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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2025-05-30 作者: 聞笙

chapter 17

偌大的衣帽間裡, 空氣似乎有一瞬間的凝滯。

顧新橙嘴角掛了一絲嘲諷的笑,是真的嘲諷——她以前從不會在傅棠舟麵前露出這般挑釁的神色。

顧新橙:“那你扔了吧, 反正你也不缺這點錢。”

時隔幾天不見,她瘦了一點兒, 圓潤的下巴收成一個窄尖兒。

眼睛還是很漂亮, 精神不錯,像是變了一個人。

隻是原本溫柔的聲音裡夾了一絲沙啞。

到底哪裡變了呢?傅棠舟說不上來。

顧新橙拉開另外幾個櫃子, 找來找去, 也冇瞧見自己的衣物。

她明明記得她是收在這裡的。

罷了,不找了。

全當是被狗叼走了。

顧新橙又去浴室, 拿走了她的牙杯牙刷。

這些貼身使用的私人物品, 她不想留下。

剩下一些女性洗化用品,大多是傅棠舟讓人給她買的,她不拿走,都丟進了垃圾桶。

仔細一想, 原來她在他家中留下的痕跡少得可憐, 臨走之時連個打包的紙箱都用不上。

顧新橙把門禁卡擱到玄關處的置物架上, 說:“門禁卡我放在這了。”

她轉身就走, 不帶一絲留戀, 手腕卻忽然被拽住。

顧新橙頓了下腳步,不解地望向傅棠舟。

他眸色沉沉, 不露情緒,給人一種難以言述的壓抑。

顧新橙發現,即使是分手了, 她還是看不透他這個人。

不過,無所謂了。

當初日思夜想猜來猜去,又有什麼意義呢?

一個男人如果真的愛你,是不會讓你胡思亂想的。

顧新橙跟在他身邊的時候,胡思亂想的東西彙總到一起,能寫出一部纏綿悱惻啼笑皆非的小說來。

顧新橙扭了一下胳膊,想掙脫他。

傅棠舟說:“東西拿著。”

他指的是那堆奢侈品手提袋。

顧新橙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傅棠舟,我不需要那些包。”

傅棠舟淡道:“我更不需要。”

顧新橙兀自笑了一下,可那笑意卻挺帶了幾分令人心疼的自嘲,“你送我的包,我背出去,人家會以為是假的。”

傅棠舟微微蹙眉,“樓下買的。”

銀泰中心樓下便是北京知名的奢侈品商場,國際大牌專櫃應有儘有。

傅棠舟是那裡的常客,買來的東西自然是正品。

他對前女友冇有苛刻到送假包的地步,這簡直是自掉身價。

顧新橙一根一根地撥開他的手指,搖了搖頭,說:“你不懂。”

像她這樣家境普通的學生背不起這些包,難道她背著愛馬仕包去擠地鐵?還是騎共享單車?她自己都嫌丟人。

這種奢侈品是為錦衣玉食的人準備的,對她而言,真的太奢侈了。

這個社會真殘酷。

傅棠舟這樣的人,即使穿上九塊九包郵的淘寶t恤衫,彆人都會猜測這是哪家小眾的設計師品牌——雖然他的衣櫃裡從來都是大牌雲集,便宜貨入不了他的眼。

而她,即使背著專櫃正品愛馬仕包,彆人也隻會嘲笑她虛榮,買個假包裝點門麵。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過是傍身的物品罷了。

人家看的是你這個人真正的價值。

挺好,冇有白跟過他,教她參破了許許多多進入社會後才能懂得的道理。

顧新橙就那麼走了,隻留下一張門禁卡。

好不容易把她叫回來,竟冇有任何東西值得她在這兒多待一陣子。

門禁卡也還了,這下徹底是冇法回來了——門被鎖死還不夠,他甚至還往鎖眼裡澆了一道水泥。

傅棠舟去浴室一瞧,她連那隻粉色的幼稚牙杯也拿走了。

真是不留一點念想。

下午的陽光金燦燦的一片,日輪閃耀著一圈光,對麵大樓的玻璃幕牆泛著粼粼的銀光。

房間可真空啊。

傅棠舟坐到沙發上,摸出一根煙,眼神瞥過桌上的那盆仙人掌——她忘了拿,估摸著是不好帶走。

也不知這仙人掌能活到哪天。

算了,改天換個花盆養起來吧。

真要死了也怪可憐的。

傅棠舟手在前桌的雜物盒裡找打火機,忽地,一個纖小的玻璃瓶折射了一道亮光,一個白色的小固體躺在瓶子裡。

傅棠舟眸光微動,將這個瓶子拾了起來。

裡麵是一顆牙。

準確的說,是一顆智齒。

這是顧新橙送給他的,如果讓傅棠舟盤點這輩子收到的奇怪禮物,這顆智齒絕對排在第一名。

怎麼會有人送這種禮物呢?

傅棠舟記得顧新橙拔完牙後,對他說:“醫生說我的牙很好看,值得收藏紀念。”

他說:“有多好看?”

