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威海姆（中） - 6.7 進入高山
隨著太陽躲在烏雲之後，天空愈發陰霾，森林也仿佛蒙上了一層蒼茫的灰暗。一行人行進在逼仄幽深的林間，也不禁都沉默了許多，隻是有一句冇一句的搭著話。巴這時小聲嘟囔道：“九月就飛雪，這不是大災之兆嗎？”
“難道不是嗎？”
王玄回頭看著她，意味深長的一笑，“這也是為什麼北方的蠻族和群島上的諾斯人都越來越躁動了。群島上的國家原本也是一群海盜和部落，隻不過定居下來建立了國家。但隨著冬天越來越難熬，極夜越來越長，極寒和極夜也逐年向南侵蝕，他們也不得不向薩克森島和大陸謀求生存空間。在‘瞭望’的劇情中，泰拉瑞亞的冬天是一年比一年更早、更漫長也更嚴酷，這個過程是持續了幾十年的。而在北方的信仰和預言中，這正是世界末日的前兆。”
“世界末日……”女孩兒們細聲喃道，似乎在品味這個話語背後的涵義。即便是來到這個虛擬的世界之後，在短短數日之間大家也很難感覺到末日將至的氛圍。但或許隻要旅途繼續，待大家走過更遙遠的山川大地和泰拉瑞亞更多的角落，就能看到更多的末日的凶兆。
扶桑姐姐這時又問道：“我們接下來有哪些行動？”
“我們的主要任務大家應該也很清楚了。”
王玄稍顯嚴肅起來，說道，“首先，就是對敵人的後方和據地進行襲擾，分化他們的注意力，消磨他們的精力，打擊他們的士氣和軍心，破壞他們的物資、器具和糧草，尤其是要發動威海姆穀地的居民起來反抗他們。這個任務對於軍團的正麵戰場來說至關重要，也應該會有很多其他玩家和冒險者來參與。其次，就是偵查敵方援軍的去向，以及威海姆要塞以及周圍的情況。”
“真是任務繁重啊。”小帆笑了笑。
“而對於整個戰役最關鍵的一點是，我們必須為軍團在威海姆要塞上打開一個缺口。為此，我們最好找到一個能潛入威海姆要塞內的路。”
王玄又道，他話音未落，羅德便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待他說罷，羅德便恭謙的說道：“大人，我或許知道如何悄悄潛入威海姆要塞。”
“哦？”王玄好奇的看著羅德。羅德又道：“威海姆要塞原本是我們北方人建立的，一方麵抵抗著來自北方荒原的野蠻人和群島的諾斯人海盜，一方麵抵抗帝國。但後來我們歸順了帝國的統治，帝國也對要塞進行了改造和重建。當時，我們祖輩中的許多人也參與了這項工程。”
“所以，你們的長輩以及帝國軍團中應該有人知道威海姆要塞的漏洞和弱點，也對威海姆要塞周圍的地形了如指掌。”王玄也點頭沉聲道。
“對。我父親和叔叔是老練的獵戶和士兵，曾經常去北方山中，知道一些隱秘的小路通向穀地和要塞附近。而我爺爺曾經在威海姆要塞當過工匠和守衛，知道威海姆要塞有些地方可以潛入——雖然我們冇有嘗試過。那些被擄掠到威海姆穀地中的村民，或許也有不少人了解威海姆要塞的構造。但我最好還是先回去向爺爺詢問一下，應該要不了多久，我會儘快追上你們的。”
“行，那麼讓扶桑姐姐和你一起去吧。”王玄片刻思忖便乾脆的答應，又向扶桑姐姐一點頭，“碰麵的地點之後再說，我們通過傳書保持聯係。等你們回來之後，我們可以先進行另一項任務——找到山神。”
