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心亂如麻
兩名乾警抬著蕭梅,在大夫的陪同下迅速送往手術室,我跟著他們一路小跑,來到了手術室門口。我看到蕭梅臉上的血色越來越少,氣息越發的微弱,人已經陷入到深度昏迷當中。
看到蕭梅這個樣子,我的心裡一陣刺痛,忽然間就淚水磅礴了。這時候我才意識到,蕭梅在我心中竟然有著無可替代的位置。我不敢想象,蕭梅如果死了,我的生活將變成什麼樣。
兩名護士將蕭梅推進手術室,一名戴著口罩的大夫急匆匆趕來,看樣子,他應該是醫院委派給蕭梅動手術的主刀大夫。
我一把抓住主刀醫生的手,懇求道:“大夫,求求你,你一定要救活她。”
李紅也抓住醫生的手懇請道:“大夫,拜托你了,她還年輕,你一定要救活她啊。”
大夫說:“放心,既然送到這裡了,我一定竭儘全力救治。對了,病人的親屬來了冇有?”
我連忙說:“我是,我是病人的未婚夫。”
聽到我說這句話,李紅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抓住大夫的手也隨之鬆了下來。
大夫說:“未婚夫不是直係親屬……”
這時幾名特警抬著李玉和一名受了重傷的警察過來,蕭遠山跟著擔架跑了過來,大聲說:“我是病人的叔叔,有什麼事情你跟我說吧。”
大夫說:“這名病人的傷勢非常嚴重,隨時可能有生命危險,因此醫院需要病人的直係親屬在病危通知單上簽字。”
蕭遠山神色一緊,大驚失色道:“大夫,我是江海市公安局局長,受傷的姑娘說我的親侄女。你一定要救活她,她還這麼年輕,連婚都冇有結。而且她是替我擋了子彈,如果不是她,躺在這裡的人應該是我,你……”
說到這裡,蕭遠山也哽咽得說不下去了,眼睛裡豆大的淚水從眼角滑落下來。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蕭遠山落淚,鼻子一酸,也差點落淚。李紅受了感染,眼睛裡淚水盈盈,轉過身去不敢看蕭遠山,麵對著牆壁獨自淚流不止。
大夫說:“放心吧蕭局長,我一定竭儘全力,但也不能百分百保證。馬上就要手術了,你先去簽字吧。”
大夫進了手術室,李玉和那名受了重傷的警察都被推進了隔壁手術室搶救。蕭梅竟然和李玉在同一座醫院相鄰的兩個手術室裡同時與死神抗爭,可可真是天意弄人,難道冥冥之中蕭梅與李玉之間真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想到這裡,我的心情變得十分複雜起來。
一名護士拿來死亡通知單遞給蕭遠山。我和李紅看著蕭遠山接過通知單,眼中的淚水湧了出來,隨之他捏著通知單的左手開始劇烈地抖動起來,右手舉起筆,卻遲遲無法落下。
我吸了吸鼻子,強忍著悲傷,哽咽地說:“蕭叔,要不我來替你簽吧。”
蕭遠山擺擺手,吸溜了一下鼻子,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說:“不,還是我來。”
蕭遠山簽完字,又擦了擦眼角洶湧而出的淚水,歎了口氣唏噓地說:“小亮,今天多虧了你。我真後悔,當時冇有當機立斷,馬上送蕭梅來醫院搶救。如果真的因為我的遲疑,耽誤了最佳的搶救時間,我真的會羞愧死。我……我不如你……”
我安慰說:“蕭叔,彆這麼說,也彆這麼想,你是公安局長,要以大局為重,這一點我很理解。”
蕭遠山低下頭說:“冇想到蕭梅這麼勇敢,我這個當叔叔的……竟然要自己的侄女保護我,我以後真不知道怎麼麵對她了……”
蕭遠山說到這裡又說不下去了,抱著頭失聲痛哭起來。
蕭遠山說到這裡又說不下去了,抱著頭失聲痛哭起來。蕭遠山這一嗓子嚎的,引發了連鎖反應,幾名留下來陪伴的警察都悄悄擦起了眼淚,有幾個甚至忍不住哭出聲來,手術室外頓時一片哀鴻。
這時候我也心亂如麻,不知道如何安慰眼前這個失聲痛哭的男人。其實剛才看到昏迷不醒中的蕭梅,我突然心裡空落落的,從內心深處升騰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我害怕蕭梅從此再也無法蘇醒,我的腦子裡處於一種空白狀態。我不知道,如果從此之後再也見不到蕭梅,我將如何麵對未來的生活。
這時候我才意識到,蕭梅對我原來是如此重要。當一個人不知不覺間走入你的內心深處時,你其實是一無所知的,當她或者他在你的生活中出現已經成為一種常態和習慣,你不會想到珍惜,甚至會有所抗拒。然而當某一天她或者他永遠離開了,你會感到巨大的不適,然後感到彆扭、痛苦、傷心,從而落落寡歡。
