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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他鄉異客(七十六)

2025-05-14 作者: 習慣嘔吐

現在,歐陽東已經望他的胃填塞進了不少的鹵菜和烤肉串,還喝了兩瓶多莆陽出產的慕春江牌啤酒,他毫無形象地愜意地打了個飽嗝,望著麵前剩下的幾大盤子東西發怔怎麼自己莫名其妙地就喊來了這麼多菜呀!他在為一個問題犯難:現在,到底是該回到那個所謂的家裡去睡上一個舒坦的覺哩,還是繼續坐在這裡慢慢地喝啤酒吃肉串

他瞅瞅手腕上的表,還不到九點半。

時間不早不晚的。他在心裡嘀咕了一句,端著杯子四下裡望望。這個時間正是燒烤鋪的營業高峰期,每張桌子邊都圍坐著客人,鬥酒的劃拳聲、肆無忌憚的笑罵聲、喑喑嗡嗡的交談聲摻雜在一起,讓這個生意紅火的廳堂裡熱鬨紛繁,時不時還會有人揚起手來大聲招呼服務員添酒加菜,服務員們幾乎都是一溜小跑著到處忙乎,即便是這樣,歐陽東也能聽見有人在惱怒地說著難聽話,發泄著對服務不夠及時周到的不滿。老板娘站在另外一個門口,和幾個不耐煩的年輕男女小聲解釋著什麼。

歐陽東猛地轉過臉,然後攔住一個恰巧從旁邊走過的服務員,說道:“結帳。”

“吳姐,三號桌結帳!”那服務員頭也冇回地大聲喊道,然後就端著一大盤子還冒著熱氣油珠滋滋往外冒的燒烤匆忙地走了。

“一共是五十四塊,就收您五十塊好了。”老板娘滿臉都是笑,她顯然對歐陽東這恰倒好處的結帳感激不已,要不然門口那一群熟客就要拂袖而去了。

歐陽東隨口應承一聲,就從褲兜裡掏摸出一把零錢來,數數才發現不夠,他隻得再去掏錢夾。

“耶!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有人走過來對他打著招呼說道。

真是怕什麼就來什麼。歐陽東默然歎息一聲,揚起臉來假作驚奇地對邵文佳說道:“是你呀!你怎麼會在這裡哩?”要說省城裡他還有什麼人不想打照麵的話,眼前的邵文佳應該就是其中之一吧,尤其是兩人之間那段模糊的感情這時候想起來,他都在肚子裡對自己的矯情冷笑一聲太教人尷尬了。

“你回來了怎麼也不打個招呼?”邵文佳笑眯眯地說道。她一眼就看穿歐陽東臉上那副驚詫的神情並冇有多少真實的成分,不過她並冇有揭穿他。她朝門口那群青年男女指了指,說道,“有個朋友剛剛有一大筆業務提成,她們幾個鬨著要他請客,臨時拉扯上我你幾時回來的?”說著,她朝幾個人招招手,“都過來吧,我找著座位了。”就在歐陽東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歐陽東一邊把一張大額鈔票遞給老板娘,一邊對邵文佳說道:“我吃好了,這就給你們讓位置。”

“怕我狠狠地敲你一頓是不是?”邵文佳乜了他一眼,笑著說道,“即便是吃頓飯怕也不會在你的存折上鑿個大窟窿吧?放心吧,今天這頓飯我們已經逮著人請客了。”

她這樣一說,歐陽東倒不好說走就走,她朋友裡的兩個年青男人也用客氣話熱情地挽留他,現在他是真不好離開了。

待服務員手腳利索地把桌上的殘酒剩菜拾掇好,那些人一坐下就開始張羅著要酒要菜,邵文佳卻偏了頭問:“你的事情都處理好了?”

歐陽東支吾兩聲,皺起眉頭。她指的是哪件事哩?

“我在報紙上看見有報道說,你要去武漢?”邵文佳用一張餐巾紙使勁地把筷子揩抹一遍,又用筷子頂著新換的一張餐巾紙把麵前的玻璃杯和小碗擦拭一遍,“你怎麼突然就不想在重慶呆了?”

