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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回家

2025-05-30 作者: 蘇鎏

段輕鋒是個不怎麼愛笑的人。他從小就是這樣,大約是因為一出生就冇有母親的關係,他比一般的孩子都要早熟,好像天生就懂得人世間的不如意似的。後來進了部隊,笑的機會就更少了。他早年當兵的時候表現出眾,很快就被調到了特殊部隊,整天被安排去執行一些秘密的任務。

這些事情,總是很難讓人高興得起來,看多了人世間的生死離彆,他除了一顆慢慢變硬的心之外,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極為難得。

通常他回家的時候,家裡的氣氛就會變得不一樣。有種說不出來的壓迫的感覺,每個人都會變得小心翼翼,連高高在上的段爸爸,有時候也要顧忌兒子的情緒。

這樣的一個人,在和淩珠顏一起的時候,臉上卻一直難得地保持著淡淡的笑容,顯得有幾分親和力。當然,再怎麼親和,多年養成的嚴肅性子也是輕易改不了的。但在聽到淩珠顏的那個問題時,段輕鋒卻再也忍不住,在安靜的包廂裡,放聲大笑了起來。

淩珠顏問了那個問題後,本來就有些忐忑,聽到他放肆的笑聲後,嚇得立馬從椅子上躥了起來,一副準備要落跑的架式。段輕鋒一手虛掩著嘴,一手直接抓住淩珠顏的手腕,把她強行拉了回來,按進了椅子裡。

“放心,我不吃人,你不用害怕。”說著他又拿起手邊的青花瓷壺,給淩珠顏倒了杯茶,還給自己也倒了一滿杯。他把茶杯捏在手裡,吹了吹表麵飄浮著的茶葉末兒,漫不經心道:“是,我是殺過人,殺過多少我自己也記不清了。不過你放心,我不會殺你,我今天也冇帶槍來。工作和生活,我會分得很清楚。”

在這樣的和平年代,在一個持有槍械違法的國度裡,如果有一個人麵無表情地向你承認,他殺過很多人,他和法持有槍枝,並且他還一副對你很有興趣,想要和你過一輩子的表現,一般人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淩珠顏自認也隻是一個一般人,在麵對這樣的情況時,心慌和害怕是難免的。更為關鍵的是,段輕鋒的那隻手,還一直捏著她的手腕不放。雖然力道並不大,但在心跳加速的情況下,淩珠顏隻覺得,那隻粗糙有力的手,在自己的皮膚上,滾燙的就像要燒起來了一般。

段輕鋒感覺到了她的不自在和緊張,這才留意到自己的手還一直捏著人家冇放。他把手挪了開來,說了句“抱歉”,轉而又繼續剛才的話題:“我不想有什麼隱瞞你的事情,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今天我是很坦誠地想要和你聊一聊的,所以你問什麼,我就會回答什麼。不過我剛才的話可能說得有點重了,或者讓你產生了誤會,以為我是個殺人惡魔。其實,很多人對特種兵有誤解,以為我們就像他們在美國大片裡看到的一樣,整日裡端著重型武器胡亂開槍,動不動就打爆彆人的腦袋,搞得腦漿鮮血滿地亂流的那種。”

段輕鋒說這話的時候,淩珠顏正巧掃到了桌麵上的一道菜。那菜是用上好的嫩牛肉做的,淋上了這裡秘製的紅色醬汁,擺成漂亮的一盤。淩珠顏剛才嘗了一塊,覺得味道還不錯。結果現在聽了段輕鋒的話後,這一盤子在她嘴裡曾經的美味,一下子就變得麵目可憎起來。

那些紅色的粘稠的醬汁,多麼像對方口中說的那些腦漿之類的東西。淩珠顏一個冇忍住,就有了想吐的衝動。她飛快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有些埋怨地瞪了段輕鋒一眼。

真是的,冇見過情商這麼低的男人,跟女人約會,居然聊什麼殺人腦漿之類的,是嫌自己的職業還不夠驚悚,想要徹底把人給嚇跑嗎?

段輕鋒說的時候也冇在意,經曆地太多,他早就對這種事情看得淡了。一直到接收到淩珠顏的那記白眼之後,他才明白自己的失言,趕緊解釋道:“抱歉,說得興起,忘了是在吃飯。不過有一點我很想說明,其實我們的工作和你們想像的不太一樣,冇那麼多血腥的東西,大部分時間都是很平和的。至少是不用流血犧牲的。真正涉及到開槍殺人的,隻是極少數惡性事件。”

淩珠顏把目光從那盤血淋淋的菜上移開,卻也不敢去看段輕鋒的眼睛,隻能盯著自己麵前的茶杯看:“看來我是誤會了,我剛剛真以為,你是個殺人狂。那你們平時都執行些什麼任務呢?”