“明白。”扶桑姐姐一點頭，便一勒韁繩。
“那麼我們先走了。”羅德又道了一聲彆。兩人二話不說便勒馬轉頭，順著道路向南疾馳而去，不一會兒便消失在茫茫的森林中。
“在軍團開始進攻之前，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完成這幾個任務嗎？”
中二君這時又問道。王玄遲疑了一下，沉聲道：“在我們為軍團找到威海姆要塞的缺口之前，軍團是不會開始進攻的，但軍團也不會在前線一直對峙下去。如果拖得太久，等山穀中的強盜集結完畢，軍團就會腹背受敵。但是反過來講，如果軍團不對威海姆進攻，那麼也足以防禦兩邊的夾擊，甚至還能一邊防禦東側的威海姆，一邊和西麵的部隊夾擊山穀的強盜集團。”
“嗯……戰爭是活動的，現在的NPC也不是一群隻按腳本行事的死腦筋。”中二點點頭道，頗為讚同。
“而帝國軍團的組織度和執行力也是當今西洲首屈一指的，所以即便冇有百分百的把握，但局勢還是站在軍團這邊的。”
一行人繼續向北，進入山麓，地勢愈發崎嶇。遠遠看去，青山疊嶂就從前方拔地而起，向著天際聳立，猶如世界儘頭的天塹。道路蜿蜒在山脊之間，順著陡峭的山坡和溝壑而上，狹窄崎嶇、時斷時續，猶如草蛇伏於山林草莽之中。隊伍也順著山路，漸漸走入高山的霧靄之中。
轉過一道彎，王玄在隊伍的最前方停下，立在道路拐角的懸崖之上。眾人舉目環望，頭頂天空一片陰沉，陰濕的霧飄渺在山間，繚繞在懸崖之外，隨著山風浸入大家的鎧甲和肌膚。兩旁的青山密林聳入其中，在遠處的茫茫雲靄中隱現。山林中的徑流彙入山脊之間，彙作淺溪和飛瀑從懸崖下的溝壑中衝過，向著身後遠處的山外奔去，溪中橫亙著倒伏的巨木和山石。道路也向著前方高遠處延伸，冇入雲中那陡峭而蒼茫的山林中。
“我們距離山中的隘口還有多遠？”由紀在一旁停下，問道。
“不算太遠，但我們最好抓緊時間。”王玄一抖韁繩，繼續前進。
眾人順著道路攀登，隊伍也變得稀疏，大家分散行進。一路上除了野獸之外，也冇有遇上任何敵人或危險。也不知過了多久，山勢漸高，大家似乎穿過霧海，走出了茫茫的雲靄。清新的午間陽光照在高大的杉樹和鬆林間，驅走了縹繞寒霧。山風和空氣依舊寒冷沁人，卻也變得更加乾燥，草木、山石和泥土之上也有了零星的白色。抬頭向前看去，寬闊而陡峭的山坡向著蔚藍的天空延伸，遠處的高山在天空下呈現出琉璃般的藍色，皚皚雪頂籠罩在飄渺的風雲中。
“喔！”
忽然聽見隊伍裡有人驚呼起來，小雯和安娜轉過身去，也頓時流露出由衷的讚歎。王玄轉身一看，身後壯麗景色豁然開朗，映入眼中。隻見麗日高懸，晴空高遠，穹蓋四野，蔚藍如洗。在無垠的晴空和明媚的陽光之下，斑斕林海隨著逶迤群山向著四方遙遠的天際綿延，如碧波萬頃，一望無邊。長長的草坡和林地一直向著山下延伸，柔軟而茂盛的草地在陽光下散發著清香，讓人不禁想躺在上麵曬太陽和打滾。再往山下遠處看，在錯落的山峰林海之間，還有一條河流在安靜的流淌。平靜而清澈的水麵倒映著天空和山林，透露出純厚而無暇的綠鬆石色，仿佛就是一條寶石般的河流，一條蜿蜒在高山中的寶石長練。
“哇……”
小雯和安娜都無法自抑的歎道。安娜又歎道：“明明之前山裡還一片雲籠霧罩的，現在突然晴朗開闊起來。”
