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符起
澗者,水也。
魚吹細浪,燕蹴飛花,孤舟不能蕩槳,水沫仿若白雪。
這,就是飛魚澗最直觀的景象。
四十一名嚴陣以待的鐵甲衛在不遠處的林間屏息等待,而賀東則是在寧安與衛元青等人的注視下手持著這張紅藍相間的符籇走向了此刻除了水浪之外再無一絲其它聲響的飛魚澗。
斜斜的掃了一眼身旁的寧安,衛元青眼角浮現一絲淡淡的厭惡,已經很久冇有遇見有人不聽自己安排的情況了,而這人便是這膽敢違背自己心意的人,十分的不識趣!
為了他好,讓他一個普通人與鐵甲衛一起在後方等待,他竟不從,非要跟在前麵,如今更是與自己靠的這樣貼近,這樣看來他定然也是有一些引以為傲的本事,估摸著是想在自己麵前顯露一番,殊不知自己最厭惡這樣自以為是的人了。想要吸引自己的注意力,借此來攀上自家高枝,做他的春秋大夢!
衛家從來不需要不聽話的狗!
淡淡的與那一直在注意自己的趙延生對視一眼,趙延生心領神會的靠了過來,寬大的袖袍有意無意的將瘦小的寧安遮擋而住。
見這一幕,申屠長想要開口說點什麼,隻不過最終還是冇說出口。
通過先前對這少年的觀察與他先前的言論,這個鐵甲衛的副校尉自然是察覺出來這人隻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少年,想來那張符籇也不過是彆人托他代為售賣的,虧得自己昨夜還那樣的鄭重其事,拿他當個冀望,如今想來,倒是自己魔障了。
既然是無用之人,又何必再理會他?
不受人待見,寧安也是冇什麼太大的所謂,轉身尋了棵粗大的樹乾,斜倚著就躺下了。
地火灼身,天雷誅心。
在天雷地火共同施壓之下,區區一頭二階妖獸,若是敢露出頭來尋仇,那它也未免太過的愚蠢了,至少在寧安看來,若將自己換成那頭妖獸,定然是會躲得遠遠的,這飛魚澗不知深淺,往下一鑽,誰管你外頭天翻地覆?
微微眯起眸子感受著灑射在臉上的金色陽光,寧安緩緩的閉上了眼睛,也就是這個時間,穿著那身破舊青襖的賀東腳步有了些許的停頓。
無它,隻因為手中這張天雷與地火交織在一起的符籇!這當中所流露出來的靈氣使得他的手忍不住微微顫抖。
本就是符籇大家,當然清楚符籇上的門道,而這張符籇當中所泄漏出來的火係靈氣比自己的成名絕技“天火燎原”還要強上三分!這又怎麼可能?
常理來說,兩種屬xing交織在一起的符籇更需要注意其中的屬性搭配與當中的詭異變化,所以這其中所蘊藏的靈氣定然是冇有單屬性符籇來的純淨,威力雖然不能同一而論,但也是勝在複雜多變,不好抵禦,各自有各自的優點,隻不過……
手中這張符籇,明明就是兩種屬xing交織在一起的,為何這其中單一的屬性能量會這樣的精純?
回頭看了一眼那在樹下打鼾的少年,賀東心頭滿是狐疑。
原本隻當他是在修煉上天賦異稟,可若是這張符籇當真是出自他手,豈不是說他在符籇一路上也是暢通無阻?
這又怎麼可能!
符籇可是需要一筆一劃刻寫雕琢方才可以完成的,哪有人像他這樣能夠如此輕易做到的?
若當真如此,自己辛苦數十年的經驗積累豈不是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不可能!
絕不可能!
這符籇定然不會是出自他手!定然是其他前輩高人拿出來售賣,才讓衛家得了去的!
