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凱爾莫罕（上） - 9.9 夜闌山靜（上）

“是王玄他們！”

小蝶蹙眉睜目向那邊大道上看去，片刻後便又喊道，告訴大家不要緊張。

隻見那一隊火光和騎士衝上碎石路，風風火火的在空地旁勒馬停下。營地裡的眾人迎上前去，大家又欣喜的再次相聚。瑪麗亞從東林手裡牽過座狼的韁繩，由紀、巴和香月也來到王玄和朔夜的麵前，相視而笑。王玄把馬牽到陸舟靠空地內的一側下，正要將韁繩拴好，又抬頭一看陸舟——卻見輪轂和車廂外壁上有一些零散的乾涸血跡和刀砍箭刺的痕跡。展揚一聳肩，無奈的一笑。他也打趣道：“還不到一個星期的新車啊，就這麼多剮蹭。”

“我們在荒野和森林裡走了這麼久，不可能一點事兒也不發生吧。”展揚隻是意味深長道。這時王玄又聽見艾登隊長的聲音，他轉頭一看，隻見艾登笑著向他走來，額頭上卻裹著繃帶。

“你這是受傷了？”他問道。艾登隻是不以為然道：“大人掛心了，我這隻是一些小傷，不小心被山怪丟的石頭砸了一下。”

王玄淡淡點頭一笑，神色有些深長——或許他早該考慮到，“瞭望”已不同於以往的遊戲，像艾登隊長這樣的有名有姓的NPC不再是除了劇情殺之外便不會有任何性命之虞。他一拍艾登的肩膀，也向一旁的羅德道：“萬幸冇有大礙。”

這時展揚又看著他，問道：“那麼，到底有什麼發現？”

王玄點點頭，向營地內走去。於是除了在林邊警戒的同伴之外，大家都來到營地中央的大帳中。王玄等人騎馬奔行了一天，自然是都在火爐和桌子旁坐下歇息。大家或立或坐，聽過王玄一行說明了一路上的情況，都若有所思。

“那麼接下來就是找到這些山怪和流寇的老巢了。如果小玲妹妹的感覺冇錯，他們的老巢應該就在這一帶。”展揚說道，大家都看了一眼小玲。小玲有些矜持和害羞，但也略顯得意的竊竊一笑。

“那麼我們明天再出發去尋找嗎？大家都一路勞頓，也需要休息一下。而且既然敵人跋山涉水把小雯和鬆濤綁架過來，應該不會輕易傷害他們。”

塞雷斯蒂亞站在王玄身邊，低頭對他輕聲說道。王玄手裡捧著木杯，平視前方似乎在思忖著。他想起了葉老師之前說過的話，心中反而更感到一絲疑惑和擔憂——即便葉老師不會主動傷害玩家，這一點或許甚至成為了“瞭望”的基本規則之一，但“瞭望”自身有著一套更完整的規則和邏輯。這意味著在一定條件和情況下，玩家自身還是會遭遇真正的危險、甚至角色死亡所帶來的最大風險，隻是現在冇人說得清這些“條件”和“情況”又到底是什麼。或許正如常言道，未知往往比明確的危險更讓人擔憂和恐懼。想到小雯和鬆濤就在距離這裡或許不過半天的行程之內，卻又不知兩人到底遭受了什麼命運，不免還是十分令大家心中擔憂。雖然大家嘴上冇說什麼，臉上的神色卻都有些凝重。

“我們現在先休息，淩晨再組織兩支小隊去搜尋。今天晚上就讓夜行猛禽先向山中探查。”王玄把杯子放在桌上說道。

“淩晨？”大家都先愣了一下。

“淩晨時大部分常見的敵人都在休息，或是一天中最疲勞鬆懈的時候。即便哥布林和山洞巨怪喜歡在夜晚或陰暗的地方行動，但到了淩晨通常也會選擇休息。”飛哥會心一笑道。

“所以，偵查的人選當然是能夠在夜間和黑暗環境下行動的。”王玄又道。眾人都一點頭，並無異議。飛哥便也轉身向帳外走去。這時瑪利亞也起身，盈盈笑道：“那麼我也來幫忙吧。”

大家都好奇的看著她，隻見她麵帶一絲狡黠。她款款走出大帳，在空地上麵朝著幽靜的湖水和山林，輕輕抬起左手。忽然，她血紅色的雙眸中幽光一閃，營地外的林中也隨之突然響起一片動靜，窸窣而尖銳猶如眾多細小的蟲鳥在振翅和鳴叫，綿綿不絕從四周傳來如同一片潮水。隻見一片黑雲般的影子從林中穿過，緊接著撲簌一片從林中飛出——原來是一群黑色的蝙蝠，個個身材輕盈小巧，一雙雙圓眼睛反射著點點幽光。眾人一陣驚歎和稱讚。又見蝙蝠群盤旋掠過營地，從湖水上空向著山林而去，如一片黑雲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瑪利亞放下手轉回身來，還是平常那副優雅又高冷的樣子。東林一攤手說道：“她其實是個半吸血鬼。”

“真是方便。”展揚笑道。

“也不儘然。雖然確實有一些人類角色不具備的優勢，但……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大概不會選擇當一個貓人。”東林也淡淡一個哂笑。

夜色已深，天地已是一片幽暗，樹海和遠山都朦朧其中。天空中依舊不見星月，隻是一片雲海茫茫，低沉的雲霧在幽暗夜色中繚繞。寬敞的野營公園裡搭建著幾棟溫暖堅固的大帳，燃燒著幾堆篝火和爐火，設施齊全像是個半永久的營地。幾輛陸舟首尾相對環繞在空地邊緣，遠行犛牛和地龍在陸舟間安分的休息，拴在公園的混凝土護欄和短柱上，將營地圍了一圈隻留出臨水的一麵和碎石路的出入口，陸舟上提燈的火光照亮了周圍的林地邊緣。除了輪流站崗放哨的同伴，大家都在營地中充分的享受休息時光。還有女孩兒們在湖水中嬉戲，全然不顧天氣和湖水寒冷，身上也隻穿著比基尼泳裝。岸邊混凝土平地上駕著火盆和提燈，溫柔的光芒照得女孩兒們的肌膚如奶與蜜一般柔潤細膩。

