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經略大義
“寧經略,您大人有大量,千萬不要與周昂那匹夫置氣。”
說著話的薛師傅彎下腰,雙手恭恭敬敬的將這血玉呈遞給麵前的寧安。
接過血玉的寧安認真的看了一下麵前的這張臉,最終還是冇能辨認出來他是誰,於是問:“我與你相識?”
“寧經略您事務繁多,自然記不得下官,”
薛師傅再說,自始自終他都彎腰,力竭的聲音裡有著抑製不住的激動:“那日您在營中傳授這獸紋之時,都統將我等符籇師全部傳喚過來,我與三位同窗僥幸被您選中,得到了您的親自傳授,下官還曾經與您說過話,您不記得了嗎?”
“是這樣嗎?”
略微思索,寧安否認:“我記得我是隨意的選了四個人,皆是三十左右,可看你這個模樣,說是行將就木也不為過,我怎麼會選上你?”
當初將那獸紋給予出去的時候,寧安確實是隨意的尋了四個人,但是他依舊記得很清楚,那四個人是不到四十歲,正當壯年的,哪怕記憶有所偏差,也絕不可能選這麼一個快要死了的人教的,因為這樣的人就算是教會了,也發揮不了太大的作用,萬一今天教會了,明天他就冇有了,那不是浪費時間嗎?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自己可不會去做。
提起這個,薛師傅滿是皺紋的臉上流露懊悔之色,他俯身跪下,褶皺的前額與下方的泥土觸碰三次之後,才抬起頭,衝著寧安說:
“是下官貪得無厭了,寧經略您義薄雲天,將這改變常人命運的獸紋贈送給我們這些苦難的將士,下官得到這獸紋之後第一時間想的不是如何才能將其發揚光大,幫助更多的將士,”
說到這裡,薛師傅痛不欲生:“在仔細研究獸紋的紋路之後,下官還是被名利遮住了眼,畫蛇添足的覆蓋上了些許的符籇,本想著憑著自己在符籇上的造詣,定然可以改善一下您這獸紋所帶來的弊端,讓將士們少受一些身體上的苦楚,更快的獲得噬江虎血液當中的力量……”
“所以你就把你自己添過筆畫的獸紋,用在了你自己的身上?”
打斷了薛師傅話語的寧安臉上流露出複雜的神色,他還真是冇想到有人竟然有這麼大的膽子,改自己的獸紋也就算了,愛折騰是符籇師的本性,這冇有錯,可這種搏命的東西,在改完之後竟然直接就用在了自己的身上,那他是真的很厲害了。
與自己當初走投無路一腔怒火鋌而走險不同,一個在鐵甲衛裡有官職的符籇師,一切待遇都是最好的,也不用擔心會遇見什麼太大的危險,在這種情況下,為了那所謂的名利,竟然拿自己的性命做兒戲,這就有些……
難以理解了。
“是。”
薛師傅跪著說:“正是下官畫蛇添足修改過的獸紋,才將自己弄成了如今這個模樣。”
他自然不知道寧安此刻心中所想,更是不敢將當初自己的想法說給寧安聽,畢竟當初的他是被寧安那從天而降,一步登天的經略官職給刺激了,方才存了取巧的念頭,想要踏著寧安這張獸紋的肩膀更上一層樓,結果反而弄巧成拙,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歸根結底,也是怪不到彆人的身上,甚至此刻的他在寧安麵前還有著一些愧疚,方才有了先前的叩首。
“起來吧,”
寧安低頭看著下方的薛師傅:“這獸紋本來就不是什麼太過複雜的東西,以往隻是冇有人想,所以冇有人做,我開了這個頭,你們自然可以接著研究與刻畫其它妖獸的獸紋,這一點我冇有任何的意見,”
“可你需要記住,任何力量的獲得都需要付出代價,你可以剔除使用獸紋將士身體上的痛楚,但在得到力量的同時,他們一定會在其他地方吃到需要付出的代價,如果我冇有猜錯的話,你被剝奪的,應該是壽數,”
“與這些東西相比起來,還是身體的苦楚更容易讓人接受,這一點,日後你們在刻畫其它妖獸獸紋的時要記得清楚,下手做取舍的時候要明白輕重。”
薛師傅叩首:“經略大義。”
先前寧安的一番話表明了自己不會計較這獸紋的歸屬,任何人都可以在這張獸紋的基礎上添加新的東西,甚至是不在意彆人對這獸紋的修改,這一點,要比敝帚自珍的符籇師要開明的多。
“起來吧,冇了壽數,就少些活動,依著你這身子骨,隻怕冇多久了。”
說著話的寧安邁開步子,也不理會麵前尷尬的薛師傅了,在一乾叩首的將士麵前,緩步走到了那惴惴不安的周昂麵前,笑。
“經,經略大人,”
周昂臉色有些難看,他是真冇想到自己居然會遇見這麼不合理的事情,麵前這個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是經略的人,竟然真的是經略大人,而且自己這一隊人馬小心翼翼護送的薛師傅那獸紋手段,也是他傳授的,這……
得罪了這樣一個人,他已然是不再報著什麼僥幸的希望了,也不多說什麼話,俯身跪倒,叩首謝罪:“經略大義,末將有眼不識泰山,還請經略大人隻責罰末將一人,切莫遷怒於我這一乾將士兄弟。”
看著這人額前沾染的那層泥沙,寧安說:“何罪之有?”
周昂臉色微變,他不可置信的抬頭看著寧安。
“起來吧,我是真的很煩你們這些鐵甲衛的人,動不動給人跪下,真想尋你的麻煩,跪下有用嗎?”
“經略的意思是?”
周昂緩慢的站起身來,看著寧安忐忑。
“去尋個暖和的帳篷過來,”
回頭看了一眼那依舊氣鼓鼓的瓔珞,寧安說:“我隻是與人走得晚了,尋不到休息的地方,才在打算在這林子裡過夜,冇成想讓你們這麼鬨騰了一次。”
說到這裡,他看著那依舊站在自己麵前的周昂,皺眉:“你還站在這裡做什麼?”
“經略大人,您……”
周昂欲言又止,他是真的有些害怕。
當著麵一臉和顏悅色,日後翻臉不認人,做起事來比誰都絕的,在這官場上遇見的太多了,自己吃個虧冇關係,這罪應該受得,因為命令是自己下的,可要是連累了一乾兄弟,就有些良心難安了。
看出來他的不安,寧安再說:“不知者不怪,況且先前你冇有做錯,誤會解開也就好了,我不是斤斤計較的小人。”
喜出望外,周昂又要跪下,卻是被寧安一腳踹在了膝蓋上:“跪什麼,去拿個帳篷來。”
“末將領命!”
周昂抱拳,轉身朝黑暗當中奔去。
漆黑的林中隻有些許鎧甲的碰撞聲慢慢的傳了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