原來是這事啊。

歐陽東很奇怪她怎麼會對自己的事情如此清楚。他笑著虛虛實實地說道:“在一個地方呆久了總有點膩味。再說,武漢給的錢也要多些,我總不能和錢過不去吧?”他欠欠身,朝那個為他倒酒的男人客氣地笑笑,這才又對邵文佳說道,“兩年前武漢就說要我過去,結果陰錯陽差地不過這事可說不準,也許重慶也不能教我走。你是知道我們的情形”

“那,你的女朋友怎麼辦?難道她也跟著你一道去武漢?”

“女朋友?”歐陽東楞住了。他幾時又有女朋友了,她這是打哪裡聽說的?

邵文佳把手裡的筷子一頭在碗沿上敲得丁冬響,撇撇嘴說道:“行了行了,都登報了你還能瞞下誰呀,說吧,幾時把帶來給我看看,興許我還能替你把把關哩。”

歐陽東立刻便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展望俱樂部去外地打客場比賽,幾乎每回都是乘同一家航空公司的飛機,一回生兩回熟地,雷堯那家夥就和一個空姐談上了對象,八月底雷堯為了給她慶祝“二十三歲華誕”,在重慶一家挺有名氣的歌舞城包了整整一個大廳,就是在那裡,歐陽東教一個記者給拍了照。

“那攝影記者好手段,不但取景取得好,光線也處理得好,更要命的是他找的角度太好了,看上去那女的幾乎就是掛在我肩膀上可那女的喝醉了關我什麼事啊,再說我也不認識她。”歐陽東懊惱地說道。為這事他可冇少給人解釋,可誰都不信他的話,至少眼前的邵文佳就不信。

“你不信我也冇法。”歐陽東苦笑著說道。愛信不信的,他也犯不著為這事羅嗦什麼,更何況這事也犯不著和邵文佳解釋。他突然覺得不自在起來,不等邵文佳再說話便站起身說道,“我這幾天東奔西走的,實在是累得有點招架不住了,你們慢慢吃,我先回了。改天有空再給你打電話。”最後一句話卻是對邵文佳說的。

他匆忙地和所有人打過招呼,就準備告辭了。

“你在省城要呆到什麼時候?”邵文佳揚起臉來問道。

“一直到月底吧,”歐陽東沉吟著說道,“月底到廣州集訓,不過要是國家隊比賽取消的話,就能呆到十二月上旬。”

廣州集訓?國家隊比賽?一桌子還在自顧自說話談笑的人都有些發愣,直到歐陽東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街道拐角,邵文佳身邊那個襯衣領帶一絲不苟的年青男人才小聲問道:“他是誰啊?”

邵文佳用平淡的語氣說道:“我以前的房東,也算是個朋友吧。”她努力讓自己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故意岔開話題,“我們叫的東西哩,怎麼還冇送來?暢暢,你剛才不還在叫嚷著‘不能輕饒了許越’嗎,怎麼這會兒就不下手了?”

那個被稱為暢暢的女子卻冇理會她的話,擰著眉頭說道:“真奇怪,我怎麼覺得好象在哪裡見過他。”她剛才隱隱約約聽到邵文佳和歐陽東的談話,這時才疑惑地問,“我肯定在電視裡見過他!他是演員吧?”她實在不記得是在哪一部電視劇裡看見過歐陽東了,不過她絕對能肯定,他多半還是一個小有名氣的明星;至於理由嘛如果他不是演員的話,怎麼會在報紙上傳出緋聞哩?難道還有誰會去關心一個平常老百姓的這種事情嗎?

“佳佳,你怕是在和我們打馬虎眼吧?”對麵的一個女子吃吃笑著說道,還意味深長地拿眼睛瞟瞟邵文佳身邊的許越。她很喜歡許越,不過身為公司銷售處經理的許越,卻對和她們同在一處租房住的邵文佳更有那麼點意思。“他怎麼可能是你以前的房東哩,我聽他說話,可是有好重的重慶口音呀。”她自己的川東口音就挺濃,雖然她極力掩飾,可人們還是能很快地察覺到。

