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分歧
人總是會做一些錯誤的決定,或許是隨手的,或許是刻意的,無論是哪一種,都會導致不一樣的結果。
就拿今晚來說,從一開始單純的順勢而為,再到後來為了不讓自己先前的行為白費,轉而刻意的繼續犯錯,以至於如今將自己弄到了力竭的地步,都是因為最起初多管閒事引發的。
如果事先知道會有這種結果,從一開始寧安就不會去惹這個麻煩,無論這個女人是死是活,根本就與這自己無關,為她落到這種地步,根本就不值當。
而在先前感受到那股含著一絲女子特有幽香的寒意之後,寧安突然發現自己的行為,未必就是冇有意義的。
道人已然被女子逼退,光是那種節節敗退的跡象,寧安已經能夠看出今夜他的結局。
煉氣化神雖然難對付,卻也不是無敵的存在,在高階靈氣的加持下,雖然如今寧安是力竭了,可那道人也已經到了一個強弩之末的地步,哪怕這個修士女人如今還冇有完全的積攢足夠的靈氣,可寧安還是相信她可以收拾這個道人。
如果這種地步還不行的話,真的就是“天要亡我”了,那隻能用最後的手段逃之夭夭,畢竟自己的性命還是要握在自己的手裡,交給彆人這種事情,隨口說說也就好了,真的要做,恐怕隻有剛入紅塵的愣頭青才會這樣做。
“霜華!”
正想著,便聽見女子一聲輕喝,肉眼可見的白色風卷自她周遭開始席卷,與此同時,四周溫度驟然下降,因為先前打鬥早已經鬆散翻湧出來的泥土很自然的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霜花,隨後在道人急退的步伐當中,發出一陣一陣冰霜被踩碎的沙沙聲。
也不知是這漫天風霜攜帶了女子,還是女子帶動了這寒氣逼人的風霜。
在道人抽身退離的路徑當中,一隻被白色籠罩,如今晶瑩剔透,仿佛在發亮的手掌已然在那等候多時。
二者接觸,不,應該說根本就冇有產生接觸,道人便已經發現了身後這股劇烈的寒意,於是他匆忙止步,扭過身體,抬起胳膊攔在了那隻晶瑩的手掌之上。
白霜一般的霧氣似鬼魅一般蝕骨,在與其接觸的一瞬間就攀上了道人的胳膊,薄薄的冰霜順著寒氣覆蓋,所到之處皆是留下一道了光滑的結晶。
道人肩膀上那道不停流淌出泊泊血液的傷口也是在這道霧氣的侵蝕下凝結,裸露在外的豔紅傷口在寒意的覆蓋下變成點點冰渣,最終結成疙瘩,墜落在地,碎裂,化作一片血色琉璃。
驕傲的揚了揚自己雪白的下巴,女子看了一眼那邊注視自己的寧安,輕輕咳了兩聲,衝著如今隻剩下眼珠子還能轉動的道人道:
“你將那震山蜚如何了?”
她這樣問。
然後寧安痛苦的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這個女人,真的是傻子!
“你把他殺了啊!”
寧安衝著女人喊道。
“我先把震山蜚的下落問出來,”女人這樣說,然後拍了拍道人身體外頭那層透明的晶瑩:“告訴我,我就放了你。”
“我……”
險些罵出聲來,寧安掙紮著想要從地上爬起,卻是冇有成功,隻能衝著女人嚷:“你先把他殺了可以嗎?不殺,就把他修為廢了,你再問這些亂七八糟的。”
偏頭略微有些不滿的看了寧安一眼,女人說:“他已經被我封住了,何必再做那些事情?修行不易,廢他修為豈不是有傷天和?”
“你有冇有搞錯啊大佬!”寧安情不自禁,脫口而出:“他剛才要殺你啊!”
“不是我護著你你現在已經死了,我拿命把你護下來,你到頭來還要和我做對?”
“他要殺你你知道嗎!你差點死了知道嗎!現在你告訴我,一個要殺你的人,不,不是,一個要殺你的人,你殺了他,有傷天和?”
“你有冇有腦子啊!”
語無倫次,但是寧安感覺自己真的是碰見了天底下最蠢的白癡。
“可是我現在還在這裡,”
女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渾身上下,認真的說:“我現在還好好的站在這裡,他冇有殺掉我,那我為什麼要殺他?”
“我他媽不好!”
破口大罵,寧安惱怒:“你為什麼可以冇事?”
“那是因為我拿命在護著你!你這個白癡!要不是我護著你,你以為你現在還可以好好的站在這裡嗎!”
“現在我去了半條命,你告訴我這個人冇有對你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那我呢?”
“你拿我的傷來展示你的大方?你告訴我你想做什麼!
“白癡!”
“我救條狗也比救你這個白癡要好!”
精致的麵容慢慢僵硬下來,女人看向寧安的眼光裡多了一點寒意,這種從來冇有聽見過的辱罵還有這種不尊重自己的話語,讓她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屈辱。
“你應該跟我道歉。”
女人冷冷的看著寧安,這樣說道。
“白癡。”
淡淡瞥了她一眼,寧安不予理會。
他已經借助著一旁的樹乾站了起來,勉強穩住身形,一步一步踉踉蹌蹌的朝著道人走去。
既然冇人那就動手,自己來,雖然有些勉強,但是殺一個冇有還手能力的人,還是可以做到的。
女人冇有再說話,她很冷靜的看著寧安,看著他一點一點的挪動步子靠近,那張稚氣未脫的臉上有著一種執著的堅定,這讓她不太能理解,可是在發現他慘白的臉色與額前逐漸滲出的汗水之後,眸子中的冰冷不知何時已經完全消失。
地麵的冰霜隨著她手掌的揮動溶解,略微有些潮濕的地麵上殘留著些許冰冰涼的水漬,將寧安的鞋子浸染,刺激了一下寧安逐漸要喪失的感官。
寂靜的林中此刻隻有這個身影還在移動,雖然有些慢,卻是在逐漸的朝著自己的目標靠近。
道人的喉結上下滾動,他的目光死死的盯著那個正朝著自己慢慢走來的少年人,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他的心頭留下了一個深深的腳印。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知道,那是催命的足跡!
下一秒,他的眸子裡出現了一點光亮,望著林間地麵上突然暴起的黑色身影,他驚喜萬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