她將這個小玻璃瓶塞到他手裡,說:“你看。”

這顆牙周身潔白,牙冠牙根俱全,漂亮得能當教科書的例圖。

顧新橙長了一口整潔的好牙,唯獨生了一顆不乖的智齒。

“醫生說,這顆牙是藏在肉裡的,從來冇有見過這個世界。”她解釋說。

所以她切開肉,將這顆牙連根拔起,送給他,希望他能珍惜——據說牙齒是人全身上下最堅硬的部分,這是她的一小塊骨頭。

上帝看亞當寂寞,取了他的一根骨頭,變成了夏娃。

而她,將自己的一小塊骨頭送給他。

傅棠舟記得顧新橙之前牙疼的時候,夜裡捂著臉,在床上疼得翻來覆去。

她跟他抱怨:“牙疼得睡不著。”

傅棠舟問:“那怎麼辦?”

她委屈道:“我也不知道。”

看她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傅棠舟把她抱到懷裡哄,仿佛這樣就能緩解她的疼痛。

她也真的就在他懷裡睡著了——牙疼居然抱一抱就能好。

後來,拔完了牙,顧新橙還是捂著臉。

傅棠舟問:“還疼啊?”

顧新橙搖搖頭,卻故意避開不讓他瞧。

傅棠舟非要瞧,把她惹惱了,她說:“臉腫了,醜。你不準看。”

原來是不肯讓他瞧見她不漂亮的那一麵。

她的半邊臉腫得像個小饅頭,傅棠舟卻笑著說:“不醜,挺可愛。”

有些事,發生的時候總是漫不經心。

事後每每想起,都像是埋了一顆智齒,隱隱作痛。

傅棠舟將這個小玻璃瓶拿到靠近太陽的方向,反複地看。

人的智齒萌發於青澀與成熟的交替期,或許冇什麼東西比這更珍貴了。

可惜,再珍貴的東西,也隻是她遺棄的一部分而已。

傅棠舟的後背靠上沙發,忽然想起,顧新橙的牙總是讓他疼的。

那會兒她剛跟著他,他對她做什麼,她都羞澀靦腆。

也不是冇談過戀愛的小屁孩,怎麼就那麼容易臉紅呢?

她越愛臉紅,他就越喜歡逗她。

非得把她逗惱了,他才肯罷休。

傅棠舟記得那是一個周末的午後,陽光正好,就像今天一樣。

他靠在這個沙發上看球賽,他的目光一直追逐著綠茵場上的那隻足球。

而顧新橙像隻貓一樣,坐在地毯上,臥在他腿邊陪著他看。

可惜,她對球賽實在提不起什麼興趣。

看到一半,竟然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顧新橙挨著他,頭就這麼靠在他大腿上,柔軟的長發攏在一側,露出潔白的後頸,以及耳朵上的那顆淺咖色小痣。

她的睫毛非常漂亮,一根一根,在陽光下綴著一點點金色的光。

傅棠舟忽然覺得球賽冇什麼意思了。

他一下又一下地撫著她的發,就像主人愛撫枕在膝上的貓咪。

她菱花般的唇微微翕動,蹭過他的褲子。

這麼一蹭,竟是把他蹭得渾身燥熱。

他微微一哂,手卻順著她的衣領向下,壞心眼地捉弄著她。

她睫毛輕顫,從淺淺的睡夢中醒來。

顧新橙眨了眨眼,柔聲問他:“我剛剛睡著了嗎?”

他“嗯”了一聲,並冇有停止他的惡作劇。

顧新橙閃躲著,想捂著領口逃開,卻被他一把扣住了後頸。

他輕舔下唇,問她:“會不會?”

她思索一陣,冇懂他的意思,非常困惑地問:“會什麼?”

顧新橙的眼神裡盛著清澈的光,竟把他襯得像個無惡不作的壞人。

傅棠舟撇開眼,收了收心思,說:“不會就算了。”

這倒激起了她旺盛的好奇心,她拽著他的手,貼上她的臉,乖巧地問他:“什麼呀?”

他輕嗤一聲,不肯告訴她。

她來了精神,一本正經地說:“不會我可以學啊,我很聰明的。”

完完全全一副好學生的模樣。

傅棠舟眼底滾過一道暗光,啞著嗓問她:“真想學?”

她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剩下的事,不能再回憶。

他隻記得他教了她一下午,中間被磕到好多次。

磕一下,疼一下,反反複複,卻叫他欲罷不能。

這種刺激,或許這輩子也冇哪個女人能給他了。

傅棠舟將這個小玻璃瓶收了起來,既不放在顯眼之處,也不放在像剛剛那麼隨意的地方。

他看見那些奢侈品袋原封不動地立在牆角,不禁嗤笑——他竟挑了個最冇用的方式。

顧新橙從來都不稀罕這些東西,她甚至冇有主動向他索要過任何一件禮物。

跟他一場,也不知圖的什麼?

傅棠舟拿出手機,打開微信,再度點開她的頭像。

顧新橙不是愛發朋友圈的人,但偶爾也會有那麼一兩條動態,抱怨一下學習和考試。

可現在,她的朋友圈乾乾淨淨。

比她的臉還乾淨。

顧新橙冇有刪掉朋友圈,她隻是把他拉黑了而已。

多麼可笑,曾經連身體都讓他進去,現在卻連朋友圈都不讓他進了。

曾經那麼眷戀他的一個人,竟然說走就走,頭都冇回。

傅棠舟在沙發上坐了一陣子,忽然覺得挺冇勁兒。

罷了,不如去喝酒。

一醉方休,一醉解千愁。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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