王玄則獨自站在一輛陸舟頂部，抱手立在舷邊看著山林。他穿著深淵鎧甲、裹著一件黑灰色的披風，憑著裝備加強的“幽冥世界”和“黑暗氣息”技能，他可以清晰的辨彆出附近林中的物體、甚至雲霧下低空飛過的小鳥。安娜坐在一旁的桌邊，穿著一身便裝——有著紅色襯裡的藏青色大衣，露出灰色的絨線中衣和白色襯衣，一件深灰色的格子羊毛褶裙和黑色的打底褲，腳凳一雙係帶長筒靴。她百無聊賴的枕著手臂趴在桌子上，另一隻手輕撫著不知她從哪裡弄來的一隻小白兔。桌旁懸掛著一盞油燈，照在她和白兔的身上。

她抱起小白兔走到王玄身邊，雙臂倚在欄杆上將小白兔捧在懷中。這時塞雷斯蒂亞也走來，依舊全身披掛著黃金琉璃鎧甲，扶著腰間的長劍，站在王玄另一側。三人沉默的站立了一會兒，塞雷斯蒂亞側頭一看王玄，王玄忽然隨和的問道：“還不去休息嗎？”

“我覺得現在這個樣子已經算是休息了。”塞雷斯蒂亞淡淡的說道。

“但穿著鎧甲總是冇有穿著便裝輕鬆的。”安娜輕柔的一笑。

“是啊……”塞雷斯蒂亞又輕輕一歎，雙手扶著欄杆眺望山林，“不過我覺得也冇什麼區彆，反正這一路過來我們也很少真正的放鬆過。”

“回頭一看，來到這個世界裡已經二十多天了。”安娜又道，有些悵然。塞雷斯蒂亞也淡淡的說：“二十六天了。”

“是啊……”安娜又眺望著山林一歎，臉上有一絲輕柔的感慨，“現在想一想，我們還要在這個世界裡呆多久，或許還要很久吧？不知為何突然覺得，距離上次想起這個問題似乎已過了很久。但再一想，其實一直總是在想這個問題，隻要閒下來就會想起。”

“確實……有時覺得時間過得很快，有時又覺得似乎過去並不久。”塞雷斯蒂亞也會心輕輕一笑。

“回想最近的事情便覺得時間過得很快，好像事情很多，旅途很匆忙。但再回想之前的事，其實不過隻是過去了幾天而已，卻覺得好像過去了很多天一樣。不知不覺已經是二十多天了，但感覺又好像已過了很久。一開始時的那些事情，就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安娜輕聲婉轉的說著，又拖著臉龐淡淡一笑。塞雷斯蒂亞和王玄也輕輕莞爾，似乎有一絲會心。塞雷斯蒂亞這時忽然又向王玄一看，目光關切，輕聲問道：“你在昏迷中的那幾天真的冇什麼事嗎？發生如此奇怪的事情，大家當時都很掛心和疑惑，但從那之後你卻從未開口說起過……”

王玄的神色稍稍一變，變得有一些凝重，似乎在回憶和猶豫著什麼，片刻後也顯得意味深長起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又一歎，和聲說道：“確實有一些事情我從未向任何人說起過，包括向你們……”

“是……嗎？”

兩人聞言微微瞪大了眼睛，轉頭注視著王玄——與其說好奇，不如說十分在意和掛心，甚至有些狐疑和嚴峻。王玄又微妙的一笑：“不過，我想還是時機成熟的時候再告訴大家吧。”

“現在不行嗎？”安娜輕輕蹙眉看著他，輕聲道。

“那麼，我去把朔夜也喊來？”塞雷斯蒂亞也看著他說道。王玄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他忽然希望自己現在正戴著頭盔，然後又微妙的笑了笑，仿佛是會心一笑又有些無奈和尷尬：“那麼我們進屋說去吧。”

王玄同安娜來到陸舟二層的休息室裡。在等待的片刻裡，他隻是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山林。安娜一邊輕撫和逗弄著小兔子，一邊關心的看著他的背影。不一會兒，隻聽走廊裡傳來一片咚咚的腳步聲。王玄轉頭一看，隻見安娜和朔夜走了進來，接著扶桑姐姐、香月、巴和由紀還有紫鳶和妹妹小玲都一擁而入。大家都直視著他，目光炯炯閃爍，透露著關心甚至擔憂，扶桑姐姐和由紀的神色更是有些嚴肅甚至冷峻。隻有紫鳶倒是顯得有些意味深長。王玄略顯驚訝的愣了一下，一時又似乎有些尷尬。

“我……並不是說……”他無奈的對塞雷斯蒂亞笑了笑，但見塞雷斯蒂亞嚴肅而深長的看著他。他便一抬手，隨和的一笑：“坐吧。”

女孩兒們在茶幾旁的一圈沙發落座。王玄不想顯得太拘謹和正式，就端著一杯茶站在自己的單座沙發後。女孩兒們的目光都彙聚在他身上，他覺得自己就像是太陽能光熱電廠的集熱器一般，被照得有點兒發熱和緊張。由紀看著他，低沉卻也輕聲的說：“那麼，你要說什麼？”

“之前在昏迷期間，其實我還去了一個地方。”

王玄儘量平淡的說道，平靜的看著女孩兒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