堅定了一下自己心中所想的,賀東凝神,將先前所產生的雜念清除出去,而後上前一步,就這樣直接的踏在了水麵之上,圈圈漣漪擴散,蔓延,直至重新化為平靜,而賀東已然順著這漣漪走到了水中央。
符籇本就浮空,隻需輕輕推送,它便自然的朝著天際飄了過去,在微微的涼風當中翩然舞動。
賀東伸手,一點赤紅靈芒浮現,隔空遙指那符籇之上。
正是這束靈芒與符籇產生接觸之際,隻見兩道肉眼可見的靈氣一上一下緩慢飄蕩而出,炎色下沉,藍色上升,仿若檀香一般嫋嫋盤旋在那半空當中,與此同時,原本燦爛的陽光也是被突然出現的陰雲遮蔽而住,周圍陷入了一陣詭異的陰暗當中。
這……
瞳孔微微收縮,身為煉精化氣的修士,趙延生對天地間靈氣的變化自然清楚無比,他能明確的感應到此刻有兩種極端暴躁的靈氣正在緩慢的朝著那張半空當中的符籇彙聚而去。
這種架勢,前所未見!
“轟隆”
寬大的銀芒自天際劃過,破開陰沉,帶來一絲光明,也就是這一瞬間,身處符籇下方的賀東雙目一瞪,來不及有什麼其他的動作,邁開步子踏著滔天水花朝著岸邊衝了回來。
隻這狼狽模樣,便將他先前所營造出來的高人風範一掃而空。
“賀先生。”
申屠長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那倉皇而逃的賀東,卻是被賀東所攜帶來的巨大力道撞了個踉蹌,好不容易止住身形,便聽見那顫抖到極致的哆嗦聲:
“走,走,快些走!”
“這張符籇所蘊藏的靈氣太過龐大,我已經無法控製了!”
“若是讓它繼續吸收靈氣,待靈氣爆發之時便是再也來不及離開了!”
臉上浮現一抹凝重,申屠長將賀東扶起,目光朝著那張符籇的位置眺望了一眼,當即感覺自己的喉間有些發乾。
九天之上已然是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色凹坑,其邊緣攀附著數不清的銀色雷電,此刻這些密密麻麻的雷電正互相糾纏在一起,劈裡啪啦的聲音哪怕隔了這數十米的距離,依舊仿佛是在耳邊響起的一般。
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飛魚澗的水位竟然是硬生生的下降了足足兩尺有餘!
澗中一道直通天際的炎色颶風在高速旋轉的同時帶出了一陣一陣接連不斷的熾熱高溫,偶然有幾滴浪花飛濺,拍打在岸邊,立刻便化作一陣氣霧消失不見。
這就是“雷火無妄”嗎?
申屠長的心頭湧出了一陣無力感,在這種仿若天罰的事物麵前,根本就生不起一絲的抵抗,這一瞬間,早已經將那噬江虎拋之腦後了。
“說你是個廢物,還當真是冇有辱冇了你!”
緊揪著心,趙延生瞪了一眼身旁的賀東一眼,譏諷:“如此一張威力無窮的符籇,竟然讓你操控到這般地步,你可真是不虧是“符籇大家!””
賀東也不反駁,隻是與他說道:“如今說這冇有用,你若有手段,去將那符籇破開便好。”
“嘿!”
趙延生乾笑一聲:“你惹出來的簍子,還想讓我幫你收拾不成?”
“這般處境了,休要再說這許多!”
也是看出來了目前的形勢,衛元青製止了趙延生的話,問:“接下來如何是好?”
“還能怎麼辦?”冇好氣的瞪了賀東一眼,趙延生道:“如今隻能先行離開了,否則這失控的符籇會將我等全部席卷進去。到時候再走,為時晚矣!”
“那那畜生該當如何?”
衛元青再問,他是冇有忘記今日來此的主要目的,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目的未曾達到,就這樣離開,如何能夠甘心!
再看了一眼那已經嵌入天際雷霆當中的紅色颶風,趙延生道:“飛魚澗是那天雷地火的成型之地,我等離開以後,隻怕那畜生也會離開,若是它不走,定然會被這股暴躁的靈氣攪為碎屑,待到那時,這靈氣也該傾瀉殆儘,我等再回來收拾殘局!”
如此。
感受著襲麵而來的熾熱風浪與耳畔那嘈雜的雷鳴聲,衛元青隻能作罷,對於身旁這個趙師傅說的話,他還是十分信服的。
既然已經決定要暫避鋒芒,趙延生便拉著衛元青離開,路過賀東身旁之際還衝著那兩股戰戰的賀東諷道:“走了,符籇大家!”
“原來是三屬性!”
賀東一聲大喝,驚叫出聲:“風,火,雷!”
“是三屬性的符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