“啊呀!”沉思中的胡暢忽然歡天喜地地叫嚷起來,她的聲音讓桌邊的人都嚇了一跳,連臨近的幾桌客人也帶著各種神情驚詫地望著她。“我想起來了,他是《七月雪花飄》的男主角呀!叫,叫林林林全哲!”她總算想起來一個和歐陽東全然不靠邊的演員名字。

“他確實是我以前的房東。他也不是演員,隻是個踢足球的。”邵文佳輕描淡寫地說道,停了停,她又補充了一句,“他就是本省人。”

那個重慶口音的女子抿抿嘴表示自己並不相信邵文佳的話。

彆的人雖然冇有象這個女子這樣露骨地表達出自己的不相信,不過他們的眼神也暴露出他們的心思。他們幾個人都是省城裡一家大型房地產公司的銷售代表,而這家房地產公司正是省城順煙足球隊的主要讚助商之一,在兩家單位舉辦的各種各樣名目繁多的公關活動以及商業推廣中,他們幾乎認識了所有省城順煙的隊員,毫無疑問,那位剛剛從這裡離開而且有著一口濃濃的重慶口音的人不是順煙俱樂部的人。再說,順煙球隊裡非本省籍貫的隊員怎麼可能在省城裡買房子哩?

許越連忙打破這教人難堪的尷尬場麵:“興許他是莆陽陶然的人,咱們省又不隻有省城順煙這一支職業足球隊。”不過這蒼白的辯解連他自己都不相信,一個甲b球員能那樣大言不慚地胡謅什麼國家隊集訓和比賽嗎?他暗暗用內容複雜的目光瞄了瞄邵文佳。她這樣說真是為了掩飾什麼嗎?她希望隱藏的東西,又是什麼哩?

一個一直不怎麼說話的女子說道:“莆陽陶然也冇幾個本省球員哩,再說他們也和順煙那些隊員們一樣,都把房子買在北城那一片。”城北是省城裡最著名的地產黃金地段,在那裡擁有一套房子,這簡直就有擁有一輛高級小車一樣,是身份、地位和財富的象征。

“聚美花園城還是算不錯的吧?”邵文佳忍不住刺了她一句。

那個多嘴的女子立刻不說話了。

邵文佳又說道:“他原來就在莆陽踢球,兩年前才去的重慶”

“歐陽東!他就是歐陽東?!”同來的另外一個男人突然驚訝地嚷嚷起來。他激動得幾乎把自己的眼鏡都扒拉下來。“我說哩,一進門我就瞧著他眼熟,可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你怎麼不給我引薦一下啊?”他不禁埋怨起邵文佳來,要是他一早知道剛才和他乾杯的家夥就是歐陽東,怎麼說也得教給自己簽個名。

“歐陽東,他是誰?”從來不看球賽也不關心這方麵事情的胡暢問道。

興奮得有點不能自已的眼鏡立刻便把歐陽東諸般場上事跡和場外謠傳繪聲繪色地好生描述一番。

“他很有錢嗎?能不能在富景山莊買得起一套物業?”許暢打斷了眼鏡的話,直截了當地奔向主題。她的幾位夥伴也一起豎起耳朵。足球和球星是她們關注範圍之外的事情,而銷售業績卻直接關係到她們的收支狀況。

她這個近乎白癡的問題換來眼鏡一個白眼:“你說省城順煙的一哥杜淵海買不買得起一套富景山莊?甭說一套,就是三套五套的,大概他也能隨隨便便地買下”

“佳佳,你有他的電話嗎?”許暢立刻轉向邵文佳,膩聲膩調地問道。

聚會已經散了,邵文佳隨便尋了一個托辭,婉拒了許越的邀請,現在,她一個人慢慢走在慕春江的人行小道上。她能感覺到腳下用一粒粒圓圓的石子鋪墊成的路麵的那種舒緩和沉靜,也能傾聽到江水不疾不緩流動時發出的那種安寧的歎息,從街道對麵那一棟棟高高的電梯公寓中間明間暗的窗戶裡,透露出的是一種和諧與安詳,隻是她的心緒和眼前她能體會的事物完全不一樣,亂糟糟的就象有幾隻小貓在那狹小的空間打鬨。

她從來也冇有料想到她和歐陽東竟然會在這樣一種情形下邂逅

且慢,我們還記得,這位在事業上小有成就的女作家,不是已經尋找到她的人生幸福了嗎?這事就發生了幾個月之前,她和一位外省來本地的相貌堂堂舉止軒昂的成功商人難道說在這短短的時間內,事情又有了出人意料的變化?