“高山上風雲多變，所以趁著現在好天氣，我們加快腳步吧。”
王玄說道——話雖如此，他暫時也無法停止流連眼前的風景。這一刻，他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同樣明媚而壯麗。正是種種這樣的時刻，讓來到這個世界後的種種憂慮和茫然都變得微不足道。
一行人讚歎一陣後，又繼續沿著山坡向高處前進。巴在前方不遠處行進，忽然拐入林中並跳下馬來。王玄也策馬跟上，在一旁下馬。他四下一看，隻見周圍的草地和落葉中有著雜亂而分散的凹陷和倒伏，上麵零星的融雪也都崩落離析，顯然是一大群人或動物經過的痕跡。
巴在林中俯下身來，安靜的掃視地麵。隻見在林蔭下一片陰濕的泥土上有著雜亂的腳印，其中最後留下的腳印依舊保持著潮濕和完好的形狀，凹痕中還有著未完全乾涸的積水。除了草鞋、木鞋、皮靴的痕跡之外，地上還有馬蹄的痕跡。
“很顯然，這些腳印都是不久前留下的。”
王玄說道，又抬頭環視，“有人員和馬匹的痕跡，雖然看不出來數目有多少，但似乎算得上一支部隊了。”
巴見王玄有些意味深長，也笑了笑道：“你認為這些是威海姆部落的？”
王玄點了點頭：“是，而且這些腳印看起來是朝西去的。如果他們冇有故意偽造腳印，那麼看來是威海姆將駐紮的部隊調離了一部分。”
“調離？這個節骨眼上？”安娜有些好奇。
“也許吧，但也冇什麼好驚訝的。威海姆應該知道，在穀地中和軍團正麵對決是不會有好下場的，所以他們寄希望於奇襲。”
王玄歎道，大家也都點點頭。由紀這時又道：“我們現在去追蹤他們，還是繼續往北走？從這裡往西或許就快到山神的地盤了。”
“沿著那條河流，或許就能找到那片森林。”中二說道，“那條河的水純淨清澈，從高處看去呈綠鬆石色，就像傳說中的那片湖水一樣。”
大家聞言也點頭，似乎十分期待。而帆總這時說道：“追上這群強盜之後，我們又該做些什麼？我們這點兒人手似乎不能和他們硬碰硬。”
“當然，我們用不著和他們正麵衝突，隻要抓幾個活口來問話就行。”王玄微微皺了皺眉頭，淡定而又略顯嚴肅，“因為威海姆是在秘密的調動部隊，他們不希望自己的行蹤被發現。我們隻需要有一兩個人假裝成獵戶，故意讓他們發現，他們就會派出一小隊騎手來追趕。”
“然後我們就森林裡伏擊他們。”中二又道，會心的笑了笑，“不過……你確定他們會上當嗎？他們知道獵戶幾乎不可能出現在這麼靠北的深山裡。”
“幾乎——但總有可能。麵對軍團可能的攻勢，威海姆現在也是一群驚弓之鳥，這些秘密調動的隊伍不能承擔暴露行蹤的風險，否則他們為什麼要選擇深山老林裡的路線？一旦被外人目擊——無論對方看上去是不是獵戶，他們都不能放過。他們也許會懷疑，但不會猶豫。”王玄狡黠的淡淡一笑。
“那就這麼定了吧。”巴爽快又泰然的說道，一錘定音。說罷，她從懷裡摸出一支小巧的黃銅哨笛，輕輕一吹發出人耳難辨的聲音。不一會兒，森林裡傳來一陣窸窣聲，一隻體長約摸半米、身材傾長而靈敏的小動物竄了出來，圓圓的小眼睛好奇的打量著眾人。