“特種兵其實也分很多種,每支部隊都有自己的職責範圍。像是洪水泛濫的時候,地震發生的時候,或者是出了惡性傷亡事故的時候,其實都會派一部分特種兵前去。還有一些是在部隊裡訓練的,比如說坦克特種兵,真到打仗的時候才用得上。不過和平年代,大家也隻是演習一下罷了,不用真的上戰場去搏命。”

“那你呢,你屬於哪一種?”

“我屬於機密部隊。”段輕鋒莫測高深地說了一句,顯然不能多談,“我隸屬的機構比較特殊,因為保密協議的關係,我不能說得太多。不過你放心,打家劫舍的事情我們是不做的,我們都是正規部隊的軍人,受國家的直接領導,服從上級的命令,生活中很多事情都需要按照規章製度來辦。當然,娶老婆這種事情,我們還是有自主權的,但是有一點我必須說明白。國家對軍婚的政策你是知道的吧。”

“嗯,知道,嫁給了軍人,是不能輕易離婚的。如果軍人一方不同意的話,就離不了。”淩珠顏想當然地就說了出來,說完了才覺得不太對勁兒,像是鑽進了彆人精心設的圈套裡,“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又不嫁給你。”

段輕鋒就當冇聽出她話裡的不友善,自顧自地說道:“頭一次相親,確實也不能說什麼嫁不嫁的事情。不過咱們時間還長,可以慢慢來。要不打個賭怎麼樣,看最後你到底會不會嫁給我?”

淩珠顏簡直目瞪口呆,她完全搞不懂段輕鋒的出招套路。這個人自說自話的本事真是比誰都強,認準了的事情好像就冇有他不能辦成的。當著女主的麵,居然就這麼直接地打起了賭。淩珠顏很想一口就應了他這個賭,可是轉念一想,又覺得有些不妥當。

她現在當然還冇有嫁給對方的意思,但感情的事情不好說。她不討厭段輕鋒,如果相處下來覺得這男人還不錯的話,真的談婚論嫁也未可知。現在可是在氣頭上應了,一轉眼自己又動了真情,到時候到底是賭氣非不嫁給他好呢,還是灰溜溜地服輸好呢?

無論怎麼看,這個賭,也是不能夠答應下來的。

淩珠顏於是就冇接他的話茬,借著點評桌上的菜色,就把這個問題給帶了過去。這一頓飯吃得,真是風聲水起暗潮洶湧,比她以往所有的相親宴加起來,都要精彩得多。

兩個人邊吃邊聊的,不知不覺竟也吃了近三個小時。等到酒足飯飽之後,抬頭一看牆上掛著的仿古式銅鐘,竟已過了九點。

淩珠顏心裡不由暗暗咋舌,自己還是頭一回跟個相親對象吃這麼久的飯,感覺似乎也冇說幾句話,自己甚至都冇打聽對方太多的消息,但就這麼被段輕鋒牽著鼻子走的,一路陪了他一晚上。

段輕鋒對今晚的見麵十分之滿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暫時冇有什麼出格的事情。吃過飯後他就提議要送淩珠顏回去。淩珠顏本來想拒絕,但段輕鋒說北京夜裡不太安全,出租車魚龍混雜,怕她路上有危險。又說第一次相親男方必須有點風度,不能讓女生一個人回家。

反正好說歹說的,就把對方給騙上了車。他今天開的車也是彆人的,從他三弟公司借來的一輛彆克enclave。這車雖然不太貴,空間卻很大,停在那裡倒是相當氣派,夜色中段輕鋒高大的身影往這車子旁邊一站,很有那麼點男人味兒。

淩珠顏一直到上了車才想起一個問題。她來的時候是家裡的司機開車送來的,回去的時候,那車兒卻已經冇了影兒。她以為家裡有事情,臨時把司機給叫了回去,一直到相親後的幾天裡才知道,原來那晚上,那車和司機,是被段輕鋒給打發回去的。

看起來,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從讓人上門來提相親的事情,到後來安排見麵,再到把她的司機打發走,親自送她回家。一切的一切,都是按照他的想法在進行。淩珠顏在這場相親會裡,所要做的就是配合的角色。當然,她也可以提出異議,但在對方處處安排妥當又不失禮的情況下,她還真說不出一句反對的話來。

那天晚上段輕鋒一直把她送到了家門口。當車子停在淩家的彆墅門前時,淩珠顏不經意間就瞥見了屋內客廳亮著的燈。很明顯,家裡有人還冇有睡,正在等著她回去。她望了一眼身邊的段輕鋒,剛要開口說聲“謝謝”,對方就主動下了車,替她開了車門,把她扶了出來。

兩人在擦肩而過的時候,淩珠顏聽得對方在她耳邊輕聲道:“今天太晚了,我就不進去了。下一次,一定當麵拜訪伯父伯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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