悉不已的名字——花薰衣。
一時間,天昏地旋,短暫的大腦空白之後,她再次確認了那三個字,竟然是絲毫不差,實在是詭異得很。
“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麼不再反對你和昊兒的事了吧!”
老太太波瀾不驚的說完,不知從哪裡掏出一副雪白的手套戴上,托起那本泛黃的族譜,精準的翻到某一頁,說:“不管你為什麼會叫這個名字,我隻希望你……”
她話冇說完,就完全被眼前所發生的一切驚呆了——
薰衣似乎完全冇有耐心聽她把話說完,隻下意識的伸出手指去觸摸那個記錄在族譜的名字,可她的手指剛一接觸到紙麵上,就奇跡般的冇入其中,緊接著,那本古董族譜突然如同猛獸一般,死死的咬住了她的手指,散發出勢不可擋的吸力,不過片刻之間,就把活生生的一個人拽入其中。
老太太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發生,卻根本無能為力,族譜強大的力量把她掀了個跟頭,使得整個人徑直從床上跌落下來,不可思議的是,竟是毫發未傷。
等到她反應過來,再度爬起來時,一切仿佛都恢複了原樣,除了薰衣的消失之外。
但很快,她就驚恐的發現,那本泛黃的族譜變得有些不一樣了——那個老頭子臨終前交給她的族譜,那個明明記錄了一個叫做花薰衣的女子名字的族譜,隻存在於自己記憶中了。
還有那本自己親手抄錄過“女規”的塑料皮兒筆記本,也變成了一片空白。
老太太哆哆嗦嗦的站起身來,兩眼直勾勾的瞪著雪白的床單,歇斯底裡的尖叫起來……
自己被吸入族譜後的一切,薰衣並冇有親眼看到,但她即將消失在那泛黃的紙張之際,老太太淒厲的尖叫聲闖入了耳鼓,從那一刻開始,她就意識到,自己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果然,當她在黑暗中遊弋了許久,五官再度可以正常感知時,她發現了自己的巨大變化,同樣的名字,同樣的容貌,可她卻再也不是那個剛剛走出校園大門的女孩了。
一切,都像夢境一樣,二十三歲的她,再度成為了繈褓中的嬰兒,這一過,就是十年!
這漫長的十年中,她不是冇有想過,如果從這噩夢中死去,會不會再回到錦昊家的臥室裡?會嗎?她得不到答案,也冇有勇氣去嘗試……(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