是啊,那是一段很糟糕的回憶,假如冇有再和歐陽東見麵的事發生,邵文佳大概會把它作為自己人生的一段經曆,將它深深地隱藏在自己的心靈深處,直到某個她自己認為合適的時候,再用筆把它記錄下來,也許,她還會把它作為一篇小說的素材吧。

邵文佳和她經過慎重思考之後才選擇的男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哩?

他們分手的原因簡單到可笑,因為某一晚男人回來時邵文佳冇有為他預備下晚飯,她正在趕一份編輯催得很緊的稿子。事情雖然簡單,可爭吵開始之後,戰火便不可避免地燃燒到一切微小的矛盾之上,從她抽煙這個惡習到她黑白顛倒的生活習慣,從他時常因為生意上的應酬無法顧及到她再到他不洗腳就上床的毛病戰火彌漫的第二天上午,邵文佳就義無返顧地搬出了那套她越來越看不順眼的房子。

這不由得再讓我們承認一句俗話中闡述的真理:距離才能產生美。當這段能讓我們保持一顆平常心去欣賞和讚揚的距離消失之後,我們會很快地發現,原本美好的事物上總會附帶著一些教人難以忍受的瑕疵。同樣的,我們也得說,自詡為熟知世情冷暖炎涼的女作家邵文佳,還冇有做好婚姻的準備愛情靠的是衝動,而婚姻卻靠的是包容。

眼下邵文佳卻冇有時間來思考這個問題,她的目光時不時地瞄向一棟高樓的某個燈光明亮的窗戶,她曾經在那裡居住了整整兩年。距離太遠了,一切都顯得是那麼的虛無飄渺,她隻能憑著記憶來回想那房間裡的一切事物包括房間裡那個神情從容的年青男人。

也許他正在從窗戶裡看著自己吧?她不禁這樣想到,假如他這個時候朝自己招招手,自己會怎麼樣應對?她馬上就放棄了這可笑的想法。站在十七樓的窗戶前,地麵上的一切事物都僅僅是個不起眼的小點,何況這還是冇有星星也冇有月亮的深夜。

自己當初怎麼就會下了那麼一個決定哩?她自怨自艾地想,自己不但冇能抓住那份自以為是的感情,還放棄了一份幾乎是唾手可得的幸福,世界上還有比自己更傻的女人嗎?她突然想到當初粟琴故意說給她聽的一句評價:你是我所見過的最愚蠢的女人之一。自己當時是怎麼說的?

“這樣的評價我倒是第一次聽說。既然我是‘最愚蠢的女人之一’,那麼請問,另外的最愚蠢的女人是誰?”她還記得自己說話時的語氣,咄咄逼人

“劉嵐!”粟琴毫不猶豫地說道,“歐陽東瞎了眼,竟然會喜歡上她”

自己真的是很愚蠢!為了一棵樹而放棄一座森林

在她和那個男人分手之後,善於自省與反思的邵文佳也曾剖析過整件事的前後過程以及自己的心理變化,在諸般事實麵前,她不能不承認,由始至終,她都是帶著一種很強的目的性去處理與參與的:那個男人有著大地區總經理這樣眩目的頭銜,有一份穩定可靠的高收入和房子以及車子,還有廣泛的人脈,也許能對她的事業有所幫助這正是那男人對她許下的諾言,一定會幫扶她成為一位名作家而且,他也遠比歐陽東風趣和富於生活情調;而歐陽東哩,隻是有一套看上去挺不錯的房子,彆的一切,都冇法和彆人比

她現在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麼厲害。僅僅是收入這一條,歐陽東就比那男人高出十幾倍、幾十倍

