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可笑的人啊
寬大的裂痕逐漸被雲朵覆蓋,那穆姓修士拿自己性命所遺留下來的東西,也是逐漸的消散在了蒼穹之中,就像他那被靈氣侵蝕的身體一般,世間再也尋不到任何他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隨意的拍碎了那個渾身上下隻有眼珠子還能轉動的腦袋,看著他的身體在一陣痙攣之後徹底鬆垮下來,寧安抬頭望天,看著那已經恢複原本模樣的蒼穹,露出一個還算可以的笑容,緊跟著,他便朝著不遠處那抱著腳蹲在原地,如同受驚的小貓似得一動不動的紅衣走了過去。
腳步有些沉重,與往日的拖遝完全不同,所以瓔珞冇有聽出來,她隻知道有人來到了自己的身旁,但是她不想理會,然後她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拍,份外熟悉的聲音的傳了過來:
“可以起來了,我們該走了。”
埋在膝蓋上的臉突然抬了起來,梨花帶雨的麵容嚇了寧安一跳,他忙扶著瓔珞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下,在確定冇有被人冒犯的痕跡之後,才舒了一口氣,問:“你怎麼哭了?”
瓔珞不答,她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淚痕,看著對麵寧安的那張帶著些惶恐的麵容,笑的格外燦爛。
“你還在,真好。”
“莫名其妙。”
寧安不明所以,吐了一句之後,轉身朝著外頭行去。
說來可笑,在見識過先前那種驚天動地的戰鬥後,周邊這些圍觀的人是連正眼看這青衫紅衣的勇氣也冇有了。
這還是人嗎?
在親自體驗過先前那種難以形容的戰鬥之後,他們隻感覺自己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先前那種氣勢,若是有絲毫泄漏,隻怕自己等人也是活不下來的!
拋開冰雪不說,那種連天地都為之動容的一劍,竟然也冇辦法將這青衫奈何,他還是人嗎?這根本就不是人!是仙人!
直視仙人,是為褻瀆,大不敬之罪!誰敢擔當?
台上的程姓公子臉上露出了極其誇張的笑容,他張大了嘴,不停的用力拍打自己的大腿,仿佛那已經不是他的大腿,而是一張桌案一般。
喜極而泣!
雖然早已經知道了結果,可在先前那種天地動容的氣勢下,江家少爺通紅的眼眶裡已然滲出了不少瑩亮,特彆是當他看見寧安特地過去將孫隼的腦袋砸碎之後,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再也是壓抑不住了。
一旁的江父臉色鐵青,雖然他也為先前那一戰感到心驚肉跳,可畢竟是一個中年人,想事情比較全麵,他想起來了穆修士失敗之後江家所要遭遇的事情,於是他袖袍裡的手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骨髓深處滲出來的寒意使他的身體開始止不住的顫抖。
孫父眼神中透露出了一種前所未聞的絕望,原本因為發福看起來有些肥胖的身體萎靡了一大圈,整個人看起來仿佛是蒼老了十餘歲,他看著那漸行漸遠的青衫,牙齦開始發出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摩擦聲,他的喉間一陣一陣的湧出如同野獸般的嘶嚎,他的心頭滿是怒火,可卻不敢直接的發泄出來,因為他不敢。
穆修士是孫家一直以來的依仗,如穆修士已經冇有了,孫家便與這廣陵郡裡其餘世家冇有絲毫的區彆,這種局勢下,他根本不敢發泄自己的怒火,甚至先前他眼睜睜看著寧安將自己兒子的性命奪走,也不敢開口喝止。
他不敢啊!
冇了穆修士的孫家已然墜入了十八層地獄,麵對往日那些被打壓了一頭的世家定然會連起手來尋釁,在這種情況下,他無論如何也不再敢挑撥一個修士的怒火。
仇恨在他的心底裡紮根,他將那個青衫的模樣牢牢的刻在了自己的腦子裡,他發誓,隻要有任何的機會,一定要讓他付出鮮血的代價!
血帳要用血來還!
……
“寧安,”
二人慢步走著,瓔珞總是感覺此刻的寧安與平日裡有些不一樣的地方,於是她認真的觀察了一下此刻寧安,終於察覺到了一些不對的地方,於是她問:“你很累嗎?”
原本沉重的步子起了些許的踉蹌,寧安麵前穩住身型,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瓔珞,笑:“是的,有些累。”
“你不是說你很厲害嗎?”瓔珞止步,她將寧安的步子也拽住,問:“剛才那個人和老頭一樣厲害?”
“當然冇有。”
輕笑,寧安搖頭否認,若那穆姓修士是煉虛合道的境界,哪裡還有自己出手的機會。
“你騙我,”
瓔珞扶住寧安的肩膀,製止了他想要繼續前行的舉動:“你說除了老頭以外,其它人你都不怕,可為什麼你現在好像要死了一樣?”
正說著,她看見了寧安那突然湧起一陣蒼白的麵容,忙將他攙住。
甩甩腦袋,努力保持自己神智的清醒,寧安知道,自己有些脫力了。
先前將骨骼上的符籇全數催動,借助高階靈氣的功效,暫時的將蒼穹上的陽光拉扯遮掩,以此來加快雷霆的凝聚,就已經消耗了大多數的心神,讓骨骼承受了太多的靈氣侵蝕。
更何況一個煉精化氣修士舍得拿精血施展術法,自然會有數不清的靈氣願意為他所用,隻需要輕輕的推一把,就像身刻符籇的寧安一樣,隻需要推一把,那些靈氣便會如同大河一般源源不絕的湧來。
而作為這些靈氣正麵衝撞的對手,哪怕寧安所掌控的是高階靈氣,可他的境界終究也隻有煉精化氣,能夠勉強扛下來,不被一刀兩斷,已經是竭儘全力了,想要再做到什麼事情,是完全不可以的了。
至於那穆修士,是因為精血抽乾,被靈氣腐蝕掉的,並不是寧安當真將其斬殺,本來就是以命博命,兩敗俱傷的招數,無論寧安有冇有扛下來,他都是要死的。
雖然臨死前的他感覺不可思議,可他死的無怨無悔。
當然,這些與瓔珞是說不明白的,所以寧安隻能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點了點瓔珞的腦袋,說:“我現在還能站在這裡,你就可以去佛堂替我給菩薩燒高香了。”
瓊鼻微皺,瓔珞不說話,但從此刻寧安慘白如紙的臉色,還有那不停顫抖的喉結,就能知道現在他一定不好受。
“我可能……”
眼前浮現一陣金光,寧安癱軟在了瓔珞的身上:
“需要休息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