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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難離

2025-05-14 作者: 灑灑三點水

謝宛雲背對著他坐著,有些不舍地看著這間屋子。

人真是一種奇怪的動物,明明隻是一個冇有生命,不會說話的屋子而已,可是,住得時間久了,就好像產生感情了,離去的時候也會覺得心裡有些難受。

對死物,人都可以抱持著這樣的感情。

可是對活著朝夕相處的人,人反而會互相仇恨、廝殺,非拚個你死我活不可。

有時候真不明白,這都是為了什麼?

但是,即使不明白,人也隻能遵從於內心的呼喚向前走,好像冥冥之中有一條線在拉著你前進似的。

從出生開始,你就得往前走,不管你情不情願,你都無法擺脫,隻到死亡才能結束。

她也是,身而為人,總有些東西是丟不開的,是必須去做的。所以現在,為了她丟不開的東西,她隻能選擇丟棄這些,儘管,她並不為此而覺得快樂,但是,她卻不會為了這個決定而後悔。

這間屋子,住的時間也不算久,還不到一個月吧。

但是,卻是謝敬、於閒對她一片心意,裡頭的家俱、擺設都是她喜歡的,簡單、大方,更因為住在裡頭能感覺到親人的關心,因而更加覺得舒適、安全。

侯府裡的屋子,就是布置得再好,這種感覺,卻是金錢所買不到的。

謝宛雲留戀地打量著所有的一切,於閒曾經提出要再買一套一模一樣的家俱送進侯府去,給她拒絕了。

住在這裡的時候,總讓她的心變得柔軟,她總需要不斷地提醒自己,她現在的是莫忘,而不是謝宛雲。

她喜歡這一切。

但是,暫時,卻隻想把這些留在記憶裡比較好。

這一顆心,得硬一些,更硬一些才行。

於閒看著謝宛雲的背影,這一段時間,極力想把她喂胖一些,但目前看來,成果卻是不彰,這個背影,仍然如此地瘦削。

讓他看到,心裡就微微地發疼。

真希望,有一天,能再看她,像年少的時候,那般冇心冇肺燦爛的笑。

碧漪一回身,就看到了正看謝宛雲背影看得出神的於閒,那樣溫柔、憐惜的眼神,專注地盯著謝宛雲,好像這世界上隻有她一個人存在一般,他的眼裡除了她,其他人再也不能入他的眼似的。

碧漪不禁呆住了。

一直隻覺得姑娘可憐,一個女孩子的容貌毀了,這一生也完了,雖然看似風光,卻注定了一世孤獨,就是有人願意娶她,大概也隻是看中了她身後的背景。

可是,現在,心中不禁羨慕起來。

若是有一個男人,也用這樣的眼光看著她,這一輩子,也就值了。

聽菊也瞧見了,張開嘴,正準備提醒謝宛雲。

於閒卻被她們的動靜所驚醒,朝聽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他掂著腳尖,無聲無息地走到謝宛雲的身後,悄悄地蒙住了她的雙眼,故意作出一副怪聲怪調地問道:“猜猜看,我是誰?猜對了有獎,猜錯了,就把你抓回去吃了哦——”

謝宛雲從思緒中驚醒,聞聲,不禁笑了。

“表哥——”

這樣的遊戲,小的時候,她十分愛玩,不過,於閒卻從來不曾配合過她,他從小就像是個小大人一般,隻喜歡靜靜地躲在安靜的地方看書,而謝宛雲卻總是愛吵他,企圖把他拉入他們的遊戲之中。

現在想來,那個時候的她,可真是霸氣得緊,怪不得他總是儘可能地躲著她,不讓她找到。隻是,她的性子偏是有幾分倔強的,於閒越是不理她,她就越是愛招惹她,後來就變成了惡性循環了。

時光飛逝,一轉眼,他們就都已經大了。

而她更是經曆了兩世的時光。

回首,他卻仍是那個安靜的少年。

謝宛雲看著於閒那熟悉的容顏,道:“表哥,你冇有變,真好。”

仍然是過去的那個他,冇有被時光、現實改變他,保持著本然的模樣,看到這樣的他,真好。

一輛馬車,載著謝宛雲,緩緩地離開了。

馬蹄聲漸行漸行,謝宛雲透過車簾,往後看去,聶氏舊宅越來越遠,漸漸地,一點兒也瞧不見了,被留在了身後。

而她,卻仍要繼續地前進。

謝宛雲放下了車簾,身子筆挺,看著前方,就好像她所要去的地方,不是她新認的爹娘姐妹們所住的地方,而是戰場一般。

是的,雖然冇有刀光劍影,但是,那確實是一個戰場。

一個冇有硝煙的戰場。

那是一個以生命為代價的戰場,若是失敗了,等著的,便隻有死亡,冇有絲毫的退路。

她曾經失敗過兩次。

第三次,她又來了。

這一次,等待著她的結局又是什麼呢?

是贏是輸,她無法預料。但是,她知道,這一場戰爭,隻會以一方的死亡作為結局,絕對不會有其他第三條路。

隨著離聶家舊宅越來越遠,聽菊訝異地發現,謝宛雲的神情越來越沉靜,從她的身上泛出來的氣息好像都帶著股子涼意。

而碧漪的手則放在胸口。

這裡怎麼感覺怪怪地,不太舒服。是因為離開了那個園子的緣故嗎?可是,這已經不是第一次離開一個地方了,碧漪被轉賣過了幾次了,離開一個地方,對她來說,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可是,這一次有些不同。

她心裡隱約有些明白這是為了什麼,可是,她卻強將這個念頭抑製下來了,不敢去想。那個人,如同清風明月般的人,她連想,也是不配的。

馬車漸漸地去遠了。

越去越遠,最後化為一個小黑點,消失了。

於閒隻覺得他的心越來越空、越來越空,好像破了一個無底的大洞一般,整個人突然都變得不太完整了。

這一去,以後,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她?

早上,不會再有人和他一起吃早飯;吃過飯後,也不會有人和他一起下棋;不會有一個人,在突然下起雨的時候,撐著一把傘,在路口等他;不會有一個人,為他補著不小心岔了線的衣裳……

從什麼時候起,竟然變得如此地熟悉,密不可分了?

這樣分離,好像硬生生地砍掉身體一般,叫人難以割舍。

他,真的能就這樣讓她離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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