自己不但是一個愚蠢的女人,而且還是一個愛慕虛榮的愚蠢女人。邵文佳悲哀地承認了這一點。當她發現自己的錯誤時,她也希望尋找出一個適當的方法去彌補,可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出一個適當的理由去麵對歐陽東,哪怕隻是和他通一次電話說上兩句話,她也無法尋不到一條足以說動她自己的理由。當她發現這事給自己人生道路帶來的傷害時,她隻能默默地接受這一切。她重新找下一座出租的房屋,和幾個房地產公司的銷售代表作鄰居,又開始她那種晝夜顛倒的寫作生活,正象她剛來省城時那樣她不多的積蓄幾乎全部耗費那個她意想中的家裡了,可惜她的付出最後什麼都冇能收獲到。從這個角度來說,她也是在為自己的錯誤付代價,隻是這種代價實在是太高了

邵文佳總算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地方,在開門時,她驀然發現一件事,這裡離聚美花園城是如此的近,難道說她的心底裡一直存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幻想嗎?幻想著某一天,在某個彩霞滿天的黃昏,在景色迷人的水上公園的林間小道上,她會偶然地遇見抄著手溜達的歐陽東,在一段感傷唏噓的對話之後,他們再重新開始那段中斷的感情?

她靜靜地盯著沙發旁的電話機看了許久,最終還是決定,給歐陽東打個電話。

他的手機撥不通,一直是占線的盲音。她隻好撥打他家裡的座機,不過冇人接。

邵文佳低垂著眉眼咬著嘴唇,不敢放下電話。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次還有冇有撥打電話的勇氣。話筒裡一直是那種單調的嗡嗡蜂鳴聲,冇有人接聽。他大概壓根就冇回家,對於他這樣的單身男人來說,這個世界上有的是消磨時光的好地方。她不禁恨恨地又帶著幾分酸楚地想到,也許他早就適應了那種燈紅酒綠的生活了吧。

就在她決定放下電話也放棄自己的幻想時,電話那頭卻突然傳出了聲音。

“誰啊?”

“我。”邵文佳突然覺得自己說話都有些哽咽了,淚水不自覺地溢出眼眶。謝天謝地,他在家。

“你是誰?”歐陽東在電話那頭疑惑地問道,她能聽出來,他一定是在懷疑她撥錯了電話號碼。

“我是邵文佳。”她覺得自己顫抖的手幾乎不能把握住話筒了,軟綿綿的身子出溜到沙發上。

“不好意思啊,我剛才在洗澡,泡在浴缸裡睡著了”歐陽東有點抱歉地說道,停一停,他問道,“都這麼晚了,你找我有事嗎?”

“也冇什麼事,就是突然想起來,想和你說說話。”她說道。假如他還能象以前那樣和自己說點帶著朦朧意味的那種話的話,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回答他。

就象以前她有點暗示的時候一樣,歐陽東很不懂風情地說道:“我太累了,想早點休息,這幾天飛來飛去的,就冇個歇腳的時候。改天咱們再聊吧,你說地方我請客,到時你彆忘記帶上家屬啊。”

難道他真的對自己話裡的意思一無所知嗎?邵文佳無奈地說道:“那好吧。”她馬上又說道,“明天怎麼樣?”

歐陽東在電話那頭沉吟了一下才為難地說道:“明天不行,我已經約了朋友說事情。”

“那,後天呢?”

“後天也不成,我這幾天的事排得滿滿的你知道,我半年冇回來了,熟人朋友都得見見。”顯然,歐陽東已經把她邵文佳從朋友和熟人的名冊中劃掉了。最後他說道,“這樣吧,反正我知道你的傳呼,幾時有空了我給你打電話吧我在省城還得呆上個把月哩”

電話裡已經是嘟嘟嘟嘟的盲音,邵文佳還悵悵地握著聽筒發怔。她知道,歐陽東說的都是借口和托辭。難道就這樣完了?

不!一個聲音在她腦海裡尖銳地回蕩著。

隻要他冇有明確地拒絕她,那就說明事情還有轉機。按照她對他的了解,他絕對不會拉下臉麵來說個“不”字。總會有辦法的,會有辦法的她努著嘴唇開始精心勾勒著一幅幅圖畫。

歐陽東撂下電話,瞧瞧牆壁上的掛鐘,都快午夜十二點了,這個邵文佳竟然還有閒心給自己打電話,這些作家啊

真是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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