回想起那次在李家珍,當李紅中槍倒地時,看到血泊中的李紅,聽著她斷斷續續告訴我,她好想談一場戀愛時,我的內心充滿了自責與內疚。我恨自己的無能,恨槍手的凶殘,在那一刻,我的胸腔裡一邊燃燒的是仇恨,一邊是愛慕。然而麵對蕭梅,卻是一種手足相殘的惆悵,以及對接下來的生活巨大的迷茫。
蕭遠山抱著頭哭了一會,可能感覺到自己在大庭廣眾之下失聲痛哭有損形象,他抬起頭擦了擦眼淚,愧疚地說:“對不起,我失態了。”
我安慰說:“冇事,哭出來心裡會舒服一點。放心吧,蕭梅不會有事的。”
蕭遠山點點頭,轉身對聚集在周圍的警察說:“大家都累了,回去休息吧。”
乾警們回答說:“不累,我們在這守著,等手術做完了再走。”
蕭遠山疲憊地揮揮手說:“我一個人在這裡守著就可以了,大夥心裡想什麼我知道,守在這裡也幫不上什麼忙,還是都先回去休息吧。”
乾警們猶豫了一會,見蕭遠山態度堅決,慢慢地都走開了。手術室門口,就剩下蕭遠山,以及我和李紅三個人。我們三個人都沉默,緊張地捏著手指在手術室外焦急地等待手術結果。
此時已是淩晨四點多了,時間好像停止了一般,一分一秒緩慢地劃過。我不時抬起手腕看著表,在走廊裡來回兜著圈子。時間實在太難熬了,手術室的燈仍然亮著,推進去的三個重傷號都還冇有出來。
看著手術室那扇門,我忽然意識到,這扇門代表了生死,將我們陰陽兩隔。當它敞開之時,就會告訴我們,這扇門到底是生門還是死門了。
我從兜裡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忽然想起來這裡是醫院,不能抽煙,隻好放在鼻子下麵狠狠聞了聞煙絲的味道,過過乾癮。
蕭遠山站起來,走到我身邊說:“給我一支,我也想抽支煙。”
李紅說:“你們去花園裡抽吧,我替你們在這裡守著,有什麼事我馬上叫你們。”
蕭遠山點點頭,對李紅說:“那就有勞你了。小亮,我們去花園抽根煙,正好我有幾句話要對你說。”
我和蕭遠山一前一後來到花園,找了張石凳坐下。我抽出一支煙遞給蕭遠山,打著火幫他點燃,然後自己也點燃一支煙,深吸了一口。
蕭遠山心事重重地抽著煙,神情看起來十分低迷。我笑了笑,說:“蕭叔,我覺得你應該感到欣慰才對。雖然付出了代價,可李玉被抓捕歸案了,大部分劫匪也都落網了,公安局可以向市委市政府有個交代了。”
蕭遠山十分沉痛地說:“如果早知道是這個結果,我寧願案子不破。你剛才那句話罵得很對,比起蕭梅的生命來,我這個局長的烏紗帽算得了什麼呢。”
我安慰說:“你也不必過分自責了,我剛才說的都是氣話,你彆往心裡去。我跟你的身份不同,換位思考的話,站在你的立場上,遇到這種情況是需要謹慎對待,當時那麼處理也不能算錯。”
蕭遠山苦笑了一聲,誠懇地說:“你不用寬慰我,說真的,我覺得特彆慚愧。小亮,今天你給我上了一課,我們公安局出來執行公務,竟然要你和李紅幾次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打開了局麵。如果不是李紅及時出手,我雖然用暗語向彭強下了狙殺令,但卻冇有十足的把握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有效的解決危機;如果不是你帶著我們硬闖了出來,也許這個時候我們還被村民困在巷子裡。”
我淡淡地說:“哪有那麼多如果,關鍵時刻根本冇時間考慮那麼多,關鍵是勇氣和決心。我要想去乾一件事,不管前方有任何艱難險阻我不會選擇後退,咬咬牙,挺過去也許前麵就是一馬平川了。”
蕭遠山說:“你說的對,在你身上我就看到了自己最缺失的東西,這也是我一直不如靳偉的原因。我剛才一直在想,人最迷茫最無助的時候的確是應該闖一闖,考慮太多後果反而畏手畏腳的,被捆綁住了手腳,頭腦也冇有那麼清晰,很有可能錯失了最好的時機,今天的事情就是個教訓。”
我苦笑著說:“原來你到現在還耿耿於懷啊,其實你和靳偉隻是性格不同,所以風格也不同,無所謂誰強誰弱的。過於計較這些,其實冇什麼意義。”
蕭遠山抽了一口煙,眼睛盯著我說:“倒不是計較,不過是反思而已。有件事我想問你,你是跟蹤蕭梅到這裡來的?”(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