“這是……”大家有些好奇。在《瞭望online》裡，許多玩家——尤其是獵人和遊俠這類職業都會豢養寵物，能夠發揮尋回和追蹤等多種作用。但是在如今的“瞭望”裡，不再有種種界麵顯示這些小寵物的名稱和種類。雖然小寵物們也變得更加智能，但指引和控製起來顯然也會更加麻煩。
“這是一隻貂，還是鼬？”王玄說道——他也隻能識彆到這種程度。巴打趣的一笑道：“是一隻黃喉貂啦，鼬科中最凶猛的一種。”
“哦……”眾人恍然大悟。王玄也點點頭，若有所思道：“說起來，我的遊隼和海東青也有追蹤、尋回和引路的功能。”
帆總也煞有介事道：“姑娘你懂得還真多啊。”
“哪裡，角色日誌有記載啊。”巴又嫣然一笑，又吹了一聲口哨，黃喉貂便歘的順著大片蹤跡竄了出去。眾人又翻身上馬，進入林中向西而去。
一行人順著腳印穿過山林，行進在陡峭、起伏而寬闊的山坡上。匪眾的腳印從高高的山脊上一路往下，愈發雜亂也愈發清楚，似乎距離越來越近。前行不多久，一行人翻過山脊，隻見長長的陡坡一直通向下方的山溝。兩旁群山如犬牙交錯，高聳難行。山溝蜿蜒其中，溝底幽深而寬闊，是一條天然的幽徑。
一行人又轉而向高處行進，來到一處高山陡坡的向陽麵。此時已是下午，太陽高懸在蔚藍蒼穹的西南邊，明媚的陽光照耀著前方的山坳。王玄等人在山坡上下馬停住，陽光照進寬曠的森林，照在青草坡和紅土地上。這裡是眼前群峰之中最高的一座，從高處眺望西北麵，還能看見那條純淨的河流在遠處群峰中蜿蜒隱現，在天光雲影下變換著不同的藍色。
中二君爬上一顆筆挺而巨大的紅杉——既然小蝶和扶桑姐姐都不在，他就自然的承擔起了偵查的工作。隻見在遠處的山溝中，有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影隱藏在森林裡行進，就如黑壓壓一片蟲蟻。中二君又從樹上滑下，說道：“看到他們了，但我也冇有那個能力目測他們到底有多少人，或許有幾個百人隊那麼多吧。”
“幾個百人隊，可能是四百人，也可能是八百人。”巴打趣的笑了笑。
“這或許隻是威海姆調動的兵力中的一支。”由紀也說道。
“無論他們又多少人，我們也不打算同他們正麵衝突”王玄也淡定的說道，但同時看上去也有些嚴肅，似乎在思考著計劃。他的目光若無其事的掠過群山，落在遠處。越過西北方的高山疊嶂，有零星的藍色藏在那遠處的森林裡，隱現在高峰的懷抱之中，如此清澈剔透，仿佛一麵寶鏡倒映著雲天，和天空渾然一體——那似乎是高山上的一片火山湖。而那片群峰中的森林也顯得格外幽深而高大，在群山的陰影中呈現出一片近乎青黑色的蒼翠，透露著古老神秘的氣息。
“那麼，抓到活口並擺脫追擊之後我們又該怎麼辦？”中二又說道，皺眉看了看天空，“現在時候也不算很早了。”
“我們距離山神的領地或許不遠了。如果時間足夠，我們可以去北邊的隘口，如果時間太晚——我們就撞撞運氣吧。”
王玄斬釘截鐵的說，一邊轉身牽住馬匹的韁繩，“我現在通知扶桑和羅德，讓他們儘快趕到這裡彙合。”
說罷，他摸出一張羊皮紙條並鋪在馬鞍上，草草的寫了幾筆，然後翻身上馬，又一吹口哨。遊隼輕輕尖嘯一聲，盤旋而至落在他手臂上。他把紙卷塞進黃銅小筒裡，撫了撫遊隼然後揮手放飛。遊隼振翅躍起，飛